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生意？」
陳三兩靠在牆根下，夜風一吹，他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他看著手機屏幕上閃爍的「紅娘子」三個字，只覺得這女人比鬼還難伺候。
「紅姐，您就別賣關子了。」陳三兩喘著粗氣，對著電話那頭咬牙切齒地說，「您剛才說九爺手裡有我爺爺的『鎮魂刀』，現在又說大生意才剛開始。合著我這剛出狼窩，您又給我指了個虎穴？」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伴隨著摺扇搖動的微風聲：「小掌柜，這叫『富貴險中求』。你爺爺當年能在津門把當鋪開起來，靠的可不是賣萌。九爺府邸，今晚子時，有場『陰茶會』。想拿回刀，就去那兒。」
「我不去行不行？」
「不去？」紅娘子的聲音陡然變冷，「那九爺明天就會帶著人，把你這破當鋪拆了，順便把你剁碎了餵狗。哦不對，狗都不吃。」
陳三兩深吸一口氣，果斷掛斷了電話。
「哥……」王胖子癱在地上，像一灘爛泥，「咱……咱真要去啊？那可是九爺！津門地下活閻王！咱倆這細胳膊細腿的，去了不是送菜嗎？」
「送菜也得送。」陳三兩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胖子，你記住，在津門，講道理的都是死人。咱們活人想活下去，就得比鬼還狠，比流氓還不要臉。」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黃泉債簿》，那上面關於「鎮魂刀」的紅字還在閃爍。
「九爺想玩，老子就陪他玩玩。走，去準備『拜帖』。」
凌晨兩點，黃泉當鋪後院。
陳三兩和王胖子正蹲在牆角，對著一個破臉盆搗鼓著什麼。
「哥，你確定要這麼做？」王胖子手裡拿著一根粗麻繩，滿臉驚恐，「這……這太缺德了吧？萬一被九爺發現，咱倆會被沉進海河的！」
「少廢話，綁緊點！」陳三兩手裡拿著個破碗，正往裡面倒著從趙大富家順來的黑狗血，還不忘往裡摻了點辣椒麵和風油精，「這叫『兵不厭詐』。九爺那種老江湖，你跟他硬碰硬，死得連渣都不剩。咱們得用魔法打敗魔法，用市井流氓的方式，去會一會這地下大佬。」
十分鐘後。
陳三兩把臉盆往頭上一扣，手裡拎著那把崩了口的殺豬刀，脖子上掛著個破麻袋，活脫脫一個剛從精神病院逃出來的瘋子。
「哥……」王胖子看著陳三兩的造型，嘴角瘋狂抽搐，「你這造型……挺別致啊。」
「這叫『討債裝』。」陳三兩翻了個白眼，「走，去九爺府邸『碰瓷』！」
九爺府邸，位於津門老城區的一座深宅大院。
朱漆大門緊閉，門前兩尊石獅子在夜色下顯得格外猙獰。門口站著四個穿著黑西裝、戴著白手套的壯漢，個個目光如炬，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煞氣。
「站住！」
陳三兩和王胖子剛走到門口，就被兩個壯漢一把攔住。那壯漢的力氣極大，像鐵鉗一樣死死扣住陳三兩的肩膀。
「九爺府邸，閒人免進！再往前一步，打斷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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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三兩也不反抗，順勢往後一倒，直接在地上滾了兩圈，然後扯著嗓子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慘叫：
「哎喲——！殺人啦！津門九爺當街打人啦！還有沒有王法啦！」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直接把整條街的流浪狗都嚇得狂吠起來。
門口的四個壯漢都愣住了。他們見過來鬧事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你……你胡說什麼！」壯漢氣得臉色鐵青。
「我胡說？」陳三兩從地上一躍而起，指著壯漢的鼻子破口大罵，「老子是黃泉當鋪的掌柜！你們九爺欠了我爺爺三十年陽壽，今天老子就是來討債的！怎麼著？欠債不還，還想殺人滅口？！」
他一邊罵，一邊把脖子上的破麻袋扯下來，往地上一摔。
「嘩啦！」
麻袋裡掉出一堆東西——有半塊臭豆腐、幾根發霉的糯米、還有一張寫著「九爺欠錢不還，天打雷劈」的白紙黑字。
「哥……」王胖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這哪是討債啊，這簡直就是地痞流氓上門砸場子！
「你找死！」壯漢徹底被激怒了，拔出腰間的甩棍，照著陳三兩的腦袋就砸了下來。
「來得好！」
陳三兩不退反進，身體猛地一矮，一個極其標準的市井地趟刀法，整個人貼著地面滑了出去。他手裡的殺豬刀借著滑行的慣性，精準地切向壯漢的腳踝。
「鐺！」
壯漢反應極快，甩棍猛地往下一擋，硬生生架住了殺豬刀。
「有點意思。」
就在這時，朱漆大門內，傳來一個低沉、沙啞，卻透著極強壓迫感的聲音。
「吱呀——」
大門緩緩打開。
九爺穿著一身黑色的綢緞唐裝，手裡盤著那對標誌性的文玩核桃，從門內走了出來。他身後，跟著十幾個黑衣打手，個個手持利器，殺氣騰騰。
九爺的目光掃過地上的破麻袋和臭豆腐，最後落在了陳三兩身上。
「黃泉當鋪的掌柜？」九爺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見我，你爺爺當年，可沒教過你這些。」
陳三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毫不畏懼地迎上九爺的目光。
「九爺，時代變了。」陳三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爺爺那是老派作風，講究個『和氣生財』。我不同，我是個俗人，講究個『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您手裡那把『鎮魂刀』，是不是該還給我了？」
九爺眯起眼睛，手裡的核桃轉得更快了。
「鎮魂刀？」九爺冷笑一聲，「你以為，那把刀是你爺爺的？你可知，那把刀上，沾了多少人的血？」
「那是我的事。」陳三兩毫不退讓，「我只知道，那是我爺爺留下的東西。您要是想要，拿東西來換。要是想搶……」
他猛地舉起手裡的殺豬刀，刀身在月光下閃過一道寒光。
「那就別怪我這當鋪的規矩，不講情面！」
九爺盯著陳三兩，足足看了十秒鐘。
突然，他笑了。
「好，有膽識。」九爺轉過身，背著手往院子裡走，「進來吧。既然你想討債，今晚，我就讓你討個夠。」
陳三兩和王胖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慶幸。
第一步，碰瓷成功。
兩人跟著九爺走進院子。院子裡燈火通明，正中央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放著一套青花瓷茶具，還有一壺正冒著熱氣的紅茶。
「坐。」九爺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陳三兩也不客氣，拉著王胖子一屁股坐下。
九爺親自提起茶壺，給陳三兩倒了一杯茶。
「喝。」九爺說。
陳三兩盯著那杯茶，沒有動。他知道，這杯茶里，絕對有貓膩。
「九爺，」陳三兩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這茶，是敬我的，還是敬我的？」
「敬你的。」九爺淡淡地說，「喝了這杯茶，我就告訴你，鎮魂刀的下落。但如果你喝不下……」
九爺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那你就永遠留在這裡，給你爺爺陪葬。」
陳三兩深吸一口氣，端起茶杯。
「胖子。」
「啊？」
「如果我死了，記得把當鋪賣了，給我買個豪華點的骨灰盒。」
說完，他仰起頭，將那杯茶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