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嗎,那位公主殿下談戀愛了!」
「啊?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對象還是年下小奶狗哦!」
「呀~感覺會很好嗑!」
「真沒想到,那個整天冷冰冰的白雪姬會喜歡上男人。」
「嘻嘻,這很正常吧。表面上再怎麼冷冰冰,內心深處那也是暖暖的啊~」
「噫~你是不是在說怪話?」
……
朱靜姝皺眉。
太吵了。
視野一片黑暗,頭好痛,眼睛睜不開。
發生什麼了?
記憶模糊難以成型,破碎的畫面在腦海里來回閃爍。
想不起來、想不起來……頭好痛,先睡會兒吧。
……
「你們幾個別亂嚼舌根,不信謠不傳謠。」
「聽說當時好多人都親眼看到了,不可能是謠言吧?而且朋友都發我照片了。」
「真的假的?」
「公主殿下和她的小奶狗,在廁所……懂吧?醫生過去的時候都拉不開,最後還是用擔架一起抬回來的。」
「呀啊!!!拉不開?他們也太……」
「痙攣?!」
「照片發我一份。」
「哎呀不是,只是抱在一起暈倒了,所以才拉不開。」
「都暈了?!」
「平時冷著臉原來是悶騷。」
「說得太難聽了,人家那叫內媚。」
「對對對,男人呀~最喜歡內媚了。」
……
朱靜姝心中茫然。
誰在造謠?
在廁所和人……這種謠言也有人信?
真是太過分了!
等等?
廁所?
混亂不清的記憶終於有了個線頭。
朱靜姝慢慢想起來了。
以端木臨在監控上最後出現的地點為中心,全程使用能力搜集線索進行側寫,自己最終找到了那個女廁所。
但剛拉開廁所隔間門,無數垃圾信息衝進她的腦海,僅僅不到一秒她就暈了過去。
在失去意識前,朱靜姝隱約記得當時端木臨似乎……
在和什麼東西說話?!
想到這,她瞬間清醒。
朱靜姝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病房。
窗外一片漆黑,能聽到門外值班護士的小聲交談。
安靜、平和。
沒有鮮血沒有慘叫,更沒有斷壁殘垣。
朱靜姝有種夢幻的不真實感。
確認眼前不是幻覺後,她才重重的鬆了一口氣。
自己攜帶的『小玩具』並沒有發揮作用。
不知道什麼原因,端木臨也沒有暴露他的真面目。
想到打開廁所隔間時,眼神淡漠地盯著她的端木臨,朱靜姝心中一片冰涼。
他到底是什麼東西?潛伏在對策局有什麼目的?他為什麼不把自己處理掉?
難道,不怕自己曝出他的身份嗎?
難不成……他已經在自己身上留下了後手?
想到這,朱靜姝一陣惡寒。
她側身背對門口。
身體蜷縮在被窩裡,肩膀到脖子全用被子蓋住,這樣才能獲得些許安全感。
在這過程中,朱靜姝的視線正好掃到了漆黑的窗戶。
於是,透過窗戶上的倒影,她看見了靠在門口牆邊上、嘴裡叼著一支沒點燃的香菸的女人。
「……沙、沙耶?」朱靜姝滿臉錯愕。
九條沙耶加將沒點燃的香菸塞回煙盒裡,走到病床邊上,「晚上好啊公主殿下,聽說你和小奶狗幽會,一不小心突發急症暈倒了。聽到這個消息後,我可是馬不停蹄的趕了回來,感動嗎?」
朱靜姝不敢動。
她拉起被子把臉蓋上,只露出一雙眼睛。
九條沙耶加面無表情,她抓起被子用力一掀。
剝開了脆弱的外殼,被窩裡小狗般驚惶的公主暴露在冰涼的空氣中。
然後九條沙耶加爬上病床,坐在小狗的小肚子上,彎腰,雙手撐在枕頭兩邊,牢牢的將戰利品控制在身下。
一頭雪白如綢緞的長髮散亂的落在床上,那雙晶瑩剔透的暗紅色眼睛也濕漉漉的,像是真正的小狗一樣。
九條沙耶加慢慢低頭,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
朱靜姝很慌。
她真的真的非常慌!
直面著九條沙耶加咄咄逼人的目光,她真怕自己下一秒就要失去點什麼東西了!
她是知道的,九條沙耶加的興趣有那麼些……
不太常見。
兩人的呼吸緊貼彼此,幾乎混在了一起。
朱靜姝心跳越來越快,臉上好都要燒起來了。
她能聞到九條沙耶加身上混合著煙味、香水,與淡淡汗水味的氣息。
直到九條沙耶加冰涼的嘴唇貼上朱靜姝的耳朵。
「朱靜姝,你發給我的那條信息是什麼意思……」朱靜姝從沒聽過九條沙耶加如此沙啞的聲音。
低沉的、哽咽的、壓抑著難以紓解的心悸與後怕。
「就、沒什麼意思。」
朱靜姝明白,沙耶是在擔心自己。
「真的嗎?」
「真的……」
九條沙耶加語氣加重,「是真的真的真的嗎?你不許撒謊,好好的回答我!」
「是、真——」朱靜姝說不下去了。
唉……這畢竟也是,理所當然的嘛。
因為自己暈了,定時發送的信息沒取消。
那種像是在猶豫到底剪紅線還是剪藍線時才會說的話,沙耶會擔心很正常。
但也沒辦法啊!
誰叫當時自己確實是抱著必死無疑的心情呢?自己也是下了好大的決心誒!
那個色小鬼葷素不忌。
自己這麼好看,肯定會慘遭毒手……我、可是都做好了那種準備哦!
更別說……
更別說還有可能就那麼無聲無息的死掉。
朱靜姝也很委屈啊!
她想開口辯解,卻發現自己喉嚨不知何時堵得厲害,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嘶啞了半天,也只能斷斷續續地發出不成句子的氣音。就那麼突兀的,一股巨大的委屈、傷心與恐懼湧上了心頭。
朱靜姝堅持不住了。
「……對……嗚……對不、對不起……嗚哇啊啊啊!!!我、我好怕……好怕啊!我真的好怕啊沙耶!嗚哇啊啊啊啊!!!沙耶!沙耶!」
她用力抓著九條沙耶加的肩膀嚎啕大哭起來,肆意發泄著自己心裡的驚惶與委屈。
此時此刻,朱靜姝才後知後覺的感受到那種深入骨髓、仿佛行走在懸崖邊的心驚肉跳。
失去希望與未來,讓這二十多年的人生就那麼化作毫無意義的垃圾……
真的、真的真的好可怕。
……
九條沙耶加撫摸她的腦袋,就那麼靜靜的抱著。此時,言語的安慰太過無力。
只有擁抱與體溫才能稍微寬慰摯友。
「靜姝啊,要不我幫你按摩放鬆放鬆?心情抑鬱的時候多巴胺會有奇效哦。」
九條沙耶加突發奇想,亮出修剪整齊的手指。
還在抽泣的朱靜姝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她推開九條沙耶加,連眼淚鼻涕都沒來得及擦,惡狠狠的說道:「九條沙耶加——你是要死啊!」
「哈哈哈!你幫我按摩放鬆也行啊!」
兩人打鬧了一會兒,這才漸漸冷靜下來。
九條沙耶加坐在床邊,抱著朱靜姝的腦袋:「所以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朱靜姝知道,事到如今自己已經不可能再隱瞞了。
她深吸幾口氣,正準備向九條沙耶加坦白,但猝不及防之下嘴裡被捅進了一根東西。
「來一根?」
九條沙耶加手裡舉著打火機朝她示意。
朱靜姝瞪大眼睛,愣了好一會兒,才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表情輕佻的九條沙耶加。
她吐掉香菸,怒聲道:「這裡是病房你有沒有搞錯——」但剛說到一半,她注意到九條沙耶加泛紅的眼眶。
朱靜姝愕然,心中湧出了難以抑制的愧疚。
「唉……」
她好笑又無奈,「謝謝,我不抽。」
九條沙耶加眼角微彎,笑得平淡又克制。
朱靜姝有些累,拉著九條沙耶加躺在病床上。
然後她緩緩道:「那天晚上對現場進行側寫的時候,我看見了神明?或者說惡魔?」
……
……
花了幾分鐘,朱靜姝說了她所知曉的一切。
說完以後,她期待的看著躺在旁邊的九條沙耶加,「怎麼樣?感不感動?我孤身承受一切的覺悟是不是很帥?」
朱靜姝很期待九條沙耶加聽完後,能露出震驚、佩服加慚愧的表情。
可事與願違。
九條沙耶加確實很震驚。但卻不是朱靜姝期待的那種震驚,而是糅合了不解、難以置信、無語的震驚。
「怎、怎麼了?」
朱靜姝被這眼神盯得渾身都不自在。
九條沙耶加嘴裡叼著煙,努力壓抑著將其點燃的衝動,緩緩地說道:「靜姝啊……我曾經認為那些將你當做來對策局鍍金的言論只是無能者的妒忌,畢竟你在現場勘查與側寫上的才能是有目共睹的。但是現在……」
「但是現在?」
九條沙耶加翻身,用力揉搓著朱靜姝的臉,「現在我也這麼認為了,你該不會真是紅姐姐用關係把你送來鍍金的吧?」
「什麼、意思嘛……」朱靜姝嘟囔著。
「你看過對策局裡『時間穿越者』的資料嗎?」
「我肯定看過啊。」
朱靜姝奮力掙脫九條沙耶加的魔掌,「『時間穿越者』被認為是異聞天災事變發生的時候,偶然落入時空夾縫的知性生命。
「隨著時空越發穩定,他們就有機會回到正常的時空中。這幾十年來,越來越多的時空穿越者就是證據之一。」
九條沙耶加點頭,「回答得不錯。那麼,你有沒有讀過時間穿越者的個人檔案?」
「這50年來,光是11區發現的時空穿越者就有四五百人,我總不可能全部看過……」
見九條沙耶加表情越來越不對勁,朱靜姝有些沒底氣,「有什麼不對嗎?」
「當然不對了!笨蛋!」
九條沙耶加狠狠的敲了幾下朱靜姝的腦袋,頗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挫敗感,「你既然都去查時間穿越者的檔案了,那為什麼不索性看完呢?
「你只要再多讀幾頁,也該知道時間穿越者之間亦有高下之分的道理!」
「什、什麼意思?」
「時間穿越者大概率會覺醒某種超能力對吧?」
朱靜姝弱弱點頭。
「大多數時間穿越者能覺醒的超能力都不強,小部分還算看得過去,只有極小部分能超越一般的異聞使或篆體師。
「然而那麼多時間穿越者,其中總會有幾個特殊的例子。他們在還未覺醒超能力之前,就表現得與眾不同……」
九條沙耶加直勾勾的盯著朱靜姝的眼睛,「檔案編號Time‐390412‐EX,時間穿越者『尤里烏斯·凱撒』……」
朱靜姝瞪大眼睛。
她記得時間穿越者的個人檔案編號中,中間的數字是時間穿越日期。
然後,日期後面的字母則表示的是——
「能力評級『EX』,等同於精神位階達到Lv.6的半神!」
九條沙耶加表情嚴肅,「那位尤里烏斯在覺醒能力時,天地色變如淵如獄,堪稱神降!」
「你的意思是……」朱靜姝紅唇微張。
九條沙耶加點頭,「那個色小鬼,很可能就是下一個『尤里烏斯·凱撒』……
「你當時側寫到的畫面,大概是色小鬼從時空裂縫掉落到這個時代﹢那個鐵箱裡的封印物失控,兩者相互影響干涉而產生的精神元素幻覺。
「你這次暈倒,也是受到他能力覺醒時的波及。」
說到這,九條沙耶加對朱靜姝露出一個自求多福的表情,「靜姝啊,在來你病房之前,我就聽說那個色小鬼還在能力覺醒中……到現在為止已經持續三小時了,這充分證明了他的潛力。
「要是上面知道了你這三天的所作所為,估計會把你綁給那個色小鬼作為賠罪吧……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呢,『公主』就是用來幹這個的。記得沒錯的話,是叫做和親來著?」
朱靜姝表情慌張,結結巴巴的反駁道:「媽、媽媽媽媽——她不會讓我去和親的!」
「也說不準。畢竟那個色小鬼長得確實很好看,再加上有成為下一個『半神』的可能性,就算是紅姐姐也會認真考慮的。」
朱靜姝想了想,發現這個可能性絕對不低。
她臉色逐漸蒼白。
想了想自己被端木臨這樣這樣那樣那樣的場景……一時間難免悲從中來。
但不能認命啊!
「沙耶!我現在退出對策局還來得及嗎?」朱靜姝抓住九條沙耶加的手,「不!退出對策局還不保險……對了!退出後立即加入『極光教會』當修女!極光教會的那位同樣是『半神』——不止,有傳言說那位很可能已經成為了Lv.7的真神!」
「噗嗤……」
突然的笑聲聽在朱靜姝的耳朵里格外刺耳。
她注意到九條沙耶加正在努力地壓住嘴角,一時間感覺有些不對勁。
「沙耶……你、是不是故意在嚇我啊?」
朱靜姝聲音低沉。
冷靜下來的她突然意識到,對策局是絕對不可能強迫她去『和親』的。
否則對策局威信何在?人心何在?
最多是把她和端木臨安排在一起工作、出出任務什麼的,創造機會、緩和關係。
反正……是絕對不可能像老鴇拉皮條一樣,把她直接送到端木臨的床上!
「咳咳!靜姝你先別急。」九條沙耶加咳嗽兩聲,像是要解釋什麼的樣子。
但下一秒,她利落地翻身滾下病床,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朝病房門口衝去。
她手上還捏著一部正在錄像中的手機!
朱靜姝看到了九條沙耶加手上的手機。
她愣了0.1秒。
「小日本你給我站住!我要殺了你呀!」
她破防了。
◇
「這個女人是傻逼吧!我草草草草草!草TM!」
「我要草TM口牙!」端木臨也破防了。
居然!
會有這種!
荒誕!
又傻逼的事情!
他有種被傻子逗著玩、還玩得很來勁的屈辱感。
金色的、無天無地,夢境一般的世界裡。
端木臨看著眼前正上演著『閨蜜之逐』的畫面,心情那叫一個複雜。
蘇九九幫他撫胸順氣,一邊淡淡說道:「哥哥,我支持你把這隻傻狗做成○○○,TM也一樣……為什麼?養出這樣的女兒當然也是同罪了。」
「不行。」端木臨搖頭。
蘇九九沒問為什麼,她了解老哥的腦迴路。
果然,下一秒她就聽端木臨說道:
「得先看她爹死沒。」
他表情嚴肅,聽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