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陳牧那話開口,李道人那七號包廂里傳出一聲冷哼。
他竟是就這麼輕輕放下了。
這讓不少等著看陳牧熱鬧的人有些失望。
不過來過幾次的拍客則是暗暗搖頭,心知這小子恐怕活不久了。
那道人一個野道士,哪來這麼多錢?
又憑什麼要人給他面子?
完全是這廝不講規矩,看上什麼東西若有人敢搶,他事後便敢殺人奪寶。
可偏生常年累月下來還無人能奈何他。
有些僥倖逃回來的四處宣揚這李道人惡劣行徑,反倒助了其聲威,讓眾人畏懼。
是以眼下看到陳牧敢搶他看上的貨,很多人已經把陳牧當成死人了。
「兩千兩第一次!諸位若想加價,還請抓緊了!」
台上穆三娘趁勢拱火,還想再激一把。
可惜李道人再無反應,其他人也不是冤大頭。
穆三娘心知這已是能賣出的最高價了,生怕陳牧反悔一般,飛快落錘。
「恭喜這位客官!」
她語調熱切,示意女衛將鐵籠打開。
兩名紅衣女衛架住青蘿推出籠子,半拖半扶帶到陳牧面前。
拍賣行的管事也小步趨近,等著收錢。
陳牧示意秦鐵崖付帳。
秦鐵崖當即拿出提前備好的金葉子,一沓一沓拍在管事掌中。
那管事接過後略一清點,面上立刻換上恭敬神色。
「恭喜二位爺,這小女奴便是二位的了。」
說著,女衛在青蘿肩頭一推,將她送向陳牧。
秦鐵崖早就等不及了,上前就要給她解鐐銬。
陳牧卻攔下他,微微搖頭。
柳青蘿原本受足了驚嚇,此刻離了牢籠,到了二人近前,哪裡還忍得住?
她本想撲向二位師兄訴苦。
可對上陳牧的目光,那裡面分明寫著「別動」二字,她心裡一冷,硬是把話吞了回去。
陳牧這般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他神識掃過,發現青蘿眉心處纏著一股血煞標記。
那氣息陰冷綿密,正是那李道人留下的。
這老鬼拍人不成,居然已經在青蘿身上動了手腳。
若不把這標記解了,帶著她跑到哪裡都逃不掉。
眼下若是舉止間暴露親近關係,平白讓人看了去,成為軟肋拿捏。
不如先假裝成普通女奴對待,掩人耳目。
「師兄,等會兒你先帶青蘿走。」
陳牧湊近秦鐵崖,低聲說道:
「直接乘船去白馬灘,會合後幫我看著阿寧,馬上回城。」
秦鐵崖和柳青蘿都是一驚。
「師弟,你呢?」
「小師弟,你莫不是要一個人去找那穆三娘算帳?」
陳牧目光微眯,旋即搖頭道:
「水寨的帳可以慢慢算。」
「那妖道已經盯上我們了,我看不穿他。」
「你們先跑,我想辦法把他引開,再回去找你們。」
他這話說的實打實。
陳牧如今耳聰目明,自然把方才周圍人的議論聽得清楚。
那李道人能有如此凶名,恐怕手段比陳牧此前預想還要高出幾分。
陳牧也沒把握能殺了他,只打算先引走。
免得惹這老鬼一路追索下去,到時候再撞上阿寧,又打上她的主意。
秦鐵崖雖不知陳牧想法。
但他了解陳牧如今的手段,又見他說得鄭重,也沒敢再耽擱。
「那師弟你珍重,我送人回去再接應你。」
他只沉沉一點頭,伸手扣住青蘿臂膀。
「走。」
柳青蘿還想說什麼,被秦鐵崖一扯,便跌跌撞撞跟著他繞向側廊。
兩人避開正門,從遊廊方向快速離去了。
陳牧始終端坐原位,目光定定鎖著二樓包廂。
只要李道人還在,他就不會先走。
這老鬼一旦出手,他至少要把人拖住一陣。
場中的拍賣仍在繼續。
「諸位,剛剛開胃小菜,接下來才是好寶貝。」
「大家請看,這是北海冰蓮,有百年藥性,用來煉丹製藥皆為上品,能大補真氣,調和陰陽。」
穆三娘又開始介紹了。
陳牧旁座的呼延灼像來了興致,接二連三出手,買下不少珍奇玩物。
除了那冰蓮,他甚至還拍下一支三百年份的山參,花了足足三千兩。
陳牧看得一陣眼熱。
那山參若是買下來給阿寧補身子,怕是比什麼藥都強。
可惜他身上剩下的銀錢屬實不夠了,只能作罷。
後續陳牧也出了兩次手,把這些日子結算積攢的銀子花出大半。
他新買來了兩樣東西。
一門黃級上品《八步趕蟬》輕功,作價一千三百餘兩。
穆三娘吹得天花亂墜,說什麼日行千里,八步飛仙,起拍就要1000兩。
眾江湖客哪聽不出其中真假?
一門黃級上品輕功雖然稀有,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練會的,有這錢買什麼不好?
如此最終才讓陳牧撿了便宜。
另一樣橫練《金鐘罩》,黃級中品,更為難練,沒什麼人買,只花了六百兩拿下。
這兩件東西一入手,陳牧就笑了。
他的草上飛輕功早已登峰造極,速度在真正的高手眼中,卻只能算平平。
這門黃級上品的功法正合其屬性,等回頭融合推演,定能更上層樓。
而《金鐘罩》更是兩度與他擦身而過。
早先殺那嚴榮沒搜出來,後來在酆河舊府,羅大龍也死成了灰灰,啥也沒剩。
眼下既然撞上了,他自然不會放過。
等回頭修煉融合自身的《鐵布衫》,體魄強度向來能再上一個台階。
陳牧整理好這些收穫的時候,整場拍賣也落幕了。
旁邊呼延灼最後看了陳牧一眼,心滿意足起身。
經過身側時,他忽然笑眯眯地停步,似善意提醒道:
「這位馬幫兄弟,那李道人行事無忌,你如今招惹了他,還是快些走罷。」
「原本還想請兄台一敘,如今看來只能有緣再會了。」
說完,他帶著那密宗僧人揚長而去,如避瘟神。
陳牧聽出那廝話裡有話。
那『一敘』的邀請不像隨口提的,倒更像是某種接頭暗號。
他暗暗一尋思,心裡陡然明悟了幾分。
這呼延灼恐怕是真把自己當成了白馬鹽幫的人。
鹽幫之人常年往來關內外,和胡商熟識本就不奇怪。
只是不知道這兩撥人私下有什麼見不得光的交易,如今遭自己得罪李道人的事攪黃了。
陳牧一時沉吟,打算先出拍賣場。
正當此時,二樓七號包廂的氣息忽然空了。
「嗯?終於要動了麼?」
陳牧立刻警覺。
那李道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
包廂里空空蕩蕩,只剩簾幕輕輕晃著。
陳牧當即起身,抓過長刀,快步朝拍賣行外行去。
那老鬼八成是去追青蘿了。
他倒要看看,這邪門妖道手裡究竟有幾分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