那塊石頭在雨後陽光下逐漸乾燥。
它的表面——或者說「最外層的粒子」感知到了「溫度」
水分蒸出,轉成氣態。
它沒有動,它在「感受」。
它並不理解「自己」為什麼沒有像上次一樣「收縮」或「蠕動」——它只是覺得現在這樣更好。
它甚至沒有「覺得」。它只是憑著模糊的、捉摸不透的所謂「本能」或者稱為「欲」。
一隻貓經過,就這樣靠在了它「身上」
當然,他只是塊石頭。
它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了生物的近距離接觸,它「感受」到了跳動,「感受」到了溫度差,「感受」到了貓打呼嚕時的「顫動」。
它第一次萌生出了具體的「好奇心」,區別於一開始的「只是想嘈雜聲小點」「只是想追尋、合併同源」。
它「主動」分散出一些分子,去細緻的體會著貓的脈搏跳動,溫度的不同。
「模仿」著生物。
不知不覺它又變成了肉塊,它「自己」並不知道自己的變化,它只是在「感受」在「模仿」。
它再次「擁有」了「柔軟」的感覺,感受到了「重力」的變化,成坨灘在地面上。
貓也敏銳的感覺到了所依靠的石頭的變化,回頭就被嚇跳起來。
它似乎「看」到了「眼前」生物的劇烈反應,也團縮了起來。就像一灘粉色甚至長了些許毛髮的脂肪在蠕動…還有..眼睛…
貓跑了,他「遙望」著貓奔跑的方向,追隨者那種「感覺」,朝著貓奔跑的方向移動。
它不知道「自己」長了「腳」,而且很多條,細細的,密密麻麻的。
它不知道那叫「方向」
只是在本能的追隨。
突然它「看」到了人,卻本能的突兀的變成了塊石頭。
瞬間的靜默,但它仍在「回想」著貓跑動的樣子,以及方向。它「記住」了。
某處虛空.
拂逸拉德面前懸浮著日誌,還有白色的陶瓷杯。
「它比我想像的更像一個生物了。」
他在日誌里填下:
「觀測後續:第一次見到人類,退回了「石頭」形態。不是主動選擇——是被動反應。還沒有判斷能力,已經有了「判斷」的反射,很好。」
祂轉頭又望向某個方向,自言自語。
「你會怎麼幹涉呢?【裂隙者】。或者稱呼你為【穿梭者】?」
拂逸拉德沒有等待回答。
祂知道那個被稱為「裂隙者」或「穿梭者」的存在不會回應——至少不會用祂聽得懂的方式回應。祂們之間的交流從來不是「對話」,更像是兩團不同頻率的振動在同一片空間裡短暫交錯,然後各自繼續自己的軌跡。
但祂還是問了。
因為祂知道「它」在聽。
他端起陶瓷杯,杯子裡的液體已經續上了——淺金色,冒著微弱的白氣。他沒有喝,只是讓杯壁的溫度傳到指腹上。
「你應該也看到了。它現在變成一塊石頭,在回想一隻貓。」
祂笑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語:
「一隻貓。它認識這個世界的第一件事物,是一隻貓。」
祂放下杯子,在日誌的頁腳寫了一行極小的字:
「裂隙者沒有回應。但沒有回應本身,就是一種回應。」
然後祂抬起視線,穿過雲層、穿過城市上空的氣流,落到某條街道邊緣那塊不起眼的石頭上。石頭安靜地待在那裡,周圍沒有任何生命靠近。
「它現在不動了。在『回想』。」拂逸拉德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品嘗它的味道,「『回想』——你知道這是多高級的認知功能嗎?在沒有任何生命體教授的情況下,他不僅記住了貓的存在,還開始『回放』它。」
他停頓了一下。
「它在用『記憶』來對抗『消失』。」
祂重新拿起筆,在日誌正文裡多寫了一段:
「更新:對象已具備『記憶回放』功能。無外部輸入,完全自主產生。速度超出預期。」
「建議:繼續觀察。等待下一次『接觸』——無論是與人類,還是與貓,還是與『它』。」
他合上日誌,將杯子裡的液體飲盡,把視線從雲層下方收回,像做完了一件不需要再查看的事。
「你繼續看。」祂說,像是知道有某些存在正觀看著。
「他還會再動的。」
然後他不再說話了。虛空恢復了寂靜,只剩下懸浮的日誌和那隻已經空了、但還留著餘溫的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