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菜的間隙,兩人一鬼就這麼沉默地坐著,胖子在發抖,陳默在發呆,蘇芷好奇地觀察周圍的一切。
「她……她一直都這樣?」胖子壓低聲音問道。
「她才出來一天。」
「從哪出來?」
「墳里。」
胖子閉上眼做了個深呼吸:「你別告訴我你昨天去倒鬥了!」
「……我昨天去修墳了。」
「修墳能修出鬼?」
「嗯…準確來說我那不叫修墳。」陳默嘆了口氣,「我那叫刨墳,結果刨到一半,給她整醒了。」
胖子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行為藝術家:「你他喵的真是個天才。」
菜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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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煮魚冒著熱油,辣椒和花椒香氣沖天。
蘇芷「嗖」一下從椅子上飄起來,整個人趴到盆邊,臉埋進翻騰的白氣里,一臉陶醉地吸著,有點像癮君子。
「香~」她拖長了音喊了一聲。
胖子手裡的筷子「叮」一聲掉在桌上。
「她…她這是?」
陳默夾起一塊魚片塞進嘴裡,嘟囔著說:「她吃不到,只能聞。」
話音剛落,一聲「阿嚏」從身側傳來,兩人的目光移過去,只見蘇芷眼神躲閃,侷促道:「有點辣……」
「你一個鬼還怕辣?」陳默說。
「不知道……」蘇芷歪著頭想了想,「但是那個熱氣沖一下,鼻子痒痒的。」
胖子看著這一幕,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又猛地灌了杯酒,壯起膽子對蘇芷說:「那個……表妹?你吃不了東西,那你平時幹嘛?就……飄著?」
蘇芷轉頭看他,認真地回答:「我以前在睡覺,現在醒了,醒了之後就跟著他。」
她抬手指了指陳默,「他身上有味道,我聞到就不想走。」
胖子扭過頭來看陳默,表情難以言喻:「你不能甩掉她?」
「我試了。」陳默吃著毛肚,頭也不抬,「她是橡皮筋,離我超過三米就會彈回來,應該是綁定了什麼。」
蘇芷接過話:「應該是我躺太久了,被吵醒後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你,鬼都這樣,第一個看到的人就是引路人。」
胖子:「你還懂這些?」
「不知道,好像是天生就知道。」
胖子又灌了一口啤酒,放下杯子沖陳默昂首道:「兄弟,我知道你倒霉,但我真沒想到你能倒霉到這份上,別人倒斗都是古董,你整出來女鬼,還是綁定的。」
陳默沒理他,繼續埋頭吃著。
胖子繼續開口:「那她……有什麼能力嗎?你們風水師不都講究『靈體』輔助什麼的?我聽說厲害的風水師都有護法之類的。」
陳默愣了一下,轉頭看向蘇芷。
蘇芷見被艾特,眨了眨大眼睛,一臉茫然:「能力?什麼能力?我會飄、會穿牆、能用陰氣算不算。」
「昨天在山上的時候……」陳默回憶了一下,「當時我跑的時候總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追我,是你嗎?」
「是我。」蘇芷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想追上去跟你解釋,但是你跑的太快了,而且……我好像不太會追人,追了一會就沒力氣了。」
「你還會沒力氣?」
「我是鬼嘛,又不是永動機。」蘇芷雙手叉腰理直氣壯道。
胖子在一旁聽了直搖頭,他叫來服務員加了兩瓶啤酒,又給陳默添了一碗飯,正想夾塊肉,餘光瞟到蘇芷。
她正努力想自己拿起碗,半透明的手指在瓷面上滑來滑去,怎麼也抓不住,急得直皺鼻子。
「默哥。」胖子說,「你打算怎麼辦?」
陳默嚼著飯,頓了一下:「先搞清楚她是誰,為什麼在那座墳里,又為什麼跟我綁定。」
「然後呢?」
「然後……」陳默低頭看著碗裡剩下的半碗飯,「然後看能不能給她送走,她是鬼,應該去她該去的地方。」
蘇芷忽然轉過頭來,表情帶著些許委屈地看著他。
「你要送我走?」她說。
陳默跟她對視了三秒,然後低下頭繼續扒飯,含糊地說道:「先搞清楚再說,你連自己是誰、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怎麼走?」
蘇芷聽完,眼神亮了亮,往陳默身邊飄了一點,離的更近了,低頭看著他碗裡冒出的熱氣,又心滿意足地吸了一口。
胖子看著這一幕,把自己那杯啤酒一飲而盡,放下杯子的時候「咚」地一聲。
「行!」他說,「你倆搞吧,搞完了別忘了請我吃飯,今天這頓記你的帳。」
蘇芷抬起頭,沖胖子咧嘴笑了笑。
胖子打了個哆嗦,趕忙低下頭。
飯後,胖子把他倆送了回去。
到家後,陳默拿起了《周易》準備在翻一翻,蘇芷飄在一旁百無聊賴。
日頭漸漸西斜,也許是中午吃的太撐,陳默早早睡下。
第二天一早,陳默是被一陣尖叫聲吵醒的。
「啊!!!」
女人的叫聲從樓下傳來,尖銳得能把玻璃震碎,陳默猛地從床上彈起來,被子還搭在肚子上,腦袋「嗡」地一下,第一反應是「又出事了。」
他環顧四周,摺疊桌、鐵皮衣櫃、堆著的外賣盒……都在。
陳默抬手拍了拍胸脯,長出了一口氣。
下一秒,他忽然想起些什麼。
蘇芷不在!!!!
「蘇芷?」他試探著喊了一聲。
樓下又傳來一陣尖叫,緊接著是東西掉落在地的「嘩啦」聲,陳默顧不上穿鞋,光著腳跳到窗邊探頭往下看。
正下方是四樓劉大媽家的陽台,陽台欄杆上掛著七八個布娃娃,五顏六色的,有的穿旗袍,有的戴虎頭帽,表情全都是笑眯眯的。
那些娃娃原本是掛在欄杆內側,到現在……
陳默定睛一看,欄杆上只剩了空蕩蕩的鉤子和斷掉的線頭,娃娃們橫七豎八地躺在樓下單元門口。
腦袋和身子還都分了家。
劉大媽站在單元門口,穿著碎花睡衣,一隻手還舉著個啃了一半的蘋果,另一隻手指著地上的娃娃「遺體」,嗓門大得整個小區都聽得見:「誰幹的!哪個缺德帶冒煙的玩意乾的!我這些娃娃開過光!一個八百!」
陳默頭皮一麻。
他猛地縮回腦袋,目光在屋裡飛快掃了一圈,確認蘇芷沒在。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門口,拉開門一隻腳剛踏出去,走廊盡頭的牆裡「噗」地探出半截紅袖子,緊接著,蘇芷整個鬼穿了出來。
一臉得意洋洋地飄到他面前,雙手背在身後,像個等待表揚的小孩。
「陳默!」她的眼睛亮得發光,「我立功了!我把樓下那個狐狸精的娃娃都扔下去了!」
陳默瞳孔一縮:「什…什麼狐狸精?」
「就是那個老女人陽台掛的那些!」蘇芷指了指樓下的放下,一臉正氣道:「那些娃娃裡面有妖氣!我聞到的,雖然很淡,但是肯定是妖!她把妖掛在自己家門口,肯定不是好人!」
陳默張了張嘴,覺得太陽穴猛地跳了兩下:「…那些娃娃是她買來辟邪的,開過光的那種,你把它們扔下去,他追著我要賠錢怎麼辦?」
蘇芷眨了眨眼:「辟邪?可是有妖氣……」
「什麼妖氣?那是人家請大師畫過符的。」陳默抓了把頭髮,聲音都變調了,「你這個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