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閒回到家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平安街的路燈一盞盞亮起，在初秋的涼意中暈開昏黃的光暈
他推開門，屋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街燈透進來些許光亮
韓閒隨手按下開關，客廳的燈亮起，驅散了滿室的昏暗
「俞家的招攬在意料之中，但那個小男孩的話……確實耐人尋味」，小音的聲音突然出現
「你覺得他母親真的還活著？」韓閒走到窗邊，望向夜色中的街道
「可能性不大，但孩子的話也未必是空穴來風，也許他母親預感到什麼，提前交代了後事」小音的聲音恢復了冷靜的分析腔調
「那你覺得是俞家在藏嗎？」韓閒總覺得這些事裡面透著詭異
他心裡有些猜想，但閱歷太少，不知道怎麼表達，也不知道對不對
「你有什麼想法？」小音沒有回答韓閒的問題，反而反問一句
「俞家給我的感覺……就是野心太大了，說不出來為什麼」
「你想的沒錯，俞家給你們的條件太好，就不像正常的家族招人，他們應該所圖甚大，而且那個小男孩的事也是疑點重重，要是俞家有意隱藏什麼，也屬實正常」
韓閒點點頭，正要說話，手機震動起來，是姚惜年發來的語音通話請求
「閒兒！你今天去俞家到底怎麼回事？」姚惜年開門見山，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好奇
韓閒把事情說了一遍，說得比較詳細，包括俞家主開出的條件和那份合同的條款
姚惜年聽完後，電話那頭先是安靜了一會，才重新傳來聲音
「合同期限三年……不算長，但也不短，俞家給出的條件確實優厚，放在龍江，這已經是頂尖的人才待遇了」
「你覺得該簽嗎？」韓閒問道
姚惜年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沉吟片刻：「這要看你的目標是什麼，如果只是想安穩度過高中，考上奉者大學，那俞家的庇護和資源確實很有吸引力。但如果你想走得更遠……嗯……」
姚惜年像還有話沒說完的樣子，韓閒就沒有開口打擾，就這樣安靜了不短時間
手機里只有輕微的鼻息聲，讓兩人知道對方就在電話前
最後，對話那頭的姚惜年似是咬了一下牙，開口的語氣比以往要正經很多
「閒兒～你應該也能感受到，龍江的幾大家族，或多或少都對你有意見，只不過是因為我的原因，他們才遲遲沒有動手」
「嗯……」這點韓閒並不否認，要是沒有姚惜年，蘇家早都找上門了，哪會讓自己安穩那麼久
「這裡面，蘇家不用說，你們的矛盾已經在明面上了；陳家你因為幫助了陳微，所以陳家主也就是陳家伯脈對你肯定有意見；陸家和江家，他們跟蘇家關係頗深，也少不了對你的敵意」
姚惜年分析了韓閒現在的處境後，可以說除了俞家外，其他家族或多或少都對他有敵意
「我留在龍江的時間應該不會超過兩周，到時我一走，這些家族一定會有所行動，不說廢了你，他們只要給你的修行下些絆子，就能很大程度影響你考大學了」
「呼……」
韓閒長出口氣，這些都是極大概率的事，幾大家族甚至不需要在日常里對他動手，只需要在他凝天香，或是以後凝心龕時，出來攪個局，那他大學也不用考了
「所以你覺得我應該簽俞家的這個合同？」
「這個合同你確實要簽，不過我建議你只簽一年，在俞家庇護的這一年時間裡，儘量凝聚心龕，突破啟靈境」
「一年沖啟靈境？」韓閒心裡想著成功的可能性
凝心龕跟凝天地人三香不同，需要一定的時機和狀態，不能單純靠時間磨鍊
雖說凝心龕成啟靈，是考上大學的硬性指標之一，但能考上奉者大學的本就是少數，算是學生里精英了，更何況，韓閒還要少修行一年
「兩年的話可以嗎？」
「我不是很建議，因為兩年就包括你上大學第一個月的時間了，要是後面俞家翻臉得不償失」
「年兒～你覺得我能在一年內凝聚心龕嗎？」
「當然可以啦，每年進入淘汰賽的競賽隊，主力基本都是啟靈境，你不比他們差」
高中聯賽就在高三第一個學期的第二個月，也就是說，能在這個時間段到達啟靈境，並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
「行！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簽一年！」韓閒的聲音氣勢如虹
「我還有個建議，你在凝天香和心龕時，最好不要留在龍江，找個理由出去，到了外地，龍江的這些家族是不好動手的」
韓閒「嗯」了一聲，表示自己明白了
「還有還有……我最後給你個提醒，陸家最好不要接觸，他們跟蘇家的關係，要比江家深得多，而且我總感覺他們兩家在圖謀什麼……」
「我明白了……年兒～你對我真好」
「誒呀！幹嘛突然對我說這種話，啊……你個大信球，我掛了！」
電話掛斷，韓閒盯著手機聊天框上「年兒」的備註，久久移不開眼
一開始，姚惜年的過分主動，讓韓閒對她始終帶著戒備，甚至小心著她的一舉一動，猜測著她的目的
可……這麼些天下來，韓閒就感覺：被當做替身也好，另有圖謀也罷，起碼姚惜年現在給過他的幫助，就是他還不完的恩情了
……
電話的另一頭，少女也盯著屏幕發呆
她身著一身圖案軟萌的卡通睡衣，趴在蓬鬆柔軟的大床上，兩條小腿懸空，毫無章法地來回輕輕晃蕩，腳尖時不時微微翹起
烏黑的髮絲散亂鋪在枕面，整個人透著一股鬆弛隨性的少女氣息
「傻瓜……我對你好不是應該的嗎？要是沒有你的話，我可能永遠也回不了家」
姚惜年不知看著「閒兒」的備註想了多久，在回過神後，就馬上坐起身，拿起床邊的梳子，將她散亂的頭髮梳好
「嗬……」
她吐出口氣，拿起了床邊的一瓶血玉瓶，用手輕輕打開，裡面血液的腥臭味很快飄散而出
姚惜年閉上眼睛，將瓶子舉起，快速把裡面的幾滴血滴入口中
在血液入體的剎那間，她的胸腔瞬間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撕心裂肺的痛苦傳遍全身
她壓著胸脯，直到體內的姚家神器「雲石」停止暴動後，她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微微舔舐完嘴唇上的血漬後，姚惜年才重新睜開了眼，感受著體內的神器
「雲石和我的適配度果然又高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