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手機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猶豫了兩秒,接起來:「餵?」
「請問是陳默陳先生嗎?」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些許南方口音,聽上去挺客氣的。
「我是鑫源房產中介的劉經理,有人推薦您,說您擅長處理……呃,一些特殊的房屋問題,我們手裡有套房子,業主想請您幫忙看看。」
陳默瞬間坐直了身子:「什麼類型的特殊問題?」
電話那頭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凶宅,業主買下來投資用的,結果前一個租客住了不到兩周就搬走了。
說每天晚上聽到哭聲,天花板上還有腳印,我們找過兩個師傅看了,都說搞不定,您能不能來一趟?價格好商量。」
陳默的心跳加快了幾拍,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專業一些:「具體情況我需要現場勘查,地址發給我,我明天上午過去。」
掛了電話,他轉頭看向蘇芷。
蘇芷貼的很近,兩隻眼睛亮的像通了電的燈泡:「有活了?」
「凶宅試睡。」陳默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你……到時候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你進去轉一圈,看看裡面有什麼東西,有就告訴我,沒有也告訴我。」
蘇芷眨了眨眼:「你把我當成探測器?」
「差不多。」陳默說,「試用期,你不是說天生就會感知這些東西嗎?該表現表現了。」
蘇芷咧嘴一笑:「包在我身上!」
第二天上午,陳默坐著公交車到了城東一個挺新的小區。
綠化做的不錯,樓間距也寬,但從進小區大門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覺到一絲異樣。
風從臉上吹過去的時候,帶著一點潮濕、陰冷的觸感,明明陽光正盛,卻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個破羅盤,斷了的指針居然在微微顫動。
蘇芷飄在他身後,忽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
「有味道。」蘇芷抽了抽鼻子,目光望向小區深處那棟十二層的住宅樓。
「那棟樓里,有一股怪味,不臭,有點像放久了的舊衣服,混著些許藥味。」
「能確定哪一層嗎?」
「八樓。」蘇芷毫不猶疑地說。
陳默心裡有了底,他徑直走進單元門裡的電梯,按下了八號鍵。
他進去後,發現蘇芷沒有跟著飄進去,而是停在門口,歪著腦袋看著電梯內部。
「怎麼了?」
「電梯裡沒味道。」蘇芷說,「但下面有,而且很深。」
她指了指腳下。
「先上去看看。」
電梯平穩上升,門開後,走廊里很安靜,地上鋪著淺灰色的瓷磚,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明晃晃的,看著挺正常。
但手裡的羅盤指針開始轉了,從顫動變成了緩慢的旋轉。
蘇芷從他身後飄出來,在走廊逛了一圈,最終停在802的門口。
鼻尖貼在門縫嗅了嗅,然後轉頭對他說:「這兒,裡面有個東西。」
「什麼類型?」
「鬼。」蘇芷說,「跟我差不多,但是比我老,味道不太一樣,更沖,像一壇放久了的酸菜。」
陳默點了點頭,走了過去,按下門鈴。
沒過多久門就來了,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站在門口,頭髮梳的一絲不苟,但眼底有明顯的烏黑。
他看見陳默,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伸出手:「是陳先生吧?」
陳默點點頭,「是我。」
「陳先生!您可算來了!我這兩天都不敢在屋裡過夜,但是業主催著要驗收,我這……」
「劉經理。」陳默打斷他,「我先進去看看,你在門口等一會。」
劉經理趕忙點頭,退到走廊的窗戶邊上,順手還打開了走廊里的燈。
陳默抬腳走了進去,蘇芷比他快一步,已經飄進了客廳,正在四處轉悠,像個到陌生地方的客人,好奇地打量著沙發、電視櫃……
「在哪呢?」陳默小聲問道。
蘇芷飄到臥室門口,回頭朝他努了努嘴:「裡邊呢,躲著不敢出來。」
陳默走到臥室門口,推開半掩的門,裡面是一間普通的次臥。
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櫃,窗簾半掩著,光線有些暗。
他進門的瞬間,羅盤指針猛地加速旋轉。
「出來吧。」蘇芷忽然對著床底的方向說,「我不打你,我就看看你長什麼樣。」
兩秒後,一團灰濛濛的影子從床底慢慢爬了出來。
是個老頭,穿著件灰色的褂子,頭髮花白,滿臉褶子,看起來七八十歲的樣子,看面相,生前應該是個慈祥的老人。
比蘇芷更接近透明,眼神畏縮又有點茫然。
他看見蘇芷,先是愣了一瞬,然後「唰」地一下滑跪到地上。
「大姐大!」老頭的聲音帶著些許哭腔,「您怎麼來了!」
蘇芷有些懵圈,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老鬼,「你認識我?」
「不認識不認識!」老鬼連連擺手,「但您這身紅嫁衣、您這氣場,我在這樓里待了十幾年,見過幾個走動的陰差,他們說穿紅嫁衣的女鬼最凶了,見著了要跪。」
蘇芷歪了歪頭,表情有些揶揄:「那你還挺聽話的。」
「聽!必須聽!」老鬼焦急附和,「您有什麼吩咐儘管說。」
蘇芷轉頭看向靠門邊的陳默。
他靠在門框上,手裡托著羅盤,表情微妙,想過很多種可能,凶宅里的怨靈戾氣沖天或者是陰氣濃郁到羅盤爆炸。
但從沒想過蘇芷一進去對方直接光速滑跪,看來身邊跟著個女鬼自己居然能放心下來,膽子真的有點肥嘟嘟的。
陳默抬了抬下巴:「你為什麼在這屋裡嚇人?」
老鬼委屈地直搓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這棟樓以前的保安,死在這屋裡後,就一直沒走。」
「這房子出租後,人來來去去的,我有時候晚上睡不著,就在客廳里走一走…結果他們聽到腳步聲就說鬧鬼,我真沒嚇人!我走路很輕的。」
「那他們說的哭聲是什麼?」蘇芷問。
「我沒哭!那是空調!」老鬼指著客廳掛式空調的出風口,「那玩意滴水滴到地板上,聲音跟人哭似的!我也覺著煩,但我關不了啊!」
陳默站在臥室門口,抬手揉了揉眉心後走了出去。
走到客廳里檢查了一下空調,果然,冷凝管堵了,水積在出風口裡,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若是晚上安靜的時候,聲音確實有點像女人的抽泣聲。
而天花板上那些「腳印」,他搬來椅子站了上去,抬手抹了一把,指腹上粘了一層灰。
腳印的形狀像是某種清潔工具留下的水漬,幹了之後形成的印記恰好有點像腳印。
他全都拍照留了底,然後退出802,對等在走廊里的劉經理點了點頭道:「解決了。」
劉經理眼睛一亮,趕忙跑過來:「真的?裡面的東西是……」
「一個老保安的魂。」陳默說,「他沒有惡意,你們把空調修好,地板鋪一層隔音墊,在客廳放一盆綠蘿,不是辟邪,是吸潮,潮濕的味散了,靈體就待不住。」
劉經理半信半疑地探頭往屋裡看了一眼,蘇芷正從臥室里飄出來,老鬼跟在她身後一米的位置,卑躬屈膝地送她。
劉經理當然看不見他們,但他莫名覺得客廳里比剛才暖和了一些。
「那…那費用?」劉經理掏出手機。
陳默報了個數,劉經理很是痛快地轉了帳,提示音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陳默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數字。一時間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