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林遠沒有離開木屋半步。
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兩件事情上:修復防禦設施,以及完成引水渠的最後一段工程。
缺耳男人的襲擊像一盆冷水澆頭,讓他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目前的處境有多脆弱。他不是在一個和平的鄉村里開荒種田,而是在一片沒有法律、沒有秩序的蠻荒之地上求生存。這裡的規則很簡單——要麼夠強,要麼夠狠,要麼死。
他選擇了夠強。
他首先檢查了之前布下的那幾道預警線。缺耳男人能夠悄無聲息地摸到木屋門口,說明這些預警裝置要麼被繞過了,要麼被破壞了。他沿著木屋外圍走了一圈,果然發現東北方向和南側的兩道預警線都被人為破壞——細繩被鋒利的刀刃齊齊切斷,斷口整齊平滑,鈴鐺被摘走,手法乾淨利落,幾乎沒有留下多餘的痕跡。
林遠蹲在被破壞的預警線旁邊,用手指捻起那段斷繩,仔細觀察斷口。一刀切。沒有任何猶豫和拖泥帶水,說明那個缺耳男人在靠近木屋之前就已經發現了這些預警裝置,並且精準地將其破壞掉了。這種在夜間準確找到每一根細繩並將其切斷的能力,說明對方的夜間視力和觀察力都遠超常人。
他把被破壞的預警線全部拆除,重新布置了一套全新的方案。原來的細麻繩換成了更細更堅韌的魚線——這是在石橋鎮買的,原本是用來做釣具的,但他發現這東西比普通繩索更適合做陷阱線。魚線透明、堅韌、不易被發現,即使在白天也很難用肉眼辨認,更不用說在夜晚了。鈴鐺也被替換了,換成了一種更小巧的銅鈴,聲音清脆但傳播距離有限,只有在非常近的距離內才能聽到,不至於在夜間驚動遠處的敵人。
他在木屋外圍布置了三層預警圈。第一層距離木屋大約五十步,使用的是最細的魚線,幾乎隱形,作用是提前發現靠近的敵人。第二層距離木屋大約三十步,魚線稍粗一些,繫著小銅鈴,一旦被觸動就會發出清脆的鈴聲。第三層距離木屋只有十步,是最後一道防線——他在這一層沒有使用魚線,而是挖了幾個淺坑,坑底鋪了一層乾枯的樹枝和落葉,上面覆蓋一層薄土。如果有人突破了前兩層,在最後接近木屋的這段距離上,只要踩到這些淺坑,就會發出清脆的斷裂聲,足以讓他在屋內提前警覺。
整個重新布設的過程耗費了將近三個時辰。等他直起腰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手掌上又添了幾道被魚線勒出的細小紅痕。
他站在木屋門口,環視了一圈自己布下的三道防線,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這些陷阱都很原始,甚至可以說簡陋,但對於目前手頭材料有限的林遠來說,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最好水平了。至少下一次,不會再有人能悄無聲息地摸到他的門口。
吃過午飯後,他開始了第二項工作——修理那扇被撞壞的門。
缺耳男人昨晚那三下猛烈的撞擊,把門板上的插銷徹底撞斷了,門框的木頭也裂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雖然他用繩索臨時固定了一下,但那只是應急措施,經不起第二次衝擊。
他把門板拆下來,平放在地上,仔細檢查損壞的程度。插銷是從中間斷裂的,斷口參差不齊,已經沒有修復的價值了。門框上的裂縫大約有一尺長,從鎖扣的位置一直延伸到門框中部,如果不加固,下一次撞擊會讓整塊門框徹底崩裂。
林遠在木屋內外轉了一圈,尋找可用的材料。他在木屋後面找到了一塊廢棄的厚木板,大約兩寸厚,雖然表面已經有些腐朽,但內部木質依然堅實。他把這塊木板裁成兩段,一段用來製作新的插銷,另一段削成楔形,打入門框的裂縫中,再用繩索纏繞加固,把裂開的部分死死箍緊。
新的插銷他做了兩根。一根橫插,一根豎插,形成雙重鎖定。橫插的插銷貫穿門板和門框,豎插的插銷從上方卡住橫插,防止被人從門外用刀片撥開。這種設計是他從一部野外生存紀錄片裡學來的,結構簡單但非常實用,在沒有現代鎖具的情況下,這是他能想到的最牢固的關門方式。
整個修理工作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等他直起腰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新修好的門雖然看起來粗糙簡陋,上面布滿了修補的痕跡,但結實程度比原來提高了不止一個檔次。他用力推了推門板,紋絲不動,又用力撞了一下,門板只是微微震動了一下,沒有任何鬆動的跡象。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至少在短時間內,這扇門不會再被人一腳踹開了。
第二天,他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引水渠的最後一段工程上。
這段水渠大約有十五步長,需要穿過一片碎石較多的區域。這片區域的土壤表層覆蓋著大量的碎石和礫石,是溪流在漫長歲月中沖刷堆積形成的。挖掘難度比前面的部分大了不少——工兵鏟鏟下去,經常會碰到拳頭大小的石塊,需要先用手把石塊摳出來,才能繼續往下挖。
林遠揮著工兵鏟,一鏟一鏟地挖開混雜著碎石的硬土。手掌很快就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之後露出嫩紅的肉,再握住鏟柄的時候,疼痛感像針扎一樣傳來。他咬緊牙關,用布條把手掌纏了幾圈,繼續干。水泡破了又結成繭,布條被血水和汗水浸透了一次又一次,但他沒有停下來。
灰崽蹲在一旁的樹蔭下,歪著腦袋看著他幹活,時不時打個哈欠,偶爾跑過來用爪子扒拉一下被挖出來的小石子,玩得不亦樂乎。有一次它挖出了一條肥嘟嘟的蚯蚓,叼在嘴裡顛顛地跑到林遠面前炫耀,被林遠哭笑不得地趕走了。
林遠看著它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但心裡也暗暗慶幸——至少這小傢伙還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這個世界有多危險。能保持一份天真,也是一種幸福。
臨近黃昏的時候,最後一鏟土被挖開。溪水順著新開挖的渠道緩緩流淌過來,清澈的水流在夕陽的映照下泛著金色的粼光,沿著水渠蜿蜒前行,繞過那塊最大的碎石,穿過那片低洼的草地,最終匯入了他提前挖好的蓄水池中。
林遠扔掉工兵鏟,一屁股坐在渠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雙臂酸脹得幾乎抬不起來,手掌上的布條已經被血水和泥土浸成了暗褐色,但他不在乎。他看著水流源源不斷地注入蓄水池,池中的水位一點一點地上升,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成就感。
引水渠,完工了。
這意味著他再也不需要每天提著水桶來回奔波,意味著育苗地的灌溉問題得到了徹底解決,意味著他在這片荒地上建立起來的生存體系又多了一塊堅實的基石。從今以後,只要溪流不斷水,他的菜地就不會幹旱。
他在渠邊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才起身回屋。灰崽跟在他腳邊,尾巴高高翹起,步伐輕快,似乎也為完工而感到高興。
當晚的晚飯格外豐盛——他把剩下的那隻野兔燉了一鍋濃湯,又烤了兩塊干餅子,還奢侈地往湯里撒了一小撮鹽。灰崽分到了一整條兔腿和半碗肉湯,吃得肚皮圓滾滾的,趴在火堆旁邊打著幸福的飽嗝,四條腿朝天攤開,露出柔軟的肚皮,毫無防備。
林遠一邊喝著湯,一邊在心裡盤算著明天的計劃。
引水渠已經完工,育苗地的灌溉問題解決了,短期內不需要再投入大量精力在這上面。木屋的防禦設施也進行了升級,雖然算不上固若金湯,但至少比之前強了不少。物資方面,上次從石橋鎮採購的食物還能支撐一周左右,但如果要長期紮根,還需要補充更多的種子、工具和建築材料。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那個缺耳男人的來歷、他背後的主子、馬庫斯死亡的真相、那道神秘的藍色閃光——這些謎團像一根根刺一樣扎在他的心頭,不弄清楚,他寢食難安。那個缺耳男人臨走前說的那句話一直在他腦海中盤旋——「你殺了我,還會有別人來。而且來的人,會比我能打得多。」這說明他背後一定有人,而且那個人遲早會知道這裡發生的事情。
而要獲取信息,就必須去石橋鎮。去找萊恩。
林遠放下湯碗,從口袋裡掏出那幾枚剩下的銀幣,數了數——還有十一枚。加上之前賣掉乳白石剩下的金幣,他手頭的資金還算充裕,足夠支付萊恩的情報費用,也足夠再採購一批物資。他還需要買一些更堅固的建築材料,把木屋好好修繕一番,為即將到來的秋冬季節做準備。
他打定了主意。
明天一早,再去一趟石橋鎮。
這一次,他不只是去買東西的。他要主動出擊,去搞清楚這片土地上到底藏著什麼秘密,以及自己究竟被捲入了怎樣的一場漩渦之中。
夜色漸深,林遠吹滅油燈,躺在床上,閉上眼睛。灰崽蜷縮在他的腳邊,已經發出了均勻的鼾聲,偶爾還會在夢中蹬一下腿,像是在追逐什麼獵物。
窗外的蟲鳴聲此起彼伏,夜風拂過新修好的引水渠,帶起一陣細微的水聲,像是這片土地在對他發出溫柔的回應。遠處傳來幾聲不知名的鳥叫,在空曠的荒野中迴蕩。
林遠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嘴角不自覺地浮現出一絲微笑。
這片荒地,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成他的家。
而他,絕不會讓任何人毀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