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牧等人隨著村人引路,來到村西口一間老鐵匠鋪。
因為遭了妖禍,村中青壯皆歿,此刻這鋪子只剩下一名花甲年歲的老漢獨守。
這老漢姓霍名岩,是村中少數幾個外姓人。
其祖上曾是軍中親衛,追隨張家那位偏將歸鄉養老,就此定居。
陳牧等人來時,這老漢已聽說了眾人來意。
他掌著油燈打開隔壁一間封鎖的院門,啞聲道:
「諸位大人若試弓,便隨老漢我來罷。」
說著,他推開院門,掌燈步入其中。
陳牧等人跟著進去,打量四周。
這裡臨著山溪。
眼前只有三間土坯瓦房,露天院子裡布置簡單。
棚子下有著一爐一砧,旁處還有一個淬水池。
看起來這些東西久未有人用過,已蒙了灰塵。
「兩個月前霍鐵頭的第三個兒子也教那妖獸叼走吃了。」
「他也老了,拎不動錘,我們村里已沒有人傳承這打鐵的手藝了。」
老村正在旁低聲講述,語調悲哀。
陳牧和秦鐵崖等武館弟子也是心有唏噓。
他口中霍鐵頭就是這鐵匠霍岩。
其早年也是個英武漢子,還會耍幾手軍中把式。
只是如今隨著幾個兒子先後喪命妖口,他整個人都暮氣沉沉,看起來命不久矣了。
此刻霍鐵頭掌燈引陳牧進到北邊的主屋中,置下燈盞放於桌上。
隨後他回頭道:「煩請諸位大人派一力士,隨我下地窖取弓罷。」
不等陳牧開口,旁邊的劉猛立即一步踏出。
「老丈,我隨你去。」
「帶路吧。」
陳牧也沒置聲,任他由他。
很快,這老丈打開地窖,帶著劉猛下去,弄出一陣叮叮噹噹的響動。
那下面看起來是個藏兵庫,似乎還有鐵甲。
陳牧和秦鐵崖都是耳聰目明之輩,一聽便知究竟。
尋常村人藏甲,哪怕只有一副,也是謀逆的大罪,要株連九族的。
不過路上來時他們已聽這老村正說過緣由。
因其隨軍北狩有功,特被准許帶一副兵甲刀弓,以作傳承。
同時也要負責教授子弟,戍衛地方。
這些都是北涼軍府特事特辦下的結果,這讓陳牧對軍府印象大為改觀。
「師兄,弓取來了!」
「他娘的,這東西忒重……」
劉猛這時拱出地窖出口,背後赫然挎著一張大弓。
哪怕他如今鍛體四重,背這弓爬上來也是面色漲紅,氣喘吁吁。
「取來我看。」
陳牧當即喝令。
秦鐵崖過去一把拽起劉猛,按他肩膀讓他站直。
隨後其一把抓下那張比尋常青壯男丁還高的大弓,拿在掌中一試,面色當即變了。
「至少八百斤,難怪無人能使……」
秦鐵崖拿這弓遞給陳牧,「師弟,你來試試手。」
陳牧聽他估算的重量,心底便已有數了。
此世一斤重合計十六兩,折算陳牧穿越前的單位,大約250克。
秦鐵崖口中的八百斤要折半。
但哪怕只有四百斤淨重也相當可怖了。
陳牧拿過之後立刻感覺腳下一沉。
這大弓入手冰涼,玄鐵胎身上鐫刻「破日」兩個篆字。
外纏了三層氂牛筋、弣裹鮫皮。
那筋弦不知是何所制,竟能生生繃住這四百斤的玄鐵弓身。
陳牧如今力能抗鼎,一試之下單臂持握這弓也略感吃力。
可越是如此,他愈覺欣喜。
「好弓!走,隨我出門一試。」
陳牧當即持上破日大弓,來到鐵匠鋪院中。
在旁隨行的弟子已有人備好箭矢。
同樣是特製的大箭,整齊碼成簇。
箭杆通體由烏鐵木所制,玄鐵矢鋒長期用浸油布包裹著。
陳牧取來一支拆開,裡面赫然保存完好,仍舊耀著寒光。
他當即尋了一處村頭空地,肩背張開,緩緩拉開這弓弦,雙臂肌肉立刻繃緊到極限。
「開、開了?嘶……」
「好!九師兄威武!」
「當真有人能開這弓?陳武師好膂力!」
眾人在後方喝彩。
陳牧卻是深深皺眉,瞄準村外溪水畔一顆老樹,驟然松弦。
轟!!
空氣隱隱發出轟鳴。
那烏鐵木作的大箭激射破空,呼嘯而出,剎那奔襲百米,轟然洞穿那老木樁。
霎時湖畔木屑崩飛四濺,噼里啪啦打在水中,濺起一陣白浪。
那鋒矢卻去勢未止,洞穿老樹後咻的一聲穿進夜風,最終消失在遠方樹林中。
至少飛過了三百步遠!
如此一幕看得眾人大為振奮。
「師兄有此良弓相助,定能教那惡雕有來無回!」
「太好了,我張村百口亡魂也能安息了。」
眾弟子和一眾前來看熱鬧的村人都感覺振奮鼓舞。
陳牧卻在這時搖頭。
他先前對秦鐵崖的說辭半真半假。
陳牧的確有過出城遊獵的經歷,也是那時結緣了阿寧。
但他的弓術屬實尋常,還都是使的獵戶木弓,用這軍中傳授的大弓屬實不順手。
能射中百步外的大樹已是極限了。
若那金雕動起來,或飛上高空,他根本別想碰到。
而且就算射中,光靠弓力也不可能破開其護體妖氣。
「可惜,弓力雖強,但還不夠……」
當下陳牧低聲一嘆,主動收了力道。
他試這一箭也頗耗體力,此刻轉身持弓,返回鐵匠鋪中。
眾人不解他為何蹙眉,當即有人詢問。
「師兄,可是有不妥?」
陳牧沒答話,直接看向那霍鐵頭。
「老丈,你當初上過殺場,敢問軍中大將如何使這弓?」
「可有能承載真氣灌注的特殊射法?」
秦鐵崖一聽,就知道關鍵所在了。
「不錯,若有傳承,便取來與我師弟一觀罷。」
「事後若有人問責,我等自會擔當。」
聽秦鐵崖這話,那霍鐵頭自無不可。
「兩位稍等。」
他孤身迴轉入主屋中,片刻後捧來一灰布包,裡面像有一本書冊。
他雙手將這包裹遞給陳牧,鄭重叮囑道:
「此乃張將軍當初所習弓術,乃是軍道傳承。」
「其名喚『嘯月』箭法,最初是從那天狼人身上繳來的。」
「陳武師大可拿走,不會有人前來問責。」
「若當真能習會其中一二射術,誅殺了那惡雕,庇護張將軍後人,也算了卻因果。」
聽他這麼說,陳牧眼前一亮,當即拆開灰布包。
裡面赫然是一本保存完好的青皮書卷。
封面是幾個殺氣凜然的大字:嘯月箭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