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日。
高中牲開學了。
絕大部分學生都對「開學」這個詞有那麼點說不清的反感。
開學了就意味著不能餓了就加餐;就意味著不能想玩手機就玩手機;就意味著不能日做夜、夜做日地顛倒著活了。
當然,這是對絕大部分學生而言。
總有些學生還是會奔著考所好大學去努力學習,把開學當成新一輪衝刺的起點。
但是,這所學校的學生可能會顛覆人們的認知。
他們既不會對開學反感,也不會為了考大學去學習。
他們在這裡唯一的目的就只有兩個字——
畢業。
「嘎——啊、嘎——啊——」
海鷗又在叫了。
這一路上都不知道叫了多少次。
這所學校也是真的奇葩,非要建在島上。
不是那種地圖上能搜到的島,是那種在任何導航軟體里都找不到它。
只有你被錄取了,學校才會把地址發過來,然後派船到指定港口接你。
不過話說回來,這所學校也不用考。
全是資本家的孩子,有錢就能上,只有極少數人可以通過成績硬考進來。
我也是遵從我老爸的命令,來這所學校上學。
想到這裡,我默默地喝起了手中的茶。
海風吹得還是挺舒服的。
船上的圍欄邊就我一個人,其他人要麼待在自己的房間裡,要麼就窩在餐廳里刷手機。
反正沒人願意出來,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裡,都不願意到甲板上吹吹風、看看海。
不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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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淨。
而這所學校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全都得多虧那個首富。
他是全球最有名、也是最成功的企業家。
這所學校就是他建的。
但凡從這所學校畢業,就能去他的公司里就業。
這是唯一的途徑,誰都不例外。
那幫資本家誰不想賺更多的錢?
每年都拼了命地把自己的孩子往這所學校里送,就指望著自家孩子能在首富的公司里占個位置。
哪怕只是一個普通崗位,也夠他們在圈子裡吹好幾年的。
而那些靠實打實分數考進來的,只要能畢業,也不會去上什麼大學。
有好工作、有錢拿,誰還願意繼續坐在大學課堂里啃課本?
正因如此,這所學校才會這麼特別,才會這麼奇葩。
「唉——拿茶倒是給我拿好的呀,這拿的是啥啊?」
這茶的味道是真難喝。
入口澀,回味還帶點酸,也不知道是哪個品種的茶葉末子泡出來的。
真搞不懂船上的人都喜歡喝這個?
算了,一口悶吧。
咕嘟。
「早知道泡自己帶的茶了。這玩意兒在鐵觀音面前,簡直就是個蘿莉。」
喝完茶,我把杯子擱在圍欄上,習慣性地朝島的方向看了一眼。
輪廓越來越清晰了,已經能分辨出島上的建築物,大概下午就能到吧。
我也該回去吃點東西,休息一下了。
「得好好問問服務員這什麼茶。我保證,這輩子不會再碰第二次。」
……
「嗡——」
「前方已到站,鑰辰中學,請所有高一新生有序下船。」
廣播把我從淺睡中吵了起來。
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終於到學校了嗎?
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16:30。
還行,不算太晚。
拎個書包就走吧。
等我走到甲板上的時候,發現大部分學生都已經出來了。
他們居然比我想像中要積極,這也算是件好事吧。
下了船之後是一條筆直的大路,從碼頭一直通到學校大門。
路兩旁種的是桃樹,這個季節枝頭上只剩幾片花瓣,稀稀拉拉地掛著,被海風吹得微微發抖。
真是的,也不種點桂花。
九月開花,香味又適合學校,非要選個桃樹。
現在還是下午,看著這些光禿禿的樹,開學的心情一下就涼透了。
走在這條路上,大部分人都是兩兩結伴而行。
看來很多人之前就認識,大概是同一個圈子的,從小就跟著父母在各種場合見過面。
真好。
不過也有幾個是像我一樣一個人走的。
這學校面向全國招生,也不知道會不會碰到認識我的。
算了,有沒有都一樣。
我只想安安靜靜地畢業,然後去公司上班。
走了大概三四分鐘,終於到門口了。
門口的大牌子上寫著四個大字:
「鑰辰中學」
右下角還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高一部」
什麼意思?
難道還有高二部?
不管了,先進去再說。
一進門就看到兩排隊伍,男生一隊,女生一隊。
旁邊立著塊牌子:
「宿舍安排」
這所學校比我想的要大得多,入學的人也挺多,趁現在人還不是很多,趕緊去排隊。
等排到我的時候,負責人遞了把鑰匙過來:「B208。」
「宿舍里每個人一把鑰匙。男生宿舍在那邊。」他朝一個方向指了指,「東西抓緊時間整理,晚上19:30有晚自習。校規到時候班主任會跟你們講。」
「好,謝謝。」
說完,我拿著鑰匙朝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開學第一天就有晚自習。
高中牲真是命苦。
到了男生宿舍,找到自己所在的B棟,宿舍在二樓,挺方便的。
樓道里已經有新生在搬行李了,拖箱子的輪子聲此起彼伏,偶爾夾雜著幾聲熟人的招呼。
推門進去,裡面的格局比我想的好太多——
上床下桌,四人間,裝修簡潔但有質感,這規格差不多能趕上五星級酒店了。
落地窗外還有個小陽台,能看見遠處海面上的一角。
其他三個人已經到了,就差我一個。
「最後一個也來了!」一個短髮男生從床位上探出身子,朝我打招呼,「不好意思啊,床位只剩那一個了。你要是不喜歡的話,我跟你換一下?」
他指的是進門第一個床位。
「沒關係,心意我領了,先到先得嘛,我就睡這床了。」
大多數人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出於禮貌與人情世故,他們覺得一般情況下對方聽到這麼說都不會換,自己也不是真心想換。
這種社交話術,在圈子裡混大的孩子從小就會。
但他不一樣。
我能從他的語氣里聽出發自內心的熱情。
而且在互相還不認識的情況下,只專注於自己就好了,這並沒有錯。
他卻誠懇地照顧了我的感受。
看來是個老好人。
「哈哈哈,那行!」短髮舍友笑了笑,「我叫鍾岳,以後有什麼事都互相幫忙哈!」
這句話不單是對我說的,也是對另外兩個人說的。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掃了一圈,把每個人都照顧到了。
「這是應該的。」
「知道了。」
「嗯。」
其他兩人也各自應了一聲。
我朝他點了點頭,然後開始整理自己的床位。
整理到一半的時候,餘光掃到旁邊——
那個戴眼鏡的舍友已經蹲在地上組裝他的電腦了。
機箱敞著,主板、CPU、內存、顯卡攤了一地,來自不同品牌,全是好東西。
還挺懂行。
不過……
不是,哥們?
這些東西你隨身帶著啊?
從家裡搬過來的?
你就這麼確定宿舍里能玩?
「嚯,這就開始裝機了!」鍾岳立馬湊了過去,「需要幫忙嗎?」
「小心一點就好,別裝錯了。」眼鏡頭也不抬,手指正捏著螺絲刀小心翼翼地擰主板的固定螺絲。
「你放心,我在家也裝過的!」
鍾岳看著大大咧咧的,但動起手來一點也不含糊。
接顯卡的時候手很穩,插內存條的時候也知道要先對準卡槽。
眼鏡嘴上說「小心一點」,倒也沒攔著他。
「對了,你叫什麼?」鍾岳一邊遞螺絲刀一邊問。
「陸星遠。」
「星遠,好名字。你呢?」鍾岳點點頭,又轉向對面床位。
那個安靜坐在一旁的舍友,頭髮有點長,遮住了眼睛。
整個人坐在床邊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像是隨時準備把自己藏起來。
聽到鍾岳突然點他的名,肩膀微微縮了一下。
「……蘇念。」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蘇念,記住了。」
鍾岳沒有追著問他更多問題,只是把名字重複了一遍,然後就轉回去繼續看陸星遠裝機了。
這個大大咧咧的傢伙,在某些方面倒是意外地有分寸。
我看不清蘇念的眼睛,但能看到他嘴角是往上翹的。
看來他對這裡並不討厭,可能只是內向了一點。
這種人在集體生活里要麼被忽略,要麼被欺負,但在鍾岳這樣的舍友面前,大概能過得舒服一點。
這幾個舍友比我想的要好。
不是那種麻煩的傢伙。
但願高中這三年不會換宿舍吧。
也希望我們都能畢業。
整理到一半,我下意識掃了一眼手錶。
錶盤上的數字,好像比剛上島時少了幾分鐘。
我停了一下。
從下船到現在,我就一直在宿舍。
那這幾分鐘,是怎麼沒的?
「對了,你還沒說你叫什麼。」鍾岳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
他還在幫陸星遠裝機,手上沒停,臉朝我這邊側了側。
我放下手錶,抬起頭。
「路問辰。」
「路問辰?好聽啊這名字。」鍾岳咧嘴笑了笑,「行,以後咱們B208四個人就算認識了。鍾岳、陸星遠、蘇念、路問辰,還挺順口的。」
我笑了笑,沒接話。
鍾岳也不在意,又轉回去跟陸星遠討論電腦配置了。
兩個人聊得起勁,什麼顯卡性價比高、什麼內存條超頻穩,滿嘴術語,偶爾夾雜幾句對品牌的口水吐槽。
蘇念還是安靜地坐在自己床位上,偶爾動一下,也不知道是在聽還是在發呆。
不過他的坐姿比剛才放鬆了一點,肩膀沒有那麼緊繃了。
也好。
至少宿舍里有人在說話,不需要我來活躍氣氛。
我只需要聽著就行了。
我盯著手錶看了幾秒鐘。
然後移開了視線。
但願剛才只是看錯了。
但這所學校,好像沒有我想的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