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於車廂小桌子上的座鐘,林路醒來時,知道時間是上午十一點三十六分。
記憶仍停留在昨夜的慶功會,同僚們亢奮的神情與醉酒後的泣不成聲,仿佛為兩代警察二十七年的追兇畫上了最後的標點。之後的記憶就是一片昏暗,再睜開眼睛,是在這節列車車廂之中。
「小兄弟,醒了?」對面軟臥坐著一位戴眼鏡的儒雅中年男人。
「要不要喝瓶水?我剛看了,車裡應該有充足的物資,足夠使用到我們任務結束。」中年人道。
「還不用,謝謝。」林路看向車窗外,列車駛過一片郊外工廠,聳立的煙囪司空見慣,但柏油道路旁邊,碩大的GG牌上卻明晃晃寫著——
「清水郡歡迎您?」林路沉吟道。
「清水郡的馮縣也是靈界的一處知名地標了。」中年人道。
「馮縣無頭雕塑任務,五七年折損了三位術士,六二年又栽了七位,到現在這個任務都無人攻克,傳言那裡藏著靈界第一層最好的傳承之一。」中年人娓娓道來。
靈界,術士,清水郡,幾個名詞結合在一起,無疑提醒著林路,現在發生的一切已超出了他過去二十二年的人生軌跡。
林路看著車窗上自己現在陌生的臉龐,內心波濤洶湧。
他摸了摸鼻樑,第一時間接受了穿越的事實,但不習慣這種失控的感覺。
「車速大概一百一到一百三十公里,建築水平與風格也與地球類同。」這是一個似是而非的世界,可惜我沒有繼承原主的記憶,只能儘可能地先搜集信息,林路想著。
「我叫藍銘海,小兄弟怎麼稱呼?」中年人問道。
「林路。」
「我是第二次參與靈界探索任務,林兄弟你呢?」
「第一次,我靈界探索經驗不多,任務里還望藍先生多多指教。」林路想了想抱拳回答道。
「不用客氣,進了同一個任務,大家都是同舟人,我上個任務也是靠大家齊心協力才勉強活了下來。」
藍銘海看了看桌上的小座鐘,已經十一點五十了。
「大家應該都醒了,咱們出去看看吧,先集合在一起,互相認識一下。」
說著藍銘海就起身,打開包廂門走了出去。
林路同樣起身,走到了包廂門口。
這是一扇普普通通的米黃色鋼製車廂小門,門把手上略有掉漆,林路跨過門檻,隨手抓住把手,想要把門關上,冰涼的觸感傳遞到林路手心,車廂門卻紋絲不動。
林路眉頭微皺,看了看往列車後方走去的藍銘海,只得鬆開了手跟了上去。
走廊里瀰漫著一種陳舊的氣息,像是被歲月浸泡過的味道。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電流聲,光線慘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細長。
林路注意到車廂地板是深褐色的膠皮,有些地方已經磨損得露出了底層的金屬板。牆壁上貼著的裝飾牆紙邊角翹起,露出裡面灰白的牆面。一切都顯得陳舊而真實,仿佛這趟列車已經行駛了很多年。
「藍先生,這列車是什麼型號?」林路問道。
「老式特快列車,現在現實中已經很少見了。」藍銘海推了推眼鏡,「靈界的東西有時候會保留一些過去的痕跡,這可能是某個時代遺留下來的。」
林路點點頭,沒有再多問。他知道,在信息不足的情況下,問得太多反而會引起懷疑。
兩人穿過走廊,來到了列車中部的一處空曠區域。這裡似乎是一個小型的休息區,擺著幾把舊式的軟座,牆上掛著一面已經有些模糊的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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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已經站著幾個人。
最顯眼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漢,身高至少一米九,膀大腰圓,站在過道里幾乎堵住了半邊路。他正揮動著粗壯的手臂,大聲說著什麼。
「這次是最危險的生存型任務,大夥有什麼能耐最好都拿出來,誰要是光惦記著獎勵,不顧大局,老譚我一定先淘汰他!」
大漢的聲音洪亮如鍾,在狹小的車廂里迴蕩,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你先顧好你自己吧,任務足足七天,別活不到三天就死了,回到現實丟人現眼。」一個留著刺頭的年輕人冷笑道。他相貌平平,脖子上掛著一串不知道什麼材質做成的骷髏頭項鍊,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你——」大漢還想說些什麼,可看了看年輕人的骷髏項鍊,眼裡閃過一絲忌憚,悻悻地閉上了嘴。
「好了,大家不要吵了,能在一起執行同一個任務,都是緣分,還是互相介紹一下吧,都說下自己擅長什麼,任務中相互配合。」說話的是一個藍襯衫女孩,高高的馬尾辮顯得清爽乾脆。
「我先來,我叫王珺,職業是漫畫師,學過幾年側寫,只要我見過的,基本都能畫下來。」
「呵,畫畫?」旁邊一個側依欄杆的中年女人冷笑道,她雖然穿著一身運動裝,但是妝容精緻,眉眼間卻有一股化不開的戾氣。
「孫錦,公司負責人,擅長分析。」她語氣中帶著一股高高在上。
「好,原來是智者,我叫藍銘海,大學教授,副的,現在也在向智者方向發展,還請多多關照。」藍銘海語帶驚喜道。
「隊伍里竟然有兩個智囊,確實能大大提高大家的生存概率,不過我還想問一下,可有術士前輩參與此次任務?」說話的是一個小胖子,一臉熱切地看向大家。
「想什麼呢,第一層靈界每年都有全球百萬人在探索,術士不到萬人,哪那麼幸運輪到咱們。」藍襯衫女孩王珺說道,「倒是這位大哥,看你的項鍊像是超凡物品,這次任務還請關照啦!」
「好說,我叫季峰,江湖上混的,第三次執行任務了,這件是我用原幣兌換的靈骷鏈,可以吸收三次詭異傷害,上次任務使用了一次,還有兩次使用機會。」刺頭青年說道。
林路默默站在人群邊緣,打量著每一個人。
大漢名叫譚光,看起來是個粗人,但眼神里有股兇悍之氣。王珺倒是個爽朗的姑娘,說話直來直去。孫錦則一臉傲氣,看誰都不順眼的樣子。季峰年紀不大,但眼神銳利,應該有些本事。
還有那個小胖子……
「我叫王成才,做點小生意。」小胖子笑眯眯地說道,看起來人畜無害,「我沒什麼本事,就是腦子靈活,到時候大家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林路注意到王成才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在每個人身上都掃了一圈,像是在估量著什麼。
「我叫林路,第一次進靈界,沒什麼經驗。」林路簡單介紹道。
「林兄弟看起來倒是冷靜。」藍銘海笑道,「第一次進靈界還能這麼鎮定,難得。」
「都是逼出來的。」林路淡淡道。
眾人簡單寒暄了幾句,便開始討論起這次的任務。
「生存型任務,七天。」孫錦分析道,「按照以往的經驗,這種任務要麼是在某個封閉空間裡待夠七天,要麼是完成某個特定目標。現在我們在列車上,列車不會一直開下去,遲早會到站。」
「你的意思是,列車到站就是任務結束?」譚光問道。
「不一定。「藍銘海搖搖頭,「靈界任務通常沒那麼簡單。七天時間,列車上可能還會有其他變故。」
「我同意藍教授的看法。」王珺說道,「我上次任務也是看似簡單的生存任務,結果中間出了好多岔子。」
「那我們現在能做什麼?」譚光有些不耐煩,「總不能幹坐著等七天吧?」
「先熟悉環境。」季峰說道,「這列車應該不止我們這節車廂,我去後面看看。」
「一起去。「孫錦說道,「單獨行動太危險。」
眾人於是決定一起探索這趟列車。
林路走在隊伍最後面,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每個人。他注意到季峰走在最前面,骷髏項鍊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這個年輕人看起來吊兒郎當,但走路的時候腳步很輕,顯然有些本事。
譚光走在季峰後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似乎對季峰有些忌憚。
王珺和藍銘海走在中間,兩人低聲說著什麼。
孫錦一個人走在一邊,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什麼。
王成才則笑眯眯地跟在大家後面,時不時和這個說句話,和那個搭個腔。
列車一共有三節車廂。
第一節是餐車,有一個餐廳和一個儲物間。餐廳里擺著幾張餐桌和椅子,牆上掛著菜單,但菜單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儲物間裡堆滿了各種物資,有水、食物、手電筒等等,確實足夠他們使用七天。
第二節是他們所在的軟臥車廂,有六個包廂,從301到306。每個包廂里有兩張軟臥床鋪,一個小桌子,一個座位。除了301是林路和藍銘海,其他包廂都只住了一個人。
第三節車廂是空的,門上掛著「禁止入內」的牌子,但牌子已經褪色,字跡幾乎看不清了。
「這第三節車廂為什麼不讓進?」譚光好奇地想推門進去。
「等等。」季峰突然伸手攔住他,「先別動。」
「怎麼了?」譚光一臉不解。
季峰沒有回答,而是從脖子上取下骷髏項鍊,放在第三節車廂的門把手上。
項鍊剛剛觸碰到門把手,突然發出一陣刺目的白光,然後「啪」的一聲,項鍊上的骷髏頭碎成了一地碎片。
「我的靈骷鏈!」季峰臉色大變,一把抓起項鍊,「這……這東西廢了一次!」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看來這節車廂確實不能進。」藍銘海沉聲道,「靈骷鏈是超凡物品,應該是替我們擋了災。」
「什麼意思?」譚光臉色發白。
「意思是,如果我們剛才打開了這節車廂的門,可能會觸發某種危險。」孫錦說道,「靈骷鏈吸收了這次傷害。」
季峰臉色陰沉,死死盯著少了一個骷髏頭的項鍊,半晌才說道:「還剩一次機會。」
眾人心裡都明白,這趟列車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回到軟臥車廂後,大家開始互報房間。
「我和林路在301。」藍教授說道,「各位呢?」
「我在306。」孫錦說道,「靠窗,安靜。」
「我在305。」譚光說道。
「我304。」季峰說道。
「我醒來就在303。」王成才笑眯眯地說道。
「我302。」王珺說道。
六個人分別在六個包廂里。林路和藍銘海在301,王珺在302,王成才在303,季峰在304,譚光在305,孫錦在306。
「大家先休息一下吧。」藍銘海說道,「晚上有機會我們再集合一次,商量一下接下來的計劃。」
眾人散去,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包廂。
林路坐在軟臥床鋪上,看著窗外緩緩倒退的風景,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穿越了,穿越到了一個有靈界、有詭異、有術士的世界。但他沒有繼承原主的記憶,不知道這個人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
更讓他困惑的是,這趟列車上的其他人,似乎都是「靈界探索者」,而他們執行的任務,是「生存七天」。
生存型任務。
林路閉目,揉了揉眉心,腦海里忽然閃過一行字:
「你是影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