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林遠站在農舍門前，望著西沉的太陽一點點沒入地平線。晚霞將天空燒成一片濃烈的橘紅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天際燃燒。河面上倒映著霞光，波光粼粼，美得不像是真實存在的景象。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空氣中泥土和草木的氣息。在這個世界待了這麼久，他已經習慣了這裡的空氣——比地球更清新，帶著一種原始的、未經工業污染的味道。
「林遠哥，石材今晚真的能到？」阿普走過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期待和緊張。
「能到。」林遠點點頭，「不過你不用等，天黑之後早點休息。石材到了我會自己處理，明天早上你起來就能看到了。」
阿普張了張嘴，似乎想問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他已經習慣了林遠偶爾露出的那種「神秘兮兮」的樣子。雖然他心裡好奇得要命，但他知道，林遠不想說的事情，問了也是白問。
「行，那我先去睡了。」阿普撓了撓頭，「林遠哥你也別忙太晚。」
「知道了。」
阿普轉身回了工棚。其他幾個工人也陸續收拾好了工具，各自散去。很快，院子裡就只剩下林遠一個人。
夜色漸濃，月亮從東邊的山脊上升起，灑下一地清輝。林遠在院子裡又等了一個時辰，直到確信所有人都已經睡熟，才起身回了房間。
他關好房門，將窗戶用布簾遮嚴，然後點亮油燈，開始做最後的準備。
需要帶回地球的東西不多——共鳴石貼身放好，奧古斯特的信和地圖用油布包好塞進懷裡。除此之外，他身上穿的這套衣服是從地球帶過來的，在這個世界穿了這麼久，已經有些破舊了，但正好可以作為「回去的衣服」穿回去。
林遠在床邊坐下，閉上眼睛，將靈識沉入胸口的錨印。
穿越的原理他已經摸索出了一些門道。關鍵在於錨印——當他集中意念，將全部的靈識力量注入錨印時，錨印會產生一種特殊的共振，撕裂空間，形成一條短暫的通道。他只需要在通道打開的瞬間，帶著想要帶的東西穿過去就行了。
這個過程說起來簡單，但實際上非常消耗靈識和體力。每次穿越之後，他都會感到極度疲憊，需要休息一兩天才能恢復過來。
林遠調整呼吸，將意念凝聚到極致，然後猛地將靈識灌入錨印之中。
錨印瞬間爆發出強烈的光芒，銀色的紋路從他的胸口蔓延開來，覆蓋了他的整個軀幹，然後延伸到四肢。一股灼熱的感覺從胸口擴散到全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血管里燃燒。
緊接著，他感覺到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空氣變得粘稠，光線變得模糊，時間的流速仿佛也發生了變化。他的耳邊響起一陣低沉的嗡鳴聲，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的鐘聲。
下一秒，所有的感官同時中斷。
黑暗。
絕對的黑暗。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溫度，沒有氣味。甚至連自己的身體都感覺不到了，只剩下意識在一片虛無中漂浮。
這種狀態持續了大約兩三秒——也可能更長，在這個空間裡，時間失去了意義。
然後，光亮猛地回歸。
林遠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站在一間狹小的地下室里。頭頂是一盞昏黃的燈泡，散發著溫暖的光芒。四周是水泥牆面，牆角堆著一些雜物——幾個紙箱、一把摺疊梯子、一捆塑料水管。
他回來了。
這裡是陳遠山家的地下室。上次他離開地球之前，陳遠山專門把這間地下室清理出來，作為他穿越的「著陸點」。
林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洗衣粉的味道，還有一種熟悉的、屬於現代文明的電子設備的味道。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還在，懷裡的油布包還在，共鳴石也好好地貼在胸口。
一切順利。
他推開地下室的木門，沿著樓梯走上了一樓的客廳。客廳里的燈亮著，電視開著但靜了音，屏幕上正在播放晚間新聞。沙發上，一個中年男人正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罐啤酒，看到林遠上來，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回來了？」
「回來了。」林遠在沙發上坐下，整個人陷進柔軟的坐墊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每次穿越回來，他都會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明明在兩個世界之間來回穿梭，但每次回來，都覺得地球這邊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陳遠山遞給他一罐啤酒。林遠接過來，拉開拉環，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去，讓他整個人都清醒了不少。
「怎麼樣，這次在那邊待了多久？」陳遠山問。
「差不多一個月。」林遠說，「你這邊呢？過了多久？」
「九天。」陳遠山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你上次離開是上個月二十三號，今天是十月二號。剛好九天。」
林遠默默地在心裡換算了一下。異界的時間和地球的時間流速比例大約是3:1，和之前的估算基本吻合。他在異界待了將近一個月，地球這邊過了九天。這個時間差對他來說是有利的——他在異界可以做很多事情，而地球這邊不會耽誤太久。
「石材呢？」林遠問。
「在後院堆著呢。」陳遠山站起身，「走吧，我帶你去看看。」
兩人穿過廚房，來到後院。後院不大，大約只有二三十平方米，此刻卻被一堆碼放得整整齊齊的花崗岩條石占去了大半。條石的顏色是淺灰色的，表面經過了打磨處理，看起來非常規整。
林遠走過去，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其中一塊條石的表面。手感細膩冰涼，質地堅硬，敲上去發出清脆的聲音。質量很好，比他在異界見過的任何一種石材都要好。
「一共四百塊，一塊不少。」陳遠山站在一旁，雙手插兜，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表情，「我還多買了二十塊備用，以防萬一。」
「多少錢？我轉給你。」
「不急。」陳遠山擺了擺手，「你先看看其他的東西。」
他領著林遠回到屋裡，從柜子里拿出一個帆布袋，拉開拉鏈，裡面裝著幾樣東西：一個黑色的望遠鏡、一個黃銅外殼的指南針、幾瓶貼著標籤的化學試劑、以及幾個小紙包。
「望遠鏡是軍用級別的，七倍放大，帶紅外夜視功能。」陳遠山拿起望遠鏡遞給林遠，「指南針是高精度軍用羅盤，充油防震，不管你怎麼折騰都不會壞。化學試劑我按照你給的清單買的，硫酸、硝酸、氫氧化鈉、高錳酸鉀，各一瓶。這些都是危險品，你使用的時候一定要小心。」
林遠一一接過，仔細檢查了一遍，滿意地點了點頭：「菸草種子呢？」
「在這兒。」陳遠山從口袋裡掏出三個小紙包，每個紙包上都用原子筆寫著品種名稱，「雲煙87、K326、紅花大金元。每種各一小包，大概夠種兩畝地的。你要是試種成功了，後續我可以幫你大量採購。」
林遠接過紙包，小心翼翼地放進口袋裡。這些種子，將是他在異界開展經濟作物種植的第一步。如果菸草能夠成功引進，那將為他帶來巨大的經濟效益，甚至可能改變整個北部邊境的經濟格局。
「還有那個水力發電機組的設計圖呢？」
「在我書房裡。」陳遠山說，「走，上去拿。」
兩人上了二樓的書房。陳遠山的書房不大，但塞滿了各種書籍和資料，牆上掛著幾幅工程圖紙，桌上擺著一台桌上型電腦和一台印表機。他從書架上抽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遞給林遠。
「全套設計圖紙，包括安裝手冊和維護指南。」陳遠山說，「我一個朋友是搞水電工程的，我請他幫忙出的圖。他說這套機組的設計已經很成熟了，只要有合適的材料和工具，按照圖紙施工，成功率很高。」
林遠抽出圖紙翻了翻。圖紙畫得很專業，每一個部件的尺寸、材質、安裝步驟都標註得清清楚楚。他雖然不是什麼工程師，但基本的圖紙還是看得懂的。
「謝了，老陳。」林遠將圖紙放回檔案袋中，真誠地道了一聲謝。
「跟我還客氣什麼。」陳遠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東西都齊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
林遠想了想，說：「明天晚上吧。今天晚上先好好休息一晚，明天白天我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
「什麼事？」
「給我媽打個電話。」林遠說，「上次走得急，沒來得及跟她說一聲。這次既然回來了，總得報個平安。」
陳遠山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應該的。去吧，電話在客廳。」
林遠走下樓梯，來到客廳的電話機前，拿起話筒，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那頭傳來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驚喜：「餵？小遠？」
「媽，是我。」
「哎喲，你可算打電話來了！你這孩子，都多長時間沒給家裡打電話了？你爸說你工作忙，我也不好打擾你，但你總得報個平安吧……」
母親絮絮叨叨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濃濃的關切和牽掛。林遠握著話筒，靜靜地聽著，眼眶有些發酸。
他穿越到異界，經歷了生死搏殺，見識了魔法和怪物，獲得了超乎常人想像的力量。但在母親面前，他永遠只是那個需要她操心的小兒子。
「媽，我挺好的。」林遠說，「工作雖然忙，但身體還不錯。您和爸也要保重身體，別太累了。」
「我和你爸都好著呢，你別擔心我們。倒是你，一個人在外面，要照顧好自己，按時吃飯，別熬夜……」
「知道了，媽。」
母子倆又聊了一會兒，林遠才掛斷了電話。他站在電話機前，盯著話筒看了很久，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轉身回到了客廳。
陳遠山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罐啤酒，看到他下來，沒有多問，只是遞過來一罐新的啤酒。
林遠接過來，在他身邊坐下，拉開拉環，喝了一口。
「明天晚上幾點走？」陳遠山問。
「十二點吧。」林遠說，「夜深了，不容易被人發現。」
「行，那我明天白天幫你把手推車組裝好，再把石材裝上車。」陳遠山說，「你到時候直接推著車穿越就行了。」
「好。」
兩人沉默地喝著啤酒，電視上的新聞節目還在無聲地播放著。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遠處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和偶爾的狗吠聲。
這一切，都是那麼熟悉，那麼平凡。
但林遠知道，從明天晚上開始，他又將踏上那條不平凡的路。
回到那個有魔法、有怪物、有神秘石門的世界。
去完成他尚未完成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