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生氣了?」
任意抱臂立於身側,饒有興致看著邀月。
邀月沒回答。
「好像……是真生氣了。」
任意的話剛說完,邀月便直接側身看了過來,頭微昂,目光帶著不屑,語氣平淡道:「你有什麼資格讓我生氣?」
「嗯?」任意盯著邀月,目光好似在看她的眼睛,又好似在看她的臉,直到邀月的鼻子微微拱了一下後,才嘴角一勾,點頭道:「沒生氣就好。」
這話一出,邀月頓時眉頭微顫,背在身後的左手也不禁握成了拳頭。
一個綿長且細微的呼吸過後,邀月再度看著遠方,緩緩放開了拳頭,淡然道:「你知不知道,花無缺是我移花宮的人,江小魚是我移花宮要殺的人。」
「嗯,我知道。」任意微微點頭,一臉雲淡風輕。
「那你是存心要跟我移花宮過不去了?」邀月這回沒再看任意,語氣也依舊平淡。
「所以……你還是生氣了?」
任意同樣沒看邀月,遙望著遠方說出這句話。
邀月瞬間再次沉默。
背在身後的左手,五指微動,端在身前的右手,不時虛握又鬆開。
一時間,兩人都無話再說,一個負手而立,一個抱臂而立,都遙望著遠方,不知道在看什麼。
一陣清風吹過,拂起邀月腦後三千青絲,吹動任意耳前兩縷垂鬢。
也帶來邀月清冷的話語:
「再有下次的話,我不會放過你!」
說完,邀月沒有等任意的回答,轉瞬間消失在身旁。
夜深,任意悄然落在百竹苑房頂,月色昏暗下,沒人發現突然多出的這道黑影。
但任意只是往四周一掃,便發現了兩個鬼鬼祟祟躲在暗處的人。
一個在附近的房頂,一個在不遠處的涼亭。
即便月光昏暗,任意依然認出來,正是黑蜘蛛跟張菁。
又過了半刻鐘,暗處的三人都還在,但百竹苑的門,卻忽然被打開。
慕容九一身紫色紗衣,走出房門,抬頭看著天上晦暗不明的月亮,雙手不禁抱住了臂膀。
「那小賊,今天一天都沒出現,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慕容九一邊嘀咕著,一邊慵懶地走著,一步步走到欄杆前。
看著被房門燈光點亮了少許的池面,慕容九不由得怔怔出神。
她感覺自己現在變得很奇怪,依然喜歡練功,依然喜歡忙著以前的一切,但一切如舊中,又總是感覺多了什麼。
練功比以前更安心了,因為出來總能在藥室看到那個小賊。
忙時也比以前更開心了,因為忙完就能跟那個小賊待在一起,說說話也好,下下棋也好,心情總是好的。
就算被小賊戲耍了,生完氣也還是開心的。
他從不干擾自己,只等著自己,陪著自己,甚至還能幫到自己,這種體驗,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
慕容九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麼,她只知道,自己很享受,很快樂,很開心。
「小賊,難道你真的因為被他們發現了,跑了嗎?」
慕容九不覺中坐在了欄杆上,伸手從身邊的篩子裡捻起幾根藥草,在手裡揉來搓去。
平靜的池面微微泛起波瀾,恍惚間,慕容九好像看到一張蒙著白色面巾的臉倒映在池面上,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睛,就像在笑一樣看著自己。
「該死的小賊,你還沒還我的手鐲,休想就這麼跑掉!」
慕容九忽然朝著池面扔出了手裡的藥草,像是要砸那張臉的主人。
藥草一根接一根被扔出去,一下比一下用力。
最後手裡的藥草都被扔完了還不知道,又空抓了一下,抬起手就要扔。
但這次慕容九的手沒扔出去,不是因為沒有東西,而是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笨蛋,誰說我跑了。你是不是忘了,我可不是什么小賊,我是大賊,天下第一的大賊!」
一個青衣蒙面身影出現在慕容九身後,抓著她抬起的手腕,神態悠然。
聽到熟悉的聲音,感受到手腕上的力道,慕容九瞬間回頭,俏臉如春風化凍,但很快又收斂如初,將春風藏進眉眼,嬌聲傲氣道:「你這小賊,怎麼沒跑啊!」
「我怎麼會跑?你見過哪個天下第一的大賊,是被嚇跑的。」任意低頭看著眼前的慕容九,看著她臉上喜而後驕的表情,眼中不禁露出精光,就連抓著慕容九手腕的大手都不由得加了幾分力道。
手腕隱隱有些吃痛,但慕容九卻好像沒感覺一樣,仰頭跟任意對視著,眉眼間的春風像藏不住一樣吹散在臉上,嬌哼道:「什麼『天下第一的大賊』,自吹自擂,我看你就是個無恥小賊!」
任意手上用力,將慕容九從欄杆上拉了起來,慕容九也沒有任何抵抗,起身很是順從。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任意甚至能清楚地看到,慕容九靈動雙眸里的瞳孔在微微顫動,不停地收縮與擴散。
慕容九也在盯著任意的眼睛,這是她唯一能看到也深深記住的一雙眼睛。
此刻,她從這雙眼睛裡感受到了一種熾熱,甚至是灼熱的光,直直扎進了自己的心裡。
溫暖到熱得喘不過氣來,只不過眨眼之間。
慕容九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幹嘛,她已經感覺到了手腕被緊縛的痛,但又不想掙脫,好像這種緊縛,帶給她的,除了痛,還有觸及靈魂的快感。
這一刻,她最想做的,竟然只是拉下面巾,看一眼。
任意仍然只是盯著慕容九,一動不動,就像沒察覺到她的那隻手一樣。
就在這時,兩道破空聲陡然傳來。
任意俯身低頭,用自己的額頭輕輕抵碰著慕容九的額頭,輕聲道:「你在的地方,我就會在。你找我時,我會來找你。」
說完,任意鬆開慕容九的手腕,瞬間後撤了幾步,側身,躲開張菁的一掌,抬手,擋住黑蜘蛛的一爪,足下一點,整個人騰空而起。
昏暗月光下,青衣蒙面的黑影破碎在半空,最後消散於無形。
「可惡,又讓他跑了!」
張菁抬頭掃視四周,黑漆漆一片,什麼也看不見,不禁狠狠跺腳,語氣里滿是失望。
一旁的黑蜘蛛,目光凝重地看著半空中任意消失的地方,隨後,看向還站在欄杆前的慕容九,面色微微僵硬,眼神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