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氣潮濕而凝滯，瀰漫著一股更加濃郁的福馬林味，混合著陳舊紙張發霉的氣息。
「跑起來！別回頭看！」
跑在最前面的周然壓低聲音吼道。
沈望拽著幾乎失去知覺的陳渡，緊跟在隊伍中間。前面是雷旭那寬闊的背影，後面是林娜和蘇婉沉重的喘息聲。
電子鐘上的倒計時像是催命符，已經跳到了12:30。
「老沈……我跑不動了……」陳渡的聲音含糊不清，雙腿像是灌了鉛，全靠沈望拖拽著才能勉強移動。
「不想死就閉嘴，邁腿！」沈望咬著牙，感覺手臂酸痛無比，但手勁一點沒松，「既然是補考，肯定有考場。只要到了考場，拿到卷子，他們就動不了我們！」
他們現在的位置是二樓。
根據廣播指示，考場在三樓。
通往樓梯口的距離並不算遠，只有幾十米，但這幾十米卻走得異常艱難。走廊兩側全是緊閉的教室門，每一扇門上都用紅漆刷著斑駁的編號，有些門縫下還隱隱透出暗紅色的光，仿佛裡面正在進行某種不可告人的解剖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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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鬼學校……」雷旭喘著粗氣，經過一扇門時，忍不住往旁邊瞥了一眼。
就在這一瞬間，那扇緊閉的門裡突然傳出一聲指甲刮擦黑板的聲音。
滋——
緊接著，一個幽幽的小孩聲音隔著門板傳了出來：「老師……這道題我不會做……可以把我的皮剝下來當草稿紙嗎？」
雷旭嚇得渾身一激靈，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別聽！別停下！」周然回頭厲聲喝止，「那是幻覺，或者是陷阱！別跟聲音互動！」
隊伍終於衝到了樓梯口。
然而，看到眼前的景象，所有人的心都涼了半截。
通往三樓的樓梯口，拉起了一條黃色的警示帶，上面貼著一張白紙黑字的告示：
【維修中，禁止通行】
警示帶後面，是一堆堆亂七八糟堆放的破舊課桌椅，像一座座小山一樣堵死了去路，只留下最側面一條狹窄陰暗、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通往未知的上一層。
「媽的，這怎麼走？」雷旭罵了一句，「還要翻山越嶺不成？」
「沒有別的路了。」沈望看了一眼倒計時，11:15，「時間不夠，拆這些東西太慢。只能從側面擠過去。」
「我來開路。」雷旭咬了咬牙，雖然怕，但他知道自己力氣大是優勢。他深吸一口氣，側過身子，硬生生擠進了那條縫隙，用肩膀頂住那些搖搖欲墜的課桌，為後面的人撐出一點空間。
「快！一個接一個！」
蘇婉和林娜此時已經嚇破了膽，顧不上髒不髒，緊跟著雷旭擠了進去。
輪到沈望和陳渡時，陳渡死死抓著門框不肯動：「老沈……那裡黑……有東西……」
沈望不用看也知道，那條縫隙深處黑得像墨汁一樣。
他猛地轉頭，盯著陳渡的眼睛，語氣嚴厲卻堅定：「陳渡，看著我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東西，只有樓梯。只要跨過去，我們就安全了。你想死在這兒嗎？沈望趁他失神，一把拽住他的領子，硬生生把他拖進了那條縫隙，「那就給我動起來！」
兩人剛擠進去，身後就傳來了沉重的拖沓聲。
那是周然，他負責斷後。
「等等……」周然剛擠進一半，動作突然停住了。
他的手電筒光束掃過走廊盡頭——他們來的方向。
原本死寂的走廊盡頭，黑暗像潮水一樣翻湧起來。在那些翻湧的黑暗中，緩緩浮現出一雙雙慘白的手臂，無數雙穿著同款濕校服的學生，正低著頭，一步一步，面無表情地向這邊走來。
咚、咚、咚、咚……
「周然！快走！」沈望回過頭，一把抓住了周然的手臂。
周然被這一拽回過神來，猛地發力，整個人像炮彈一樣撞進了縫隙里。
就在他身體完全通過的那一秒，一隻慘白的手搭上了那堆課桌椅的邊緣。
那隻手的手指修長，指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黑色，用力扣進了木頭裡。
「咔嚓。」
木屑飛濺。
所有的課桌椅猛地顫抖了一下。
「跑！！！」沈望吼破了音。
眾人瘋了一樣沿著那條狹窄的縫隙沖向三樓。
仿佛身後就是張開的地獄之門。
終於，光線在前方出現。他們衝出了課桌堆的包圍，來到了三樓的地面。
三樓的布局和二樓完全不同。
這裡沒有教室門，只有一條筆直寬敞的走廊，盡頭是一扇巨大的、緊閉的雙開紅門。門楣上掛著一個長條形的木牌，上面寫著三個燙金大字：
第一考場
那扇紅門依然緊閉著。
可電子鐘上的倒計時已經跳到了00:45。
「門沒開？怎麼進去？」雷旭衝到門前，用力推了推，紋絲不動，「是不是要找鑰匙？」
「別慌。」周然推了推眼鏡，快步走上前，「看門旁邊。」
那裡貼著一張A4紙，紙上沒有血紅的恐嚇標語，只有一行工整的宋體字：
【考生入場須知】
1.考試期間，保持絕對安靜。
2.禁止交頭接耳，禁止傳遞紙條。
3.遲到者，直接退學。
4.考生入場憑證：准考證。
「准考證？」蘇婉慌亂地摸索著自己的全身，「我們沒有啊！剛才那個老師沒發給我們！」
「難道要回去找那個鬼老師？」林娜帶著哭腔問道。
「回去就是送死。」黃明冷冷地說道，「下面的走廊全是那種東西。」
沈望皺著眉頭，突然想起了什麼。他迅速把手伸進濕漉漉的校服上衣口袋。
手指觸碰到了一張冰涼的、硬質的小卡片。
他猛地掏出來一看。
一張塑封的證件。上面印著一張黑白的一寸照，照片裡的人面無表情，正是他自己。
【姓名：沈望】
【班級：高二（4）班】
【學號：041】
【狀態：補考】
「在這個口袋裡！」沈望大聲喊道，「大家快摸摸上衣口袋！左側！」
眾人聞言，連忙伸手去摸。
「有了！我也有！」雷旭掏出一張證件，臉上露出狂喜。
「我也摸到了！」蘇婉顫抖著手拿出了自己的准考證。
每個人都在校服的內側口袋裡找到了這張卡片。
就在七個人手裡都拿到准考證的一瞬間，那扇緊閉的紅門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氣壓釋放聲。
嗤——
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股乾燥、溫暖，甚至帶著淡淡墨水香的空氣從裡面涌了出來，與走廊里的陰冷潮濕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快進！」
周然第一個沖了進去。其他人緊隨其後，像是逃進避難所的難民。
沈望拽著陳渡，在倒計時跳到00:05的時候，跨過了那道門檻。
砰！
身後的紅門重重關上。
那一瞬間，走廊里恐怖的腳步聲和陰冷的氣息，被徹底隔絕在了門外。
第一考場內，寬敞明亮，頭頂是柔和的日光燈。
七張課桌整齊地擺放在考場中央，每張桌子上都放著一支黑色水筆和一張雪白的卷子。
沒有任何監考老師，只有講台上的廣播喇叭閃爍著紅光。
所有人都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席捲全身。
「這……這就進來了？」林娜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水和汗水，不敢置信地看著四周。
「廣播說『遲到者退學』。」周然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霧氣，「看來只要在倒計時結束前拿到准考證坐在這裡，就算安全了。」
「那張卷子……」沈望盯著自己桌上的試卷，心裡卻並沒有輕鬆多少。
試卷的題目第一行寫著：
【語文補考試卷】
【說明：本卷滿分為100分。60分及格。及格者，今晚可前往宿舍休息。不及格者，留堂補習。】
「留堂補習……」沈望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在這個鬼地方，留堂恐怕比退學好不了多少。」
「管他呢，先寫完再說。」雷旭拿起筆，雖然他看著卷子直皺眉，但那種有了事情做的感覺反而讓他鎮定了一些，「只要能活著，讓我寫什麼都行。」
考場裡只剩下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沈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閱讀第一道閱讀理解題。
雖然不知道這些題目背後隱藏著什麼殺機，但至少在這個明亮的房間裡，在那扇厚重的紅門保護下，他們暫時獲得了喘息的機會。
只要寫完這張卷子，就能去宿舍。
只要去了宿舍，就能和周然他們商量一下對策。
沈望看了一眼旁邊的陳渡，陳渡雖然手還在抖，但還是握著筆，一筆一划地在寫著自己的名字。
「活下去。」沈望在心裡默念。
不管這所學校要考什麼試，他都要帶著陳渡，拿到那個所謂的「畢業證」，從這扇門裡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