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長滿扭曲人臉的肉球怪物碾到近前。
霎時腥風撲面,七八條扭曲的手臂兜頭砸落。
「找死。」
陳牧卻不閃不避,腳下一蹬,身影暴起。
錚!
斬龍刀寒光一吐,斜撩而起。
極陽真氣貫入刀身,刃鋒處燃起赤紅的焰光,一刀橫切!
噗嗤!!
那條最先探出的粗壯手臂齊肘而斷。
斷口處焦黑翻卷,黑煙嗤嗤冒起。
肉球怪物痛聲嘶吼,另外幾條手臂同時拍落。
陳牧卻更快一步,身化鬼影,在殘肢間閃轉騰挪,刀光連成一片火網。
唰唰唰唰!
那怪物慘叫連連,短短三兩個呼吸,周身手臂盡數被斬斷。
碎肉殘肢灑了一地,落地便化作黑煙消散。
「別打,別打了!」
「老朽認輸,大人手下留情!」
怪物龐大的身軀搖搖欲墜,哀嚎著討饒,竟似想逃。
「想走?問過我嗎?」
陳牧冷笑,雙掌一合,兩道烈陽掌印凌空拍出。
轟轟!
赤紅掌印掠空三丈,轟然拍在那怪物胸膛!
整個三米高的肉球轟然崩碎,炸成漫天黑煙,翻卷四散。
「大人饒命,小老兒實未害過人啊!」
悽慘的叫聲響起。
煙塵中跌出一個乾瘦矮小的老頭,踉蹌撲倒在地,匍匐不起。
劉猛等人此時剛剛趕到,一看場上情形,全都驚得說不出話。
那麼恐怖的怪物,九師兄幾個呼吸就打碎了?
眾人面面相覷,眼中敬畏更濃。
陳牧卻不管旁人作何想,只走到那老頭身前,居高臨下,略微皺眉。
這老頭身上的氣機,不是他要找的人。
但他出現在此地,還有那聚屍為球的邪法,多半也不是好人。
「你自己交代,還是我來問你?」
那老叟早已被陳牧手段嚇住,渾身哆嗦,顫聲道:
「大人容稟,小老兒實無害人之心啊!」
「我在此地隱修多年,只為聚些陰煞屍氣,延年益壽,從未害過生人,還多有善舉。」
「大人若不信,可喚周圍鄉里村民來問,老朽斷不敢矇騙大人。」
「哦?」陳牧一時訝然,「這麼說你還是個好人?」
他開啟天眼細看,這老鬼身上果然是黑色煞氣纏繞,卻無血色靈光。
若害生人,必是血煞纏身,藏不住的。
如此看來他多半所言不虛。
「大人,屬下確實聽過些許傳聞。」
呂良這時在旁出聲道:「周圍鄉里都傳這亂葬崗中有個地菩薩。」
陳牧聽後深深蹙眉,心下恍然。
原來這亂葬崗中陰氣匯聚,常有鬼魅滋生。
過往行商或漁獵的山民,偶有行夜路者一頭撞進來。
往往就遭了鬼打牆,撞見邪祟陰魂。
可這些年在亂葬崗周邊鮮有生人橫死。
每每有人遇險,總有地龍引路。
土中不知什麼東西一路梭行拱地,指引迷途者走出荒墳野冢。
「這些事是你所為?那你究竟是何來歷?」
陳牧沒有輕信,再度喝問。
那老者連連點頭,哀聲一嘆:
「稟大人,小老兒姓江,曾是洞陽山下一書生。」
「早年機緣巧合,得了這聚陰煞之氣煉神修玄的引氣法門,自此便走上歧路,蹉跎半百年月,終一事無成……」
隨著這老人講述,周圍人皆是目露詫色。
他本是先帝時期的鄉中秀才,識文斷字,閒時好讀些志怪奇談,也寫書補貼家用。
為了採風增進靈感,他時常入洞陽山中探險踏青。
誰知一朝在山中迷路,撞入一紫霧籠罩的山谷。
他在其中兜兜轉轉不知多久,最終竟去到一處山神娘娘廟。
那裡早有來客,或漁民,或是樵夫,由眾多美人招待,好吃好喝供著。
他這書生在一眾山野村夫中可謂獨樹一幟,剛一到來就引眾美人青睞。
每日不是酩酊大醉,就是被鶯歌燕舞環繞,當真過上了神仙日子。
說到這時,老人目露回憶,眼現懼色。
「當初老朽也以為是撞見了山中神仙廟,好不逍遙。」
「可後來我發現同來那些村民總是在換,每隔幾日就換一批。」
「某一天夜裡,我意外撞見那些美嬌娘撕下皮囊,化成半人半蛛的形貌,活生生分食了一人!」
眾人聽到此處無不驚駭。
「竟有此事?那老丈你如何脫身?」
劉猛等人都聽入神了,感覺像在聽說書人講戲,不禁追問。
老者卻是一嘆,苦笑:
「逃?哪裡能逃。我當時不敢吱聲,以為能躲過一劫。」
「誰料那些妖女早已發現了我在旁窺探……」
「幸而老朽少年時生得風流倜儻,那山神娘娘不忍害我,賜了我一卷修行法門,親自送我下山了。」
這話一出滿場鴉雀無聲。
就連陳牧也忍不住眼皮直跳。
好傢夥,這老東西現在長得跟鬼一樣,還敢自稱風流倜儻?
可觀他神色不似說謊。
到底年輕時該生有何等樣貌,才能讓吃人的妖女也動了凡心,不忍害他?
這些好奇心只浮現一瞬,陳牧立刻壓下雜念。
眼下正事要緊。
經過這麼一打岔,他也明悟,自己恐怕是被陰陽魔教的妖人耍了。
先前那一路留下的粉香分明是歡喜菩薩一路貨色。
那妖人恐怕知道直接跑逃不掉。
故此引陳牧來這亂葬崗中,借這江姓老鬼拖延,趁此脫身。
此刻恐怕早已遠遁不知多少里地,徹底隱匿了。
跟陳牧來的都不蠢,也知道多半是上當了。
「師兄,我等接下來如何行事?」
「這老丈可要懲處?」
聽眾人發問,陳牧略一沉吟,揮手道:
「爾等再去周圍搜尋一番,看可有蹤跡。我有話單獨問他。」
那江老鬼見陳牧獨留下自己,心中忐忑。
「大人,小老兒句句屬實。」
「當初逃離那洞陽山後,我便日日憂思,書也讀不進了。」
「最終又遭了洪水沖死家人,我也重傷瀕死,這才無奈修了這邪門經法,苟活至今……」
見他把這些不堪往事都說出來,陳牧也不再懷疑。
這老鬼修為太弱,若他真是個狠心的,殺人煉屍,也不至於老朽成這般模樣。
陳牧當下只道:
「把你那修煉的經法借我謄抄一份,再說說那洞陽山。」
「若說得滿意,放你離去也無不可。」
聽陳牧此言,江老鬼大喜過望,當即叩首拜謝。
隨後老老實實從懷中掏出一本紙頁泛黃的經書,捧遞上前。
「大人拿去便是,小老兒如今要這經書也無用了。」
「只是其中許多艱難晦澀處,恐怕常人難以修行。」
陳牧拿過一看,封面寫著五個褪色小字:《太陰鍊形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