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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怎麼又是你

2026-09-18 10:46:11 作者: 坦炎

  頭套粗暴地扯下。

  熾白光線眩目。陸熵僵立眯眼,順著那串冷笑瞅去,驚訝得差點瞠爆眼珠。

  金碧輝煌的「地下王宮」,穹頂鑲嵌模擬天光的星河;黑底金點大理石地板上,數根奶黃色花崗岩石柱纏繞栩栩如生的蛇形紋路;黃金王座上,微笑端坐的,竟然是那個「幽影」打斷了腿、蜂鳥隊員帶走的——「老伯」!

  一襲暗金絲綢長袍下翹著二郎腿。那條斷腿似乎已經接好,但還有些僵硬。臉上掛著那抹熟悉的怨毒、得意和貓捉老鼠般謔笑,像款待仙穀米飯似的,推過來,直入陸熵和他肩頭玄翼的瞳仁。

  「很意外嗎,陸熵小朋友?怎麼沒穿那雙手工布鞋來呢!」「青蛇」的聲音刻意拖長,「是不是在想,這個『老廢物』,明明收押了,怎麼又成了『國王』?!」

  陸熵強迫自己冷靜,杏環眼死死盯住對方。「你……治安署……」他故意把「蜂鳥」說成治安署。

  「哈哈哈哈……」老伯笑個沒完,直到笑岔了氣,「治安署?」他嗤笑,雙手拍了拍金質扶手,像給那場戲鼓掌,「那不過是給你們這些愚民看的玩具!你以為『蜂鳥』能關住我?」他一語拆穿陸熵的試探,「這世界上,沒有我打不開的門!更何況……」他想說是你的親戚做內應,但話到嘴邊又咽下,狡免眼裡突然閃過一抹陰辣,「帶下去,先給他『洗個澡』!」

  陰影里閃過來兩個面具人,手上焊槍噴著藍焰,一步一「咚」地走向陸熵……

  「帶下去,先給他『洗個澡』!」陰影里閃過來兩個面具人,手上焊槍噴著藍焰,一步一「咚」地走向陸熵……

  一天一夜。

  諸般拷打、折磨,一輪接一輪的二十四小時。死過去,冷水澆頭,又慢慢活過來,反反覆覆。

  地下囚室,疼痛、潮濕、陰冷、惡臭。

  記不清多少輪拷問了。電焊槍,電擊,鈍器,精密儀器「親吻」神經……就要一個答案:「熒惑之火」後續科研計劃。

  陸熵眼眸多少次翻白,始終沒有鬆開牙關。就連痛苦悶哼和憤怒的喘息,也始終是牙縫裡擠出來。

  囚室角落那隻黑鐵絲籠子裡,玄翼不停地撲楞、撞擊、嘎鳴、咕嚕……它沒有遭受皮肉折磨,但看著那一道道酷刑,黑豆眼憋著淚漪,滾動痛苦、憤懣和無奈。

  

  千里外那個農家小院裡,欽亦可坐臥不安。她嘗試追蹤陸熵信號,反饋始終是「終端離線」。老陰不知鑽到哪個棋場去了。她調出最近二十四小時富翁城公共監控,陸熵的影像在那片叫「黑石區」的山地中斷。

  她盯著屏幕上那個消失的點,點開腕端聯繫紀曉林,無應答。她撥通黎旋。全息影像里,黎旋臉色蒼白,背景像是醫院走廊。「奶奶,您挺好吧……」

  欽亦可打斷道:「陸熵跟你一起嗎?」

  「沒有。」黎旋提起一臉警覺,「他昨天晚上就沒回公寓,我也聯繫不上他。我還以為他去找紀教授了……」

  「紀曉林那邊我也聯繫不上。」

  「那……怎麼辦啊奶奶?」黎旋顫聲道。

  「你別著急,我想想辦法,有消息告訴你。」

  欽亦可掛斷,直接撥通兒子尹衡願。

  「媽,什麼事兒?」

  「熵兒失蹤了,信號是在黑石區消失。黎旋不知情,紀曉林拒接……」

  「我知道了媽,你休息,我來找。」

  他迅速切斷通訊,正要點「紀曉林」,對方打過來了。

  「副批(秘)書長,我該死!是我連累了陸熵。」紀曉林一雙瞌疚眼掛著淚,「『青蛇』仿(綁)了紀明,要換『熒惑之火』。陸熵執意頂替紀明,我一時糊塗……」

  「行了!你的事,以後再說。」尹衡願冷臉掛斷,轉向身邊秘書道,「聯繫『青蛇』頭目,讓他們立即放人!」

  「老伯」接到指令時,正坐在王位上,端一杯紅酒,欣賞著審訊室實時拷打。畫面里,陸熵已經受刑十幾個小時,仍然一個字沒說。老伯想要點打手再來一輪,電擊陸熵膝窩,讓他也嘗嘗斷腿滋味,喜臉面具人匆匆走進來,耳語了些什麼。

  老伯僵住笑。放下酒杯,紅酒液裹著冰塊盪了幾下,慢慢靜下來。他狠銀拍了兩下金質扶手,盯著那個掛到刑架上的瘦肉條子,沉默了好一會,「媽的」著揮手,示意「放人。」

  手下愣住。「可是老大,我們還沒拿到……」


  「我說放人!」老伯吼道,「沒聽見嗎?!」

  陸熵被拖出洞口。像紀明一樣,兩個面具人提拉著「袋子」,還有那隻鐵籠子,拐進山坳,又拐來拐去,最終連人帶鳥扔到當初陸熵推了紀明一把的那片碎石地上。「袋子」老半天沒動一下,籠里玄翼撲棱、掙扎,不停地「嘎——嘎——」。

  風沙卷過袋口外那張紫青臉,血痕上一層又一層地粘上碎砂粒,像要把那臉糊成石雕。過了不知多久,「石雕眼」綻了下,硬梆梆地掙開一道縫。他試著動了一下手指,能動。又試著撐起身體,手臂抖得厲害,撐到一半又跌下。

  「玄……翼……」他掙扎著爬出棕黃麻布袋子,一點一點爬到籠邊,手指勾住籠門插銷,拔了兩下,沒拔開。玄翼明白了,尖喙使勁推了下,插銷彈開,急忙又頂開門,撲棱出來,獨腿繞著陸熵蹦圈,歪了小腦袋,終於發現頸後一塊沒有傷口、血跡、電焊槍焦痕,喙側輕輕蹭著,「咕嚕」一串。見陸熵後腦勺動了下,它忙蹦到他腕側,翅羽拂去腕端沙塵,喙尖叩了幾下。

  陸熵努著勁兒抬起手,摸了摸它背羽。

  一陣引擎急促轟鳴,黑色磁懸浮越野車失控般衝過山坳,猛地剎停,揚起漫天塵土。紀曉林連爬帶滾撲過來,紅腫眼睛盯著那張石雕臉,悲號撕心裂肺。「陸熵——我的……」

  他撲到陸熵胸口,忽然發現那碎石嘴角抽疼,忙又抬起身,兩手顫顫抖抖沒處擱,直到發現並緊緊握住那隻還算完好的左手,聲音破碎如爆裂的氣球。「孩……我的孩子——我對不起你……紀明,紀明他他活下來了,在醫院,可你,我的天哪!」

  陸熵腫脹嘴角艱難地扯了下,手指慢慢蜷著,石碴眼似想擠出一絲安慰笑,立馬牽扯起沒有具體位置的抽疼。他像風中殘燭炸芯一樣吐出一串斷線的珠子。「教,授。後,續,研,究,沒說,玄翼它……」

  青紫杏環眼慢慢轉向玄翼。那尖喙,竟像了奶奶的手,輕撫著他髒亂長發。

  紀曉林看住渡鴉黑豆眼,恍然明白了陸熵的意思——玄翼記住了!記住了路線,記住了地點!

  他再也撐不住了,抱著陸熵嚎啕大哭起來。「孩子,孩子,我的好孩子呀——我知道,我知道,我們,我們先回家!老師,老師拼了這條老命,也要,也一定要,治好你,一定要,為你,報——仇——」

  紀曉林小心翼翼抱起陸熵,平放到后座上,又脫下黑皮夾克疊了疊,墊到他頭下。玄翼也隨之竄進來,緊緊貼著陸熵後頸那塊沒有傷痕的皮膚,顫著。

  紀曉林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發動引擎。方向盤握了兩下才握穩。他狠狠地又輕輕地踩下油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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