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捧著那本舊書，手指微微發抖。
《兩界之門：一個探索者的手記》。作者署名：林國棟。
這是他父親的筆跡。他認得——小時候父親教他寫字，用的就是這種略帶傾斜的字體，橫平豎直，筆畫有力，像是刻在紙上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翻開了封面。
扉頁上的那句話讓他眼眶一熱——「如果你能看到這段話，說明你也穿過了那扇門。孩子，歡迎來到真實的世界。」
父親知道他有一天也會穿過去。
林遠壓下心中的震動，翻到下一頁。
第一頁的內容很短，只有幾行字：
「我第一次穿過那扇門，是在1998年的秋天。那天晚上我在後山的礦洞裡避雨，一道藍色的光閃過之後，我就站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天空是灰色的，地上長著我從未見過的植物，空氣中有一股奇怪的氣味，像是金屬燒過之後的味道。」
「我在那邊待了三天。回來後發現，這邊只過了不到一天。」
「時間流速不一樣。」
林遠的目光在最後一行字上停留了很久。父親也發現了時間流速的差異——和他自己觀察到的情況完全吻合。這說明父親在第一次穿越之後就意識到了這個規律，並且在後續的探索中一直在利用這個時間差。
他繼續往下翻。
第二頁到第五頁記錄了父親最初幾次穿越的經歷。文字很樸實，沒有什麼修飾，像是一份客觀的考察報告。父親描述了他看到的景象——灰色的天空、荒蕪的土地、奇怪的植物、從未見過的昆蟲和動物。他在那邊找到了水源，搭建了一個簡易的庇護所，學會了辨別幾種可以食用的野果和塊莖。
這些內容和林遠自己的經歷高度相似。他一邊讀一邊在心裡對照，發現自己走過的路，父親幾乎都走過一遍。
翻到第六頁的時候，內容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第十一次探索。我在荒地以東大約走了一天的路程，第一次遇到了當地人。那是一個獵人，穿著一件獸皮縫製的坎肩，背著一把自製的木弓。他不會說通用語，但我發現用石板可以和他交流——石板能把他說的話翻譯成我能看懂的文字。」
「石板。」
林遠看到這個詞的時候，心跳漏了一拍。他立刻想到了自己背包里的那塊石板。父親也有一塊石板？還是說——就是同一塊？
他迫不及待地往下讀。
「石板是我在第二次穿越時撿到的。當時它在一條乾涸的溪溝里半埋著，只露出一個角，我差點錯過了它。把它挖出來之後我發現，只要我的手觸摸到它的表面，它就能把周圍出現的文字翻譯成我能理解的語言。我不知道這是什麼原理，但它救了我很多次命。」
「那個獵人告訴我，這片土地叫『基板』，是漂浮在虛空中的一塊巨大陸地。他說這個世界沒有大海，陸地的盡頭是無盡的虛空，掉下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基板』……『虛空』……」
林遠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詞。他之前在那個世界聽到過類似的稱呼，但從未像現在這樣清晰地理解它們的含義。父親的記錄讓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一下子清晰了許多。
他繼續往下翻。
後面的十幾頁記錄了父親多次深入探索的經歷。他走過了荒地，進入了丘陵地帶，到過一些人類的聚居點，和當地的村民做過交易，換取食物和情報。他學會了一些簡單的當地語言，不再完全依賴石板進行翻譯。
在第十七次探索的記錄中，父親提到了一個重要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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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石橋鎮以南的一座廢棄礦坑裡，發現了一些非常古老的石刻。石刻上的文字和當地通用的文字完全不同，更加古老，也更加複雜。石板花了很長時間才翻譯出來——這些石刻記錄的是一種被稱為『造物主』的存在。」
「『造物主』不是神，而是一個古老的文明。他們擁有極高的科技水平，能夠操縱一種被稱為『源能』的力量。他們在這片大陸上建造了大量的設施，留下了無數的遺蹟。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原因，這個文明消失了，只留下了那些遺蹟和少數繼承了部分知識的後裔。」
「當地人稱那些後裔為『神』。但他們不是神，只是守墓人。」
林遠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父親發現的這些東西，遠遠超出了一個普通探險者的認知範圍。他不僅僅是在探索一個陌生的世界，他是在發掘一個失落文明的真相。
他翻到下一頁，發現這一頁的筆跡明顯比前面的潦草了許多，像是在匆忙之中寫下的：
「第二十三次探索。我找到了一處古代設施的入口，位置在西境荒地地下約三十米處。入口被巨石封死，我一個人打不開。我需要工具，需要幫手，需要更多的時間。」
「但時間不多了。我感覺有人在跟蹤我。」
「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這一頁到此結束。下一頁是空白的。
林遠翻遍了整本手記，發現後面的頁面全是空白的，一個字都沒有了。
手記到這裡就斷了。
他愣愣地捧著那本薄薄的冊子，腦子裡一片混亂。父親在第二十三次探索中發現了古代設施的入口，位置就在西境荒地的地下——那片荒地，就是他現在的據點所在的地方。
也就是說，他每天踩著的那片土地下面，很可能就埋著一座遠古文明的遺蹟。
而父親在記錄中提到的「有人在跟蹤我」，更是讓他脊背發涼。父親說的「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是什麼意思？不是人，那是什麼？
他放下手記，目光落在箱子底部那個巴掌大小的木盒子上。
他伸手拿起木盒，發現盒子沒有上鎖，只是用一根細繩捆著。他解開繩子，打開盒蓋，裡面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絨布，絨布上躺著一枚吊墜——一枚用黑色金屬製成的吊墜，形狀像一扇微型的拱門，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紋路，在手電筒的光束下泛著幽暗的藍光。
吊墜的背面刻著兩個字：
「開門。」
林遠握著那枚吊墜，感受到金屬表面傳來的微微涼意。他不知道這枚吊墜有什麼用，但父親把它單獨放在一個盒子裡，和手記、照片、金屬碎片放在一起，說明它一定非常重要。
他把吊墜小心翼翼地戴在了脖子上，貼肉掛著。金屬貼上皮膚的瞬間，他感到一陣極其輕微的震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吊墜內部甦醒了片刻，然後又安靜了下去。
他把手記、照片、金屬碎片和那份文件袋全部裝進了帆布袋裡，又把箱子重新蓋好，把閣樓恢復原狀，然後爬下了梯子。
走出老屋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在院子裡投下斑駁的光影。林遠站在院子裡，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灰瓦青磚的老屋，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父親在這座老屋裡生活了大半輩子，守著這個秘密，直到去世都沒有告訴任何人。而現在，這個秘密傳到了他的手上。
他鎖好院門，走在村道上，口袋裡的那枚吊墜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貼著胸口的皮膚傳來若有若無的溫度。
他掏出手機，給王叔發了條消息：「王叔，東西拿到了。謝謝您。」
王叔很快回覆：「拿到就好！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林遠收起手機，加快了腳步。
他要在天黑之前趕回江城。然後，他要儘快回到那個世界去——帶著父親留下的線索，去找到那座埋在地下的古代設施，去看看父親當年到底發現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