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降臨於大邑。
一艘遠比中午出現的鐵鳥更加巨大、華麗的金色鐵鳥正緩緩降落。它全身都散發著光澤,將本該被夜幕籠罩的世界,徹底點亮。
伴隨著耀眼奪目的輝煌,居住在大商邑的平民紛紛從瓦房走出。他們早已對太陽司空見慣,但即便如此,正迸射而出的金光,還是讓眼睛感覺到了刺痛。
無法想像,棲居在黑暗的生物,究竟該如何窺見這份曙光?
艙門還未打開,有些人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膝蓋,不自覺就屈膝跪了下去。
部分負責祭祀的巫師們,更是開始歡唱講述天帝降臨人間,神帝得以團聚的歌謠。
然而,唯有一人,在這片普天同慶的環境下,露出了一絲擔憂與恐懼。
秦長贏抱緊懷中的兒子,眼神隨著正伴隨齒輪轉動緩緩開閘的艙門,逐漸變得犀利起來。他感覺到有股熟悉的氣息正在駛來,掩埋在角落的塵封記憶開始甦醒。
一片潮濕陰暗的黑暗、一扇歷經時間打磨的石門、一位身著金甲的天帝。
它們都開始從記憶里一個個冒出,連帶著曾經痛苦的回憶,那間埋葬著秦毅的穀倉,重新浮現在眼前。
我應該怎麼辦?秦長贏捫心自問道。
他渴求一份答案,或者說,渴求一個可以逆轉眼前事件的關鍵節點他畏懼「天帝」,擔心自己的家人與人民會不被接受。
如果真出現那種情況,就算是力量懸殊,秦長贏也一定會和這群外來的傢伙拼死到底。只是,這樣的結果就是他所珍視的一切,創造的一切都會付之一炬。
只是——
太多了。
自己還有太多想要看到的,想要去改變的東西。
「阿爹,你看上去有些不太好啊?」一個稚嫩的聲音喊道。
秦長贏猛地從思緒中回過神來,他詫異低頭,只見正躺在懷裡的小傢伙,正賤兮兮看著自己,笑道:「感覺阿爹現在的表情,就像是惹怒阿娘一樣。」
「有嗎?」
「當然了。」孩童嬉笑著:「阿爹,大家都說你是神帝。現在,天帝也降臨在這片土地了。按照祭祀上的故事,咱們是不是馬上就要見到阿爺了?」
「既然是要見到阿爺,那為啥阿爹會那麼害怕啊?」
「因為我們壓根就不清楚,他到底想要什麼?」秦長贏低聲回應道。
「阿爺是壞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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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樸素的世界簡單非常,在聽到父親如此解釋後,當即就自信滿滿笑了起來:「如果是壞人,那咱們就一起把他趕出去就好了。」
「可是,阿爹要是沒有這份力量呢?」
「壞耶~明明平常都吹噓自己天下無敵來著的。」孩子露出了一絲鄙夷的眼神,但依舊說道:「既然阿爹這麼無力,那咱們一家就只好跑出去了。」
「跑?」
一聽到這出乎意料的答案,秦長贏眉毛都不禁上翹起來。然而秦長贏對此絲毫不在意,懷裡的小傢伙也沒有絲毫在意的想法,他只是繼續訴說著自己的打算。
「阿爹,你今天真的笨笨的。咱們一家遇到壞人了,既然打不過,可不就剩下逃跑了嗎?」
「假如,咱們連逃跑都做不到呢?」
「哎?沒想到動用阿娘的智慧和阿爹的力量都逃不了嗎?看來,咱們一家就要死翹翹了。算逑,反正這樣咱們一家也是在一起的。」
幼童聽到氣閥開啟的噪音,他不由得抱緊父親,回首朝著正緩慢從那架鐵鳥走出的存在望去。他想要好好看一下,這位能夠將自己一家都置於死地的阿爺,究竟是一位怎麼樣的存在?
不知為何,聽完那夾著稚嫩童音的話語後,秦長贏的內心略微變得平靜了。就像是他兒子所說的那樣,無論做出什麼選擇,只要他們全家都在一起就好。
一想到這裡,他終於將神情恢復往日的模樣。
身後,瑪麗亞也攙扶著阿玄緩緩從宮殿邁步。她們正在暗暗交談著什麼,不過說是交談,其實也只有瑪麗亞一個人正孜孜不倦地解釋著什麼。
無需細想就知道,內容絕大多都是關於帝皇的。
艙門落下,一陣蒸騰的白霧漫出。
就像是對自己記憶的復刻,一位身形高聳的、穿戴著華麗金色甲冑的男人正站在鐵鳥內部。在祂身後,還有無數像是侍從的金甲戰士,他們每一位都手持戰戟,虎視眈眈盯著這裡。
秦長贏眼神從膽怯轉為犀利,僅僅只是手指微動,負責宮殿的侍從們,全都從四周湧出。他們並沒有那些戰士厚重華麗的甲冑,但依舊手持戰矛,用著媲美那些戰士的眼神凝視不速之客。
他本人則懷抱養子傲然挺立,玄黑色打底、攜帶猩紅布帶的金絲白袍隨風飄蕩。這是百姓親手為他編織的朝服,藉助金光,也正反射出零星白光。
他上前邁出一步,然而這個舉動,直接惹得那些金甲戰士全都將矛頭對準了他。
「放下!」
被瑪麗亞稱為帝皇的男人率先開口,這聲音變化莫測,擁有著足以洗滌靈魂的聖潔感。僅僅只是兩個字,但卻讓長贏感覺靈魂都沉重了幾分。
金甲戰士們更是單膝跪下,垂首面向自己的君主。
在確保再無任何威脅意味後,帝皇這才上前走了一步。祂從戰士的簇擁中走出,便停在原地沒有移動,只是站在那裡等待著。
明明不到百米的距離,可秦長贏卻感覺自己走了兩個世紀。明明陰影將帝皇的面容遮掩了起來,可他心裏面就是不自覺為其描繪了一張臉。
這張臉與記憶里秦毅的面孔有些相似。
不知名的敬畏與臣服開始從心裡瀰漫而出,二者越來越近,此時彼此可以相互看清對方的面容。
「你好,大邑的王者!」帝皇率先開口道。
祂的聲音聽上去和記憶中的區別不大,只是這次裡面摻雜了些許震驚與揶揄。
「我很驚訝!」
帝皇斟酌著繼續說道:「在我的設計中,你們本不該出現這種情況的。」
此言一出,秦長贏能夠清楚感受到。一雙和自己類似的黑曜石眼眸掃過了他的妻子與兒子,隨即那張類似秦毅的面龐,開始露出了一絲驚訝。
「我們?」
「加萊奧塔難道還沒有告訴你嗎?」
一談及到這個名字,本該正在與阿玄交談的瑪麗亞突然打了一個寒顫。她先是有些詫異,但很快就意識到了什麼,當即激動地看向了正在交談的半神與半神之父。
「沒有。」
秦長贏微微搖頭。直到現在,他還沒有徹底掌握眼前的狀況,有關人類帝國的概念十分龐大,這可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釋清楚的。
「很好,看起來我們還有一些談資。」
帝皇保持著相同的神色點頭,隨即祂將自己的注視重新投向面前的原體。這就像是一種檢閱,一種產品經理檢視自己產品的感覺。
祂是如此認為的,更是用這種話語來驅動自己如此行動的。
然而,擅長感受的秦長贏卻又有另一種感受。他久違感覺到了關心,時隔多年,上一次還有這種感覺,還是秦毅最後看著自己的時候。
不自覺間,一層淚花包裹住了那雙黑色眼眸。
他有些驚訝地看著面前的帝皇,幾乎是下意識的行動——
「父親?」
一個許久都未稱呼的詞彙從喉嚨里冒了出來。
哪怕是正在檢查原體的帝皇都始料未及。祂先詫異地看著自己的兒子,隨即露出了一抹微笑,點頭說道:「沒錯,兒子。」
話音剛落,被金甲包裹的右手就抬起搭在了長贏的肩膀。
「就像是我所設想的一樣。儘管途中有些許迷茫,但你最終還是成為了這顆星球的統治者。」
祂滿意地點頭,自以為在欣賞作品:「驅逐野獸、擴建領地。就像是人類先祖所做的一樣,這顆星球是最為古老的文明另一種展現方法。」
「雖然原始,但也充滿著各種樸素的情感。就像是你的上一位兄弟一樣,他現在正在泰拉,想必你們很快就會見面了。」
「兄弟?」秦長贏皺眉說道。
他其實到現在都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吐露出「父親」二字,就像是被烙印在自身血肉中的本能一樣。
他感覺這有些許不妥,但通過肩膀處傳來的溫暖,內心的不安正切實消退。
「我的一位老朋友會解答你更多的問題。」
帝皇沒有直接回應問題。祂交談的間隔有些長,就像是在躊躇詞彙一樣。
「在此之前,你難道沒有什麼想要詢問我的嗎?」
在說出這句話後,祂便將視線望向正被原體抱在懷裡的人類幼崽。
「我的妻兒…」
原本帝皇與原體間,已經因為那聲「父親」萌生出來些許溫情。只是,在秦長贏忽然談及自己家人的瞬間,他就單方面撕碎了這份情感。
他絕不會為一位天外來客動搖內心的準則。妻子與孩子是自己永恆的底線,哪怕是天帝的阻撓,他也絕不會有任何退縮。
「你打算如何處理?」
他幾乎是咬牙吐出了這幾個字,然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繼續說道:「還有,你打算要我做什麼?」
「征服!」
帝皇緩緩吐出了兩個字。隨即,祂的眼眸開始被金色填滿,一股磅礴的力量正從這位散發金光的巨人體內湧出。
一瞬間,恐怖的死亡就直接朝秦長贏襲來。
而最恐怖的是,帝皇完全沒有任何戰鬥的想法,祂看上去就是想要動用力量,將有些知識直接灌輸進他的腦袋裡面。
可即便事實如此,他也依舊猛地向後退了一步。隨即,一直以來藏匿在額頭的那第三隻眼睛直接睜開。
暴風與烈火下意識就朝著金色的巨人襲去。
「這股力量掌握的不錯。」帝皇輕輕說道:「然而,太過於稚嫩了。也許我的那位朋友可以好好為你指點一二。」
祂一邊說著,一邊抬手就將攻擊格擋了下來。尋常足以摧毀整棟建築的能量,現在卻全都被一隻誇張的金色利爪捏碎。
緊接著,那些本該單膝下跪的金甲戰士,直接抄起一柄柄戰矛朝著秦長贏襲來。他們絕不允許,有人在自己面前對自己的君主造成傷害。
上方、下方、前面、後面、左右兩旁,六柄閃爍藍色電弧的戰戟從四面八方而來,勢頭摧枯拉朽,就連速度都是王宮侍從們所不能及的。
秦長贏已經意識到自己剛剛的失控了,他想要辯解,可這些戰士看起來並沒有想要賦予自己機會的意思。而為了保護兒子,他也並不打算素手就擒。
側身避開從斜後方而來的戰戟,其速度之快,一股刺耳的爆鳴聲都猛然奏響。確實很快,可是在他眼裡還是欠缺了一些東西。
不等反應,他率先一腳踩住那柄造型怪異的武器。隨即,轉身就裹挾著一拳悍然將那名戰士打飛了出去。
一聲刺耳的爆響爆開。
那名戰士直接就被擊飛了出去,而且還攜帶著兩名妄圖突刺過來的傢伙。
「一拳就…」
瑪麗亞不敢看著這一幕。她儘管有聽聞原體的力量,但也沒有聽說,其擁有著一拳撂倒三位禁軍的表現啊?
剩餘的三位禁軍見狀,當即就要改變陣型,催動安裝在動力戟上面的風暴爆彈槍。
一時間,整個形勢都開始走向失控。
「全都住手!」
突然,一陣渾厚的呵斥聲響起。
所有禁軍自動停下動作。他們紛紛扭頭朝著來源看去,只見一位身著和自己類似、卻華麗非常的盔甲的戰士正站在艙門口。
秦長贏可以注意到,這位戰士全身掛滿各種象徵榮耀的皮革與勳章。僅僅一眼就得以明白,他應該就是這些戰士的首領。
「二號只是有些失控。」男人喝令道。
隨即,便扭頭看向帝皇。而後者正詫異地看著自己的左手,祂發現自己的閃電爪掌心,因格擋長贏的元素靈能攻擊,多出了一道豁口。
祂微微一怔,隨即重新看向秦長贏,笑道:「你的妻兒可以得到照顧與保護,但你需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什麼代價?」
「你的忠誠!臣服於我,為我贏下星海!」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