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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終南山下

2026-09-19 00:42:50 作者: 天熱無雨

  過了潼關,山勢便一天比一天高。官道兩旁的黃土塬,漸漸讓給了連綿的青峰。楊過騎在馬上,望著遠處天際那一道橫亘的山影,忽然道:「那就是終南山?」

  「嗯。」郭靖道,「全真教的根基,就在那山里。」

  楊過「哦」了一聲,又看了兩眼,忽然道:「郭伯伯,全真教的師父,凶不凶?」

  郭靖想了想:「丘道長最是公正,也最嚴厲。他教徒弟,是拿真本事教的。」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去了,好好學,他不會虧待你。」

  楊過低下頭,不知在想什麼。他這兩日話少了些,可脊背始終挺得筆直——像是把那天的話,當真刻進了骨頭裡。

  到山腳市集,已經過了午時。終南山下這鎮子不大,可因著全真教的名頭,往來的江湖客不少。郭靖把馬拴好,去置辦拜山的禮品——全真教規矩多,上山拜見,禮數不能少。

  我跟著郭靖在鋪子裡挑禮品,楊過蹲在門口看熱鬧。我正幫郭靖拿主意,忽然覺得脊背發涼——像有什麼人,在盯著我們。

  我裝著彎腰繫鞋帶,眼角往身後一掃。市集另一頭,幾個漢子正聚在一處,低聲說著什麼。他們穿著北地的皮襖,腰間挎著彎刀,帽檐壓得低,可那身形,一看便是練家子。其中一個,正朝我們這邊望。

  北地異族。我心頭一跳。我認得那種彎刀——前世書里,蒙古騎兵的制式佩刀,刀身彎而厚,專為劈砍。中原腹地的山腳小鎮上,不該有這種東西。

  我直起身,不動聲色地往楊過那邊靠了靠。再一轉頭,市集斜對面的茶棚里,還坐著兩個南邊打扮的客人——衣裳料子細,腰上掛著皮鞘短刀。皮鞘壓著花紋,鑲著銅釘。

  大理來的。其中一個腰間的短刀,刀鞘花紋與荒郊野店寄放的那把一般無二——正是同一批人。

  我心裡「咯噔」一下。客棧那把刀的主人,那批往北趕路的大理來客,也到了終南山下。

  兩撥人,一南一北,都聚在這山腳鎮上。他們是一夥的,還是各懷心思的兩樁禍事?

  我腦海里,昨夜洪凌波的話又浮了上來——「先上終南,別誤了大事。」她說的「大事」,又是什麼?

  郭靖買完禮品出來,見我站在門口發愣,問:「敦儒,看什麼呢?」

  「沒什麼。」我道,「就是覺得,這鎮子上的江湖人,比預想的多。」

  郭靖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沉默片刻,道:「全真是天下道門之首。山上常有大事,山下來些人,不稀奇。」

  他嘴上說著「不稀奇」,可我分明看見,他的眉頭,極輕地皺了一下。

  

  晚上,我們在鎮上一家客棧住下。楊過早早睡了,我坐在窗邊,望著山影里那片黑黢黢的林子,把這幾日的線索,一樣一樣攤開。

  大理來客,北地武人,洪凌波。三撥人,都朝著終南山來。

  大理來客——若是衝著全真教的什麼典籍,或是衝著段家的什麼舊帳,那與我、與父親,或許都脫不了干係。

  北地武人——那打扮,那彎刀,像是蒙古人的哨探。蒙古人要動全真,動的就是中原武林的膽氣。




  這三撥人,若各走各的,終南山便有三樁禍事;若擰成一股……

  夜半,我盤膝坐在床上,把易筋鍛骨的法門走了一遍。趕路這些日子,功課不敢斷——海底水壓換成了陸上清風,火候不同,根基卻是同一份。隔壁屋裡,楊過的呼吸聲勻勻的,忽然有一縷氣,沉得發濁,像一塊石頭墜進水裡,又浮上來。

  我心裡微微一動。那是蛤蟆功的底子。這孩子那位「義父」傳他的怪功,跟著他一路上了終南——但願這山上,沒人逼他使出那一招。

  我正想著,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郭靖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麵,放在桌上:「敦儒,吃點東西。」

  「郭伯伯,」我忽然問,「您上山,是只送我們,還是也要見丘道長?」

  郭靖在桌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道:「丘道長前些日子給我捎過信,說山上正要辦一樁大事,幾位師兄弟都要趕回山來。我原想送過你們,就回島上。可看今日山腳下的光景——」他頓了頓,「我怕是得多留兩日。」

  我心裡一沉。郭靖是絕頂高手,他看得出山腳下的不對勁,比我看得還清楚。

  「敦儒,」郭靖忽然壓低聲音,「夜裡警醒些。這山腳下,不太平。」

  我點了點頭。他拍了拍我的肩,端著空碗出去了。

  我熄了燈,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窗外的風,嗚嗚地吹著,像有什麼東西,正順著山道,一點點爬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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