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豹被那一刀掀翻在地,脊背焦黑,渾身抽搐,再也爬不起來。
陳牧按刀上前,一腳踩住它的後頸。
「我問你,方才那陰雷的手段,從哪學的?」
「你一頭豹子,不該會這個。」
影豹被踩得齜牙咧嘴,還在嘴硬:「呸,那是爺爺的機緣,憑什麼告訴你?」
陳牧目光微寒,刀刃下壓三分,貼著它脖頸切進皮肉。
「我剮了不少活人,還沒試過給妖獸剝皮是什麼手感。」
「你想痛快死,還是慢慢活?」
說這話時他眼神淡漠,語調平淡。
影豹卻是渾身猛的一顫。
它聽出來了,這人是真幹過剮活人的事兒。
方才那硬氣剎那泄了個乾淨,這廝四爪一軟,匍匐在地。
「爺、爺您饒命,小的說,這就說。」
陳牧沒松腳,只把刀稍抬了抬,容它講述。
影豹這才緩緩道出實情。
原來它當年在一處機緣福地尋到過一縷雷氣。
那時它還未開靈智,懵懵懂懂吞了那雷氣,這才生出影遁神通,開了靈智。
「那雷氣從何處來的?」
聽陳牧追問,影豹不敢不答。
「在茫盪山北部,深山老林里。」
聽見是這地方,陳牧霎時雙眸微眯。
茫盪山北部,那不就是山君的妖府所在?
「你莫不是在誑我?雷種若真在山君地界,豈能容你染指?」
影豹急了,連連搖頭:「爺您別急,您聽我講,那山君自是神武,可它也沒長天眼不是……」
陳牧腳上再度稍鬆了松,示意它講。
影豹咽了口唾沫,繼續說起來。
原來那處秘地在茫盪山北麓最深處,藏在一道地縫之下。
地縫周圍有天然煞霧封鎖。
山君雖強,卻也不曾刻意探查每一寸地皮。
且那處十年才開一次,每次不過數日。
它當年也是誤打誤撞掉進去的,出來後地縫便自行封合了。
「十年一開?你上次進去是什麼時候?」
陳牧有些皺眉。
這豹子眼珠一轉,不假思索答道:
「回爺的話,算下來,還得兩三年才到時候。」
陳牧聞言稍有遺憾,隨後目中掛起冷意。
他也沒全信。
這妖豹蛇鼠兩端,先前無端尋釁,戰敗後又膽小畏縮,嘴裡的話能信多少還是兩說。
不過陳牧也沒打算現在計較。
他收起刀,低頭看著這頭趴伏在地的妖獸,忽然問:
「茫盪山中,如你這般開了靈智的妖獸還有多少?」
影豹一怔,伏低身子,恭聲答道:
「回大人,小的也不知。小的本是雷豹一族,生來有異,被族人排斥,這才漂泊在外圍,早就不敢回山中腹地了。」
它說到這略微遲疑,豹頭抬起,打量了陳牧一眼。
「不過小的早年間偷溜進去采靈果時,曾聽一狐女與書生對談。」
「稱是山中有大大小小妖府不下百座,俱都統屬山君麾下,是為八方妖將。」
陳牧神色微凝。
能開府的,那絕對是開了靈智的妖獸,甚至可能還有化形的大妖。
山君座下百名妖將,這已經能橫掃千軍了。
他又想到南邊的洞陽山,那處有七十二嶺洞天福地,妖魔與邪修齊聚,比這茫盪山也不遑多讓。
長興鎮夾在兩者當中,若當真妖禍起、兵災來臨,拿什麼抵擋?
影豹見陳牧一時沉吟,以為他在考慮怎麼剖了自己,嚇得肝膽俱顫,連聲討饒。
「大人,小的一身皮骨不值錢,也沒幾兩肉。」
「您若不棄,小的願為大人坐騎,效犬馬之勞,還請您高抬貴手,饒小的一命啊。」
陳牧一時無言。
好傢夥,這廝為了活命當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先前那傲氣是一點也不要了啊。
不過這提議倒也不錯。
他早聽說書人講過異人收服妖獸當坐騎的玄談故事,沒想到今日自己也有機會。
當下他認真打量眼前這影豹。
說是豹,然其到底隸屬妖類,體型遠勝尋常猛虎,高大威猛更非良駒可比。
其通體漆黑如墨,兩隻金瞳暗蘊神光。
那本是它雷豹血脈的金屬根性,算得上一頭異種
「你當真願為我坐騎?」
陳牧收了殺心,語氣聽不出喜怒。
影豹大喜,連連叩首:「我願,我願!」
「我觀大人英姿不凡,神威蓋世,將來定能扶搖直上。」
「能為您代步小的已是邀天之倖了。」
陳牧聽得直皺眉。
這東西哪學的這些腔調?
「行了,少說這些屁話。既然你要跟,也不是不行。」
「你放開心神,讓我種下雷印。」
說這話時,他引動體內陰葵雷種,眉心亮起紫電神紋,腳下陰雷匯聚,聚成電蛇縈繞。
影豹先前就吃過這雷法的苦,深知這雷法天克自己。
「這……」
它當下有些遲疑。
「怎麼?你不願?」
陳牧眸光驟冷,左手再度按上刀身。
他其實也沒十分把握。
陳牧早就試過,自己著實沒有修玄的天賦。
老龍賜下的引氣訣中法門不少。
可他除了九幽玄雷一系神通衍生的法門,其餘玄術都施展不開。
這種雷印即是誅邪紫電的變化之一,此前他在女鬼阿鳧與那冥魂新娘潘巧雲體內都種過。
這妖豹若乖乖受印,陳牧也就收下它了。
若是還想耍心眼,他也不介意殺了剝皮拆骨。
影豹似乎也看出了陳牧的殺意,知道自己無路可選。
它最終深深一嘆,徹底匍匐在陳牧腳下,叩首道:
「小的甘為大人驅策。」
說完,這廝閉上眼,徹底放開了眉心靈台。
陳牧再不遲疑,手掐法訣,作劍指打出。
「九幽玄雷,紫電誅邪,敕!」
嗤!
一道熒亮的紫電彈射而出,剎那沒入影豹眉心。
其周身一個猛顫,閃出噼里啪啦的電弧,片刻後隱沒。
陳牧立刻感覺到這妖獸體內有自己一縷氣息蟄伏。
往後只要念動,便能將其從裡到外轟殺成渣。
「如此甚好。」
「從今往後你就跟我吧。對了,你可有名字?」
影豹伏在地上,暗金豎瞳中閃過一絲追憶。
「回大人……小的名喚祁山,您若不嫌,如此喚我便是。」
「祁山?」陳牧略一沉吟,感覺名字有些鮮見。
他也沒細究是哪兩個字,當下隨意道:
「既然有名那就記著。」
「去,幫我把那兩條大蛇撈出來剝了,與我帶回營地。」
聽陳牧第一個命令就是剝皮拆骨,祁山渾身一顫,當即叩首:
「是,小的這就去辦。」
說完,他捲起一陣煞氣,化身影遁,入那寒潭撈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