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號。】
第二排一個女人閉著眼睛把手放上去,講台四周浮起一層水膜,晃了三下,散了。
【003號。】
我走上台階,站到黑石板前面。
回頭看過去,四排六列缺了兩個角,所有人都坐得筆直。
——他們在等著看03號抽到了什麼,值不值得防。
石板黑得沒有反光,像一口豎著的井。
我的手在上方停了兩秒,放了下去。
因為我想不出不放的理由。它甚至不需要逼我。
掌心貼上去的一瞬間,那東西是溫的。
我等著。等那聲地底的悶響,等光被抽走,等地面塌下去。
什麼都沒有。
燈沒滅,風沒起,一粒灰都沒動。
「額「
……保底呢?
還是說我這號本來就是來湊人數的?
第四秒,我聽見一聲很輕的響。
「咔「。
像一把鎖扣上去的聲音。
不是從講台上來的。
是從我腦子裡面來的。
不疼,不燙,沒有畫面,也沒有旁白跟我說話。
就是知道了。
……原來是這個。
我收回手,走下講台,回到座位坐下。
二十一道目光跟著我走,然後一道一道地移開了。
——他們看見03號上去,一點動靜都沒有,又走了回來。
在這屋子裡,我現在是那個「抽了個寂寞的非酋「。
很好。
【004號。】
【005號。】
……
火環。分成三個的影子。從水磨石縫裡鑽出來又縮回去的青草。
白頭髮的老人上去時,房間裡所有的聲音消失了——不是安靜,是聲音這樣東西被拿走了。我看見有人張嘴,有人拍桌子,什麼都聽不見。
有人異象大得嚇人,有人小得幾乎看不見。
二十二個人開盲盒,誰也不知道別人開出了什麼,還誰都不敢問。
但沒有一個像001號那樣。
【023號。】
二十二個人,二十二張桌子,每個人身上都揣著一樣別人不知道的東西。
【能力確認完畢。共二十四名受試者,淘汰二名,合格二十二名。】
【合格者進入下一階段。本場規則即刻起失效。】
叮。
然後,四面牆開始往下沉,像被抽掉了地基,無聲地退進地里。
牆外面露出來的不是走廊,是天。
灰藍色的、陰著的、真正的天。
低矮的舊樓,剝了皮的牆面,歪著的紅綠燈,斷成兩截拖在地上的電線桿。街道一直延伸到霧裡,看不到邊。
風卷著灰從我們中間穿過去。遠處一扇沒關嚴的鐵門在風裡來回撞。
砰。砰。砰。
沒有車,沒有人,沒有鳥。
二十二個人坐在一座空城正中央,坐在課桌前,手還規矩地放在桌面上。
荒誕得讓我想笑。
像一場沒人來看的露天考試。
有人已經開始跑了,三四個朝不同方向衝進街道,頭也不回。
我沒有跑。
我站起來,彎腰把椅子推回去,對齊桌沿。
二十五年的習慣。
「哇。「
我渾身的汗毛瞬間炸開。
那個聲音就在我背後,近得能感覺到呼吸。
我猛地轉身。
一個女生彎著腰,兩隻手背在身後,腦袋從側面探過來,饒有興趣地看著我剛推好的那把椅子。
黑外套寬得像偷穿了別人的,齊肩的頭髮有一撮翹著。
她胸口的白標籤上印著 11。
「你規矩這麼多啊?「
「椅子還歸位呢,扣分都扣不著你。「
「這地方都塌成這樣了,「她指了指四周,「你還怕人家老師說你。「
——三分鐘前,還有人懸在半空撕開了那片天。
她在開玩笑。
「你不害怕嗎?「我問。
她「啊「了一聲,認真想了兩秒:「怕呀。怕死了。「
「我剛才腿都軟了,你沒看見嗎?我就坐第四排,從頭到尾沒敢站起來。「
「……那你現在?「
「現在不是沒死嘛。「
她說得特別理所當然,理所當然到我一時接不上話。
然後我的心臟猛地一沉。
第四排。
可我把那個房間數過三遍,每張桌子上坐的是誰,我閉上眼睛都能擺出來。
第四排靠邊那個位置,坐的是那個白頭髮的老人。
我抬起頭看著她。
她也正笑眯眯地看著我。
「對了。「她朝我走近一步,壓低聲音,像在分享一件特別有意思的事。
「你剛才在講台上,是不是什麼都沒有?「
我全身的血在這一秒涼透了。
「我看見了哦。「她歪了歪頭,「你下來的時候,右手一直在抖。「
「可你上去的時候,一點都沒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