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看著簡熙的眼光愈發欣賞。
慕容庭穩坐東宮,為人潔身自好,又是個容貌出眾,品行兼良的。
別說是宮裡的丫頭,就算是朝中那些老頑固,也擠破頭想把自己的孩子送進來。
這一位倒是好。
不往上湊,也不找太子要名分,還搶著搬走,比誰都急。
只是太子從未讓女子如此貼身伺候過,要說對這個丫頭沒什麼想法,她是不信的。
但一個宮中丫頭,對太子的朝政沒什麼幫助,確實不能留,她自己聰明也是一件好事。
「是個懂分寸的。」
太后淡淡道:「小殿下交給你,哀家就放心了。」
皇后也笑著接話:「母后這話,對簡女史當真是極為看重了。」
簡熙也不干看著,連忙謝恩:「奴婢定不負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的信賴。」
太好了。
這下太后就不會再揪著不放了吧。
「倒是太子。」太后話鋒一轉,「你也不小了。」
慕容庭佯裝不懂:「還請皇祖母明示。」
太后不滿地看向皇后:「瞧瞧,一提正事就裝傻。」
「你皇祖母的意思是,你偌大的東宮,連個貼身伺候的人都沒有,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廟裡修行的高僧呢。」
皇后接著話,一邊笑著:「也是該添人了。」
太后嗯了一聲,視線掠過簡熙:「也不著急封妃,先放一兩個填房的,等開了臉,哀家再讓人挑幾個好的,給你送過去。」
慕容庭抿著唇不語。
簡熙眨巴了兩下眼睛,心思倒是活絡。
太后這是要往慕容庭房裡送人?
慕容軒聽著,阿巴阿巴地喊著。
【為什麼光給哥哥送,不給軒軒送?軒軒也要!】
簡熙汗直流。
小殿下,這可不興要啊。
「太子,怎麼不說話?」
慕容庭遮掩在袖中的手,緩緩收緊。
「皇祖母,孫兒如今一心只有政務,此事,暫無打算。」
「這政務遲早將你這身子骨壓垮。」太后眉頭一皺,「男人立業,也得先有個家的樣子,你看你房裡,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像什麼話?」
「行了,此事就按哀家說的辦。」
「皇祖母。」慕容庭面上忍耐,「孫兒真的不用。」
太后不咸不淡地看著他,十分有壓迫感:「怎麼?哀家的話,也不管用了?」
慕容庭喉頭滾了滾,嗓音乾澀:「孫兒不敢。」
簡熙縮著腦袋,盡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為什麼這種事要讓她在場啊!
太后提起這事,殿內的氛圍都凝重了不少,也沒人主動拾起話頭。
慕容軒在太后懷裡翻了個身,打了個哈欠。
【軒軒想睡覺啦。】
簡熙看了眼座上的慕容軒,手下意識動了下,又收回去。
倒是慕容庭注意到了。
「皇祖母、母后,孫兒宮中摺子還沒批完,軒兒瞧著也困了,就先告退了。」
太后拍著慕容軒的背,這才注意到這小子不知何時已經把眼睛閉上了。
「嗯,哀家也累了。」
嬤嬤將小殿下抱給簡熙,簡熙小跑才跟上慕容庭的步伐。
身後,皇后詢問太后:「母后今日怎麼突然提及填房的事?」
「有幾位大臣自薦家中姑娘,哀家想著,正巧太子適齡,也是該安排上,到時候讓他與那些世家小姐增進一下感情。」
皇后點頭:「這倒是。」
她還以為,太后是發現慕容庭對簡熙態度不對了。
回東宮的路上,慕容庭走在前頭,步子邁得極大。
簡熙只用走的根本跟不上,只能跑著,一邊喊:「殿下,殿下!您慢些!」
懷裡的慕容軒僅剩的那點睡意都被顛沒了。
【哥哥走得好快呀。】
【姐姐怎麼也走這麼快。】
【軒軒好難受。】
簡熙沒辦法,只能慢下步子:「小殿下,很難受嗎?那我們走慢點。」
她抬頭看著慕容庭的背影,心裡納悶。
殿下今日事怎麼了?
她明明圓滿過了太后那關,也沒給他添亂。
他突然不高興什麼?
前頭的慕容庭也聽見簡熙的聲音,停下步子。
簡熙正在頭腦風暴,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險些撞上去。
好在及時收住了腳。
慕容庭轉頭看她,臉色極差:「寢殿你住著不安穩?」
「不、不是啊。」簡熙一臉茫然。
怎麼突然開始說這個了?
慕容庭看著她那張臉,緩了又緩,最終還是從嘴裡擠出一句:「沒事了。」
他就不該對簡熙抱有什麼期待。
這丫頭,根本沒注意到他對她的特殊。
笨死了。
進了東宮,福喜見二人一同回來,連忙迎了上去。
「殿下,簡女史。」
慕容庭步伐未停,徑直進了書房。
福喜一愣,小聲問簡熙:「簡女史,殿下這是……」
「不知道。」簡熙撇撇嘴,「太后娘娘說要給殿下找幾個填房,殿下就不高興了。」
這……
福喜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簡熙的臉色,又暗自嘆氣。
簡女史還沒意識到呢。
這世間還能有人比她遲鈍嗎?
前日還說檐下那盞燈籠壞了,今日也換了新紗。
簡熙抱著自己的小包袱,還不忘把皇后給的獎賞一併帶上。
站在寢殿門口時,回頭忘了一眼,兩眼淚汪汪。
再見了!
我摯愛的大床!
要不是為了避嫌,誰不想天天睡大床?
這無異於從月租八千的房子搬到月租八百的房子。
她才真的是難過死了好嗎!
福喜站在外頭,瞧簡熙半天沒動靜,以為她要改主意,便問了嘴:「簡女史,還有東西忘在裡頭嗎?」
她只要跟殿下求個情,殿下還能狠心把她扔回偏房去嗎?
簡熙強忍著不舍,搖頭道:「沒了,我先將東西搬走,若殿下有事尋我,福公公派人說一聲就好。」
「誒。」
福喜嘆氣,怎麼就是不開竅呢。
簡熙東西少,一趟就搬完了。
福喜將此事告知慕容庭的時候,慕容庭語氣極差。
「搬走就搬走了,跟孤說什麼?」
火氣這麼大。
福喜低頭應了聲是,趕緊退下了。
西罩院。
簡熙收拾完屋子的時候,已經夜裡了。
一身的腰酸背痛在此刻格外明顯。
她躺在只墊了一張棉墊的硬床板上,感嘆不已。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