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影門
那隻蒼白的手靜靜指著空門，滿樓道的家人紋絲不動，場面僵得像一幅浸了水的舊畫。慘白燈光從頭頂壓下來，把十三道人影長長地拖在地上，歪歪扭扭，和周遭家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就是那扇？」唐糖小聲呢喃，緊繃的神經鬆了半分，「它們指給我們的……就是我們的家？」
許梔也悄悄鬆了口氣：「難怪門前沒站家人，原來是留給我們的。提示說『家人認得自己的家』，它們認出來我們是同類，所以指給我們看？」
趙虎往前邁了半步，拳頭攥了攥：「管它是不是，過去看看就知道了。總比在這兒杵著強，時間只剩四十多分鐘了。」
「等等。」
沈烈伸手攔住他，眉頭擰成疙瘩，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空門，「不對勁。太順了。我們剛混進來，它們就集體指門，像是早就等著我們往裡面鑽。」
「是不對勁。」蘇清寒接過話，往前走了半步，煙紫色的眸子掃過兩旁一扇扇房門，「你們數過嗎？三樓左右各七扇門，一共十四扇。十三個家人，對應十三扇門，剩下這一扇空著，剛好留給我們？哪有這麼巧的事。」
「每扇門都有對應的家人值守，敲門、歸巢，各有各的儀式。」她抬手指向最邊上的 101號門，門前站著個佝僂的老婦，「唯獨中間這扇，沒人站，沒人敲，孤零零空著。不符合這棟公寓的規則。」
林硯閉著眼睛，精神感知往空門方向探過去，臉色越來越白：「門裡面的氣息很雜，很沉，像堆了無數東西，沒有活氣，也沒有家人那種空殼感。更像是……一個絞殺陷阱，等著獵物自己踩進去。」
話音剛落。
吱呀——
空門的門縫，自己又開大了一點。
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黑霧，從門縫裡緩緩滲出來，貼著地面往四周蔓延，像潮水一樣漫過水泥地。所過之處，地面積灰都被腐蝕出細碎的氣泡，發出「滋滋」的輕響。
門裡，傳來咚咚的敲擊聲。
不是三下重兩下輕的節奏，是雜亂的、瘋狂的，像是無數隻手在門板內側瘋狂抓撓。
【警告：檢測到高危畸變區域。】
【靠近即觸發獵殺判定。】
腕錶的紅色警告同時彈出來，刺得人眼睛疼。
眾人心裡一沉，連連往後退了兩步。
真是陷阱。
要是剛才趙虎直接衝過去，現在恐怕已經觸發了抹殺機制。
「故意引我們過去。」陸野咬著牙，「這些家人根本不是在認同類，是在誘殺。考題說『認錯家門即時抹殺』，這扇空門，就是專門給認錯的人準備的死門。」
「那真正的家在哪？」唐糖聲音都抖了，「十幾扇門，哪扇才是對的？總不能一扇扇試吧？」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腕錶上的倒計時跳得人心慌。
滿樓道的家人還保持著指向空門的姿勢，空洞的眼睛盯著他們，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等著他們踩進陷阱。
蘇清寒忽然低下頭。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落在自己那道被燈光拉長的影子上。
影子歪歪扭扭，手長腳長，輪廓和自己完全不符，倒像是個陌生的女人。
和第一輪那個男人的影子錯位，一模一樣。
她猛地抬頭，
看向旁邊那個站在 105門前的中年男人。
他的身體對著 105，可地上的影子，卻斜斜指向對面的 106號門。
再看旁邊的老婦，身體對著 107，影子指向 104。
孩童的身體對著 102，影子指向 108。
所有家人的身體和影子，分別對著兩扇完全不同的門。
「我知道了。」
蘇清寒的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轉過頭看她。
「身體是敲門的殼，影子才是真正的『家人』。」她指著地上的影子，語速飛快，「它們的身體站在門外敲門，是做給我們看的儀式。真正歸巢的，是影子。所以影子對著的那扇門，才是它們真正的家。」
「身體站的門是表，影子指的門是里。」林硯瞬間反應過來，眼睛猛地一亮，立刻用精神感知驗證，掃過幾扇門後連連點頭，「對！我就說氣息不對，身體站的門裡是空殼，影子對應的門裡，才是和它們同源的氣息！」
「那我們的家……」許梔猛地低頭看自己的影子，「看我們自己的影子指向哪扇門？」
「對。」蘇清寒點頭，「提示說『家人認得自己的家』，不是用眼睛認，是用影子認。我們偽裝成了同類，影子也跟著錯了位，影子指向的那扇，就是屬於我們的門。」
眾人趕緊低頭看自己的影子。
慘白燈光下，十三道歪扭的影子各自指向不同的房門，有的左，有的右，散落在樓道兩側。
「不對啊……」唐糖看著自己的影子指向 104，有點慌，「每個人的門都不一樣？不是同一扇？」
「本來就不是一家人。」陸野冷笑一聲，「我們十三個人，就是十三個『家人』，各有各的家。」
就在這時。
人群里忽然竄出一道身影。
是個戴鴨舌帽的男生，從進來就沒怎麼說過話，一直縮在後面。此刻他像是慌了神，又像是急著找門，沒仔細核對影子，轉身就往旁邊的 103號門衝過去。
「別碰！」沈烈厲聲喝止。
晚了。
男生的手已經按在了門把手上，用力一擰。
沒有開門的卡頓。
他整個人像是撞上了高壓電網，猛地一顫，喉嚨里擠出半句慘叫，皮膚瞬間灰化，短短兩秒，整個人化作一捧飛灰，散在了地面積灰里。
【考生認錯家門，執行抹殺。】
白色提示冰冷彈出。
十二個人，又少了一個。
樓道里死一般的靜。
滿樓道的家人，緩緩收回了指向空門的手，重新轉回身，面向自己的房門，像是剛剛那場誘殺從未發生過。
「都看清楚了再動！」沈烈壓低聲音喝了一句，語氣沉重，「影子對準了再伸手，錯一下，就是這個下場。」
眾人都屏住呼吸，低下頭，認認真真比對自己影子的指向，分毫不敢差。
蘇清寒的影子，斜斜指向樓道最深處的 112號門。
那扇門在最角落，鏽跡比別的門都重，門縫裡透著一股極淡的、熟悉的混沌感。
她一步步走過去，站在門前，回頭看了一眼。
沈烈對她點了點頭，趙虎也難得沒吭聲，林硯比了個「小心」的口型。
其他人也各自找到自己的門，分散在樓道兩側，都站定了，等著隊長的號令。
「準備開門。」沈烈沉聲下令，「進去之後別亂走，先確認環境。」
蘇清寒深吸一口氣，握住了冰冷的門把手。
金屬鏽跡蹭著掌心，澀得慌。
她輕輕一擰。
咔噠。
鎖開了，比想像中輕鬆。
門往裡推開一條縫，沒有黑霧，沒有怪味，只有一片濃稠的黑暗。
她邁步跨進去的瞬間，腕錶輕輕一震。
【檢測到考生進入對應家門。】
【第二輪任務完成度：1/12】
【隱藏評價：影識，獎勵C級評價一個】
【積分獎勵：+20】
蘇清寒心裡一動。
對了。
真的是影子。
門在身後緩緩關上，咔噠一聲落鎖。
徹底的黑暗裡，她看不見任何東西，卻能清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房間深處，緩緩轉過了身。
像是另一個「她」。
正靜靜等著她的歸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