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這一覺睡得無比沉實。
等他再次睜眼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照得空氣里的塵埃都在跳舞。
這種久違的安全感,讓他有些恍惚。
他伸了個懶腰,轉頭看向旁邊。陳渡正四仰八叉地睡著嘴角還掛著口水,顯然也是徹底放鬆了下來。
「喂,起床了。」
沈望踢了踢陳渡。
陳渡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坐起來愣了兩秒,才猛地反應過來:「老沈!幹嘛呀?」
「廢話。」沈望指了指窗外的大太陽,「難不成太陽也是假的?」
他環視了一圈這個狹窄的二樓。
兩張摺疊床,一個簡易衣櫃,一個沙發,一張亂糟糟的桌子。兩個大男人就這麼擠在一塊兒湊合。但現在,經歷了那種生死邊緣的恐懼,沈望突然覺得,生活質量必須得提上來了,萬一哪天沒了呢。
「你今天先回家一趟。」沈望對陳渡說道,「把你那些家當都收拾收拾,搬過來。」
「搬過來?」陳渡愣了一下,「咱倆這不一直住一塊兒嗎?」
「我是說,把這層樓重新裝修一下,反正以後我們的進門的時間是一致的。」
沈望指了指周圍的空間:「哪怕隔出來個客廳廚房也好,兩個大男人不能一直睡在一個空間吧,跟睡一張床有什麼區別?」
「這地方既然是咱們的據點,就得弄得像個人樣。我待會兒就聯繫裝修隊,把空間重新規劃一下,起碼得弄出兩間像樣的獨立臥室出來。」
陳渡聽得一愣一愣的,隨即豎起大拇指:「老沈,可以啊,這是要奔小康啊行!我這就回去收拾!」
等陳渡樂顛顛地走了,沈望洗了把臉,換了身乾淨衣服。
他在收拾衣服的時候,手在褲兜里碰到了個硬邦邦的東西。
拿出來一看,是那張在列車上用過的車票。
票面已經變得灰撲撲的,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摸上去粗糙得像一張廢紙。
「這玩意兒居然帶出來了……」
沈望看著這張紙,心裡有點犯嘀咕?
他想了半天沒頭緒,索性把票揣進兜里。
「去局裡一趟,順便把這事了結了。」
……
異常事務處理局,接待室。
周然手裡夾著一支煙,並沒有點燃,只是放在鼻尖下聞了聞。他坐在辦公桌對面,看著沈望放在桌上的那張車票。
「這是帶出來的?」周然挑了挑眉。
「對。」沈望點了點頭,「怪的是,夢裡明明用它上車了,按理說應該消耗掉才對。怎麼醒來還在兜里?」
周然拿起車票翻看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隨手扔回桌上,搖了搖頭:
「你想多了。」
「啊?」
「這東西不是只有一張。」周然解釋道,「這種類型的道具,是從副本裡帶出來的特殊媒介。你在夢裡用它,消耗的是它的『權限』或者『能量』,而不是實體本身。」
他用手指點了點那張灰撲撲的紙:
「簡單來說,這是一張一次性道具。」
「一次性?」沈望愣了一下。
「對。它內部的結構已經因為你在夢裡的那次使用而崩潰了。」周然看著沈望的眼睛,「雖然看著還在,但現在已經是一張廢紙了。你再拿回去進夢境,它也只是一張普通的紙片,沒有任何作用。」
沈望拿起那張票仔細看了看,果然發現上面的字跡雖然模糊,但那種曾經隱隱透出的寒意徹底消失了。
「原來是消耗品啊……」沈望自嘲地笑了笑,「我還以為撿了個寶貝呢。」
「別惦記了,留著當個紀念品就行。」周然擺了擺手,身體前傾,看著沈望,「除了這張廢紙,你這次來,應該還有別的事吧?」
沈望沉默了一會兒,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著周然,眼神變得異常堅定。
「周隊,我想加入異常事務處理局。」
周然愣了一下,隨即把手裡的煙放在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哦?我記得上次我邀你的時候,你說要考慮考慮。怎麼,這麼快就想通了?」
「想通了,徹底想通了。」
沈望指了指那張廢票,苦笑道:
「之前我覺得自己運氣還行,或許能靠著小聰明在這些夢裡混一混。但這一次……真的不一樣。」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眼神中閃過一絲後怕:
「這次的難度,跟之前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那種無力感,你是沒看見。如果不是運氣好碰到了那個書包男,我現在可能就是那列車上的一具屍體,或者跟別人一樣被困在無限循環里。」
沈望看著周然,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玩意兒它會越來越難的,對吧?我知道你們肯定有相關的培訓和資料。我一個人單打獨鬥,早晚得完蛋。」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摸了摸自己的臉:
「而且……我也還沒找老婆呢。萬一哪天在夢裡沒了,那不虧大了?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周然看著沈望,眼神變得玩味起來。
「為了找老婆才加入?這理由倒是挺實在。」
周然點了點頭,收斂了笑容:
「你說得對。這次的『三級門』只是個開始。門後的世界會越來越殘酷,單靠運氣根本走不遠。你需要情報,需要訓練,需要隊友。」
他說著,從抽屜里拿出一份表格,推到沈望面前:
「既然想通了,就把這個填了吧。試用期三個月,通過考核轉正,後續也要幫助新人。工資不高,但發防暑降溫費和喪葬費。」
沈望拿過表格,看了一眼上面「免責協議」那一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還是毫不猶豫地拿起了筆。
「喪葬費就免了,我還是想要防暑降溫費。」
他一邊填表,一邊隨口問道:「對了,周隊,這次車上還有個怪人。」
「怪人?」周然挑眉。
「對,一個戴眼鏡的書包男。」沈望一邊寫字一邊回憶,「那傢伙真的異常。不管遇到什麼鬼怪,他連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破機關、找漏洞,行雲流水。」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玩一場超高難度的密室逃生。他完全沉浸其中,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會失去生命。甚至有時候我都覺得,他在享受那個過程。」
周然聽完,沉默了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等等。」
周然突然坐直了身子,盯著沈望:「你說的這個男的,一直捧著一本書看?」
「對,沒錯。」沈望點頭,「你知道他?」
「我想我知道是誰了。」周然彈了彈菸灰,神色變得有些古怪,「他是局裡新招募的特聘專員,叫林齊。」
「林齊?」沈望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嗯。這小子是個怪胎。」周然嘆了口氣,「天分高得嚇人。他第一次進『門』,過第一關就得到了一個S級道具。」
「S級?!」沈望填表格的手頓住了,瞪大了眼睛。他清楚局裡的分級,能拿到S級道具,簡直就是天選之子。
「是什麼道具?」
「一個玩偶。」周然比劃了一下大小,「大概就巴掌大,看起來挺可愛的那種毛絨玩具。但具體的用途,局裡還沒完全摸透。只知道這個玩偶有一個特性:只要遇到詭異或者其他危險的東西,它就會『嘰嘰嘰』笑出來。」
「笑?」沈望覺得有點毛骨悚然,「這算什麼能力?預警嗎?」
「可以這麼說。但不止如此。」
周然看著沈望,眼神里透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個林齊,確實異於常人。一般的調查員進『門』,都是為了活命,為了完成任務。但他不一樣。」
「檔案里對他的評價是:他在享受門後的一切。」
沈望愣住了。
享受?
腦海里浮現出林齊在列車裡推了推眼鏡,冷靜分析規則漏洞時的樣子。
那種遊刃有餘,那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從容。
原來,那不是膽大,那是真正的「玩家」心態。
「怪不得……」沈望喃喃道。
「雖然他性格有點怪,但他的人品其實不錯。」
沈望有些意外:「人品不錯?」
周然看著沈望,認真地說道:
「這小子看著怪,但人還是不錯的。至少是個可以託付後背的隊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緩和了一些:
「所以,如果你以後再進『門』,如果有機會碰到他,或者是需要組隊的話,可以試著跟他一起。」
「跟他一起?」沈望有些遲疑,「但他那種心態,我這種人會不會拖後腿?」
「拖後腿?」周然笑了,「林齊那種人,需要的不是跟他一樣瘋狂的隊友,而是能讓他覺得『有趣』的同伴。你能從那趟列車上活著下來,並且還能思考怎麼提升自己,在他眼裡,你或許比那些只會尖叫的廢柴要有意思得多。」
周然站起身,拍了拍沈望的肩膀:
「好好干吧。把那個裝修的事兒搞定,安心休息幾天。等你正式入職培訓完,或許會有機會見到他。」
沈望點了點頭,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是落地了。
「謝了,周隊。」
沈望站起身,把填好的表格遞過去,收起桌上那張廢掉的車票。
走出處理局的大門,陽光有些刺眼。
沈望掏出手機,給裝修公司的工頭打了個電話:
「喂,李工頭嗎?對,我是便利店那邊的。對,二樓要重新隔斷。趕緊帶人過來開工,我要弄兩間臥室。」
掛了電話,沈望回頭看了一眼異常事務處理局那塊不起眼的辦公地點,深吸了一口氣。
從今天起,他也是這裡的一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