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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倒數步聲(下)

2026-09-18 14:37:31 作者: 茄了貓

  燙爛的臉正對著自己的瞬間,林硯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

  他立刻從凹槽里衝出來,轉身就往辦公區跑。

  身後立刻響起高跟鞋的聲音。

  「嗒。」

  「一。」

  「嗒。」

  「二。」

  她開始正著數了。

  腳步聲跟在他身後,不緊不慢,一個數一步,數得越多數得越快,腳步聲也越追越近。

  林硯拼命往前跑,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和身後的高跟鞋聲交織在一起。

  辦公區很大,一排排工位像迷宮。他在格子間裡穿梭,繞來繞去,想甩開身後的人。

  可那倒數又正著的腳步聲,始終黏在他身後,甩不掉。

  「十。」

  數到十的時候,腳步聲就在他身後半步遠。

  滾燙的氣息吹在後頸上,帶著血肉燙熟的腥臭味。

  林硯猛地往旁邊一拐,衝進了安全通道。

  推開門的瞬間,他愣了。

  安全通道里沒有樓梯。

  面前,是茶水間的門。

  白茫茫的蒸汽正從門縫裡湧出來。

  鬼打牆。

  

  無論怎麼跑,最終都會跑回茶水間。

  這是她的領域。

  「嗒……嗒……」

  高跟鞋聲從身後的門後傳來。

  她追過來了。

  林硯沒的選,只能推開茶水間的門,衝進去,反手關上,擰動鎖舌。

  「咔噠」一聲,鎖死。

  他背靠門板,大口大口地喘氣。

  茶水間裡霧氣瀰漫,熱水器還在咕嘟咕嘟地燒著,熱氣蒸騰。地上散落著無數片碎玻璃,大大小小,形狀各異,有的沾著暗紅色的血漬,有的還帶著口紅印。

  一眼望過去,至少有十幾個杯子的碎片。

  都是之前的受害者。

  「砰砰砰。」

  敲門聲響起。

  不重,一下又一下,和腳步聲的節奏一樣。

  「開門呀。」

  女人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點委屈,「我的杯子碎了。」

  「你賠我杯子好不好?」

  林硯沒說話,目光掃過茶水間。

  靠窗的位置有清潔櫃,裡面有拖把、潔廁靈,還有一把橡膠頭的錘子,是修水管用的。

  他衝過去,一把抓起錘子。

  沉甸甸的,多少給了他一點底氣。

  「咔嚓」一聲。

  門鎖自己轉動起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外面把鎖擰開了。

  門板緩緩推開。

  白茫茫的蒸汽先湧進來,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燙熟的肉味。

  女人慢慢走進來。

  她倒著走,背對著裡面,臉對著門口,正好和林硯面對面。

  燙爛的臉上,渾濁的眼睛盯著他手裡的錘子,像是覺得很有趣。

  「你想用這個打我?」

  她歪了歪頭,皮肉翻卷的臉頰扯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以前也有人拿過消防斧哦。」

  「最後呀,斧頭把他自己的杯子砸碎了。」

  她說著,抬起手,指了指地上的碎玻璃。

  林硯沒說話,掄起錘子,狠狠朝她砸過去。

  「呼——」

  錘子帶著風聲,砸向她的肩膀。

  「噗」的一聲悶響。

  像是砸進了一團滾燙的爛肉里。

  女人連晃都沒晃一下。

  錘子陷在她肩膀里,燙爛的肉翻卷開來,黑色的血順著錘柄往下淌,流到林硯的手上。


  滾燙的,像是剛從開水裡撈出來。

  林硯猛地鬆手,像是被燙到一樣。

  「你看,沒用吧。」

  女人笑了,笑聲從燙爛的喉嚨里擠出來,又啞又刺耳。

  她往前走一步。

  林硯後退一步。

  背後就是熱水器,滾燙的水蒸氣呼呼地冒出來,燙得後頸生疼。

  退無可退。

  「我呀,那天就是在這兒接水。」

  女人一邊說,一邊慢慢往前走,「高跟鞋滑了一下,整壺開水,全潑臉上了。」

  「杯子也摔碎了,玻璃碴子,全扎進手裡了。」

  她抬起手,展示給他看。

  蒼白的手上,密密麻麻嵌著碎玻璃,每一片都深入皮肉,血順著指尖往下滴。

  「疼啊,好疼啊。」

  「所以我就想啊,誰要是拿了我的杯子,就得替我疼。」

  她猛地加快速度,朝著林硯撲過來。

  速度快得驚人。

  林硯剛要躲開,手腕就被死死攥住。

  滾燙的觸感瞬間傳來,像是握在一塊燒紅的鐵上。

  「啊——」

  他忍不住痛呼出聲。

  皮膚瞬間被燙起水泡,火辣辣地疼。

  女人攥著他的手,把他往熱水器的方向拖。

  「來,陪我接水呀。」

  「接滿了,杯子就有了。」

  林硯拼命掙扎,可她的力氣大得驚人,根本掙脫不開。

  很快,他的手被按在了熱水龍頭下面。

  「嘩——」

  滾燙的開水瞬間澆在手上。

  劇痛瞬間炸開,像是無數根針,扎進骨頭裡。

  林硯悽厲地慘叫起來。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皮膚被燙得發白、起皺,然後慢慢變得透明、堅硬。

  像是……玻璃的質感。

  「對,就這樣。」

  女人滿意地笑了,「慢慢就變成杯子了。」

  「每天都接水,每天都摔碎。」

  「永遠都疼。」

  玻璃化的感覺從手腕往上蔓延,小臂、胳膊、肩膀……所過之處,皮膚變得透明、堅硬,像是琉璃做的。

  林硯的意識開始模糊。

  劇痛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僵硬的冰冷。

  他看見自己的身體慢慢變成透明的玻璃,裡面的血管、骨頭,都清晰可見。

  然後,女人輕輕一推。

  他失去平衡,往後倒下去。

  「嘩啦——」

  清脆的碎裂聲。

  整個人摔在地上,碎成了無數片玻璃碎片。

  和地上的那些碎杯子,混在了一起。

  分不出哪些是杯子,哪些是人。

  女人站在碎片中間,低頭看著,滿意地笑了。

  「又有新杯子了。」

  她彎腰,撿起一片帶著林硯眼睛的碎片,對著光看了看。

  「這個,比上次的好看。」

  ……

  「「咚——」

  一聲沉悶的鐘響,在耳邊炸開。

  林硯猛地睜開眼睛,劇烈地咳嗽起來,仿佛肺里還殘留著煤灰和煤煙,嗆得他彎下腰,半天直不起身。

  鼻尖縈繞著濃重的香燭味和紙錢燃燒後的灰燼味,又濃又嗆,混著老木頭的霉味,熏得人眼睛發酸。

  他站在一間老舊的堂屋裡,青磚鋪地,房梁很高,上面畫著褪色的彩繪。面前是高高的核桃木供桌,上面擺著冷掉的饅頭、水果,還有三隻倒扣的酒杯。香爐里插著三根粗香,煙霧繚繞,慢悠悠地往上飄,在房梁下凝成一團。

  供桌後面,是一排排的木頭牌位,黑漆描金的字,密密麻麻列了好幾排,都是林家的列祖列宗。


  陌生的記憶湧上來:他跟著爸爸回鄉下爺爺家掃墓,晚上就住在老宅子。爺爺反覆叮囑,半夜別去堂屋,驚擾了祖先,要出事。他半夜渴醒,想找水喝,迷迷糊糊就走到了堂屋門口,剛要推門,就聽見裡面有動靜。

  第二十一次輪迴。

  林硯直起身,抹了把嘴角,目光緩緩掃過那些牌位。

  最前面那一排,正中間的位置,是空的。

  像是特意給誰留出來的位置。

  就在這時,牌位群里,傳來「嗒」的一聲輕響。

  像是有個牌位,輕輕往前挪了一下。

  林硯屏住呼吸,定睛看去。

  最中間的那個空位上,慢慢升起一個嶄新的牌位。

  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從後面把它擺上來,輕輕放穩。

  牌位上的黑漆金字,一筆一划,慢慢顯現。

  赫然是:

  先考林硯公之位

  他自己的名字。

  牌位往前又挪了挪,「嗒」的一聲,和其他牌位靠齊。

  像是在說,歸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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