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五秒。」
廣播的倒計時如同死神的喪鐘，每一秒都敲擊著在場每個人的心臟。
窗外，「咚咚咚」的撞擊聲震耳欲聾，那道裂紋正在瘋狂蔓延，仿佛下一秒車窗就會徹底崩碎，那些拖著骨頭棒子的怪物就會如潮水般湧入。
「選我……不，別選我！」
「大家有話好說！別動手！」
車廂內亂作一團。老李死死抱住座椅腿，黃毛小弟縮在角落瑟瑟發抖，那對老夫妻則互相攙扶著，絕望地閉上眼等待著厄運降臨。
沈望握緊刀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如果是真的投票，這幾個人估計能打起來，到時候浪費時間，大家一起完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嘩啦——」
一道身影突然動了。
是書包男。
他根本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向那對老夫妻。
動作快得驚人。
他一隻手抓住大爺的後領，另一隻手抓住老太太的胳膊，像提兩隻小雞仔一樣，直接將他們從座位上拽了起來！
「你們幹什麼？！」
老夫妻驚恐地大叫，還沒等他們掙扎，書包男已經一腳踹在了車門控制面板上。
「嗤——」
車門瞬間滑開。
緊接著，書包男腳尖一點，行雲流水般地兩腳踹出！
「砰！砰！」
兩聲悶響。
那對剛才還在哭訴相依為命的老夫妻，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直接被踹飛了出去！
他們重重地摔在站台上，骨碌碌滾了好幾圈。
「哐當！」
車門迅速關閉。
「獻祭已完成。列車即刻發車。」
冰冷的廣播聲響起。
一切發生得太快，前後不過兩三秒。
陳渡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手裡的拐杖都差點掉在地上。
「臥槽……」陳渡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這也行？」
沈望也愣住了。
他雖然知道書包男強，但也沒想到這人下手這麼果斷、這麼狠。沒有任何廢話，直接物理投票，強制執行。
列車緩緩啟動，加速駛離了那個詭異的廣場。
車廂里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極其古怪。
老李和黃毛小弟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眼神驚恐地看著書包男，像是看一個殺人魔。
沈望深吸一口氣，走到書包男面前，低聲問道：
「為什麼是他們？」
他剛才其實也在糾結。如果非要選兩個，那對老夫妻確實年紀大，求生能力弱，似乎是「合理」的犧牲品。但他始終下不去這個手。
陳渡也湊了過來，雖然腿軟，但還是忍不住問道：
「是不是……是因為他們年紀大了？你也覺得剩下這倆人可憐，所以想給他們個痛快？」
書包男推了推眼鏡，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窗外。
「看。」
此時列車雖然已經加速，但那個無頭石像廣場並沒有完全甩開，依然在視野中緩緩後退。
沈望和陳渡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站台上。
那兩個被踹下去的老夫妻，此刻正趴在地上，拼命拍打著已經關閉的車門，嘴裡似乎在哭喊著什麼。
隔著玻璃聽不見聲音，但看那悲痛欲絕的表情，似乎是在求饒，又像是在咒罵。
「你看，他們多可憐……」陳渡嘆了口氣，心裡一陣酸楚。
然而下一秒。
陳渡的話戛然而止，瞳孔瞬間放大到了極致，一股寒氣直衝天靈蓋！
只見那兩個「老人」，動作突然變了。
原本佝僂僵硬的身體，突然變得異常柔軟，甚至有些扭曲。
老大爺趴在地上的雙手猛地撐起，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那雙手掌竟然在迅速變大，指甲暴漲變黑，瞬間變成了利爪！
老太太緩緩抬起頭。
那張剛才還滿是皺紋、淚流滿面的臉龐，此刻正在發生恐怖的變化。
她的皮膚像融化的蠟油一樣開始剝落，露出下面青黑色的肌肉紋理。
那雙渾濁的老眼，瞬間變得血紅如燈籠，瞳孔豎立，散發著嗜血的凶光！
「吼——！」
哪怕隔著車廂和一段距離，沈望仿佛都能聽到那聲非人的咆哮。
那個「老太太」猛地張開嘴。
她的嘴巴裂開的角度，直接超過了人類極限，一直裂到了耳根，露出了裡面密密麻麻、如同鯊魚般的尖牙！
舌頭不再是柔軟的肉體，而是一條長滿倒刺的黑色蠕蟲，在空中瘋狂甩動！
那個「大爺」則直接站了起來。
他的身高竟然在這一瞬間拔高了兩米，脊椎骨刺破皮膚，變成了一根根尖刺倒豎在身後。原本和藹的面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長滿黑色硬殼的怪物臉譜！
他們不再拍打車門了。
而是轉過身，面容猙獰地盯著車內的人。
那眼神里，哪裡還有半點剛才的可憐和慈祥？
只有純粹的、令人膽寒的殺意和貪婪！
如果剛才車門沒關，如果剛才這兩個人還在車上……
沈望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冷汗瞬間濕透了衣衫。
這哪裡是老夫妻？
這分明就是兩頭披著人皮的怪物！
「嘔——」
陳渡再也忍不住了，彎下腰劇烈地嘔吐起來。
「這……這他媽是什麼玩意兒……」老李和黃毛小弟看了一眼窗外，直接嚇得兩眼一翻，又暈了過去。
那兩個怪物在站台上對著列車嘶吼了幾聲，然後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看向廣場上那些正在逼近的無頭石像。
下一秒，它們竟然撲向了那些石像，直接一口咬斷了石像的手臂，瘋狂地啃噬起來！
廣場上的怪物群瞬間亂作一團，那兩個「偽人」混在其中，如魚得水，甚至比本地怪物還要兇殘！
直到列車徹底駛入隧道，那恐怖的一幕才從視野中消失。
車廂里死一般寂靜。
沈望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轉頭看向書包男，眼神中充滿了震驚和敬畏。
「你……早就看出來了？」
書包男重新坐回座位，翻開書，語氣平淡如水：
「遊戲需要平衡。」
「如果真的是兩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下車，那是送死，不是獻祭。對於這種級別的站點，系統給出的祭品必須具有『價值』。」
沈望皺眉：「你是說，系統換上去的，本來就不是人？」
書包男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不全是。也許是人，但在那個瞬間，他們被站台同化了。又或者……他們從來就不是人，只是系統為了測試人性而投放的誘餌。」
沈望深吸一口氣，只覺得這趟列車的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那你怎麼發現他們的？」沈望追問，「他們演得跟真的似的，連我都信了。」
書包男修長的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敲了敲。
「光。」
「什麼？」沈望一愣。
「在上一站，配電室亮燈的時候。」書包男淡淡地說道，「燈光亮起的那一瞬間，這車廂里所有人都有影子。」
「除了他們。」
沈望猛地回想起來。
是了！
當慘白的燈光照亮車廂時，所有人的腳下都投射出了清晰的影子。
唯獨那對老夫妻的座位下方，空空蕩蕩，只有椅子腿的影子，卻沒有人的影子！
沒有影子的人，自然就不是人。
「而且……」
書包男翻過一頁書，補充了一句：
「還有他們的手。」
「那個老太太一直抓著老頭的衣袖，但我剛才看到，她的指甲縫裡，殘留著一點紅色的粉末。那是……血乾涸後的顏色，也是……剛才那個鬼影所用的『紅繩』掉落的粉末。」
沈望徹底服了。
這哪裡是觀察力，這簡直就是顯微鏡。
如果不是書包男剛才果斷出手，等到這兩個東西在車上發作，或者等到大家都被同情心蒙蔽讓這倆東西留下來，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謝了。」
沈望鄭重地說道。
這一聲謝，是救命的恩情。
書包男沒有抬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仿佛根本不在意。
【恭喜各位乘客，順利通過『篩選』。】
【根據列車規則，存活下來的乘客，將獲得一次特殊補給。】
【請前往……餐車。】
廣播聲再次響起。
沈望皺起眉頭。
餐車？
這種時候去餐車？那裡會有什麼東西？
「去吧。」書包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沈望看了一眼陳渡，陳渡雖然還在腿軟，但也咬著牙站了起來。
「走，去看看。」
沈望握緊了水果刀，跟上了書包男的步伐。
無論如何，活下來的人，還得繼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