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著丹田小腹處的躁動,陳牧一時眉頭緊鎖。
他試著催動兩儀真氣,與那妖冶火苗糾纏,想要將其鎮壓。
這舉動似乎有點效果。
陰氣靠近,那火苗便縮一分,可惜卻不斷根。
陳牧又調用極陽真氣一衝。
結果那火苗反倒更盛,如往燈芯上添了一把猛油。
「好個妖女……」
陳牧額頭見汗,雙目爬上幾縷血絲,暗暗心驚。
這東西引動情慾倒在其次,陳牧還能克制。
關鍵是它竟然還在吸收陳牧的極陽真氣,壯大自身。
好在陳牧經這麼一試,也已經看出其中些微門道。
這東西性屬極陽,遇火則生,需以陰相剋之。
若是尋常武者,恐怕當場就要被這邪門火種迷了心智,淪為那妖女的肉奴,供其採補。
好在陳牧體內另有一樣東西,陰葵雷種!
「那就試試……」
隨著陳牧心念一動,他丹田深處那一縷漆黑雷光驟然跳動。
嗤啦!
雷種似乎感受到了外來異物,迸出一縷陰葵水雷,卷向赤紅蓮火。
這兩股力量一觸,陳牧立刻悶哼一聲,體內翻江倒海。
「不行……」
陳牧心底猛地一沉,暗道不妙。
陰葵雷種竟也壓不下它。
反而激起火種反擊,灼熱的炎氣差點灼傷肺腑。
陳牧不敢再試,當下只以玄陰真氣緩緩消磨,壓制體內躁動。
如此半個時辰後,陳牧終於暫時將其鎮壓。
「呼……」
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陳牧眉頭深鎖。
他知道那東西只是暫時蟄伏。
若不將其徹底消滅,隨時都會在體內引爆。
「祁山,你可知那狐妖還有一門火術?」
陳牧皺眉出聲,詢問究竟。
他身下的影子一陣翻湧,從中傳出祁山的回應。
「回稟主上,此事小的略有耳聞。」
「山間多有傳聞,說那月仙子有一天賦神通,是為離情妖火,最擅蠱惑人心……」
聽著祁山講述傳聞,陳牧眉頭越皺越深。
按流傳的說法,那蘇月娥恐怕還真有幾分星君血脈。
可惜現如今仙道衰落,真正的心月狐也只存在玄門典籍中。
傳說其本體乃是蒼龍七宿中的「心宿」星官。
其化身的九尾赤狐便是民間口口相傳的心月狐了。
各種道經與志怪奇譚中多有載述,說是其掌有一件先天靈寶「九龍神火琉璃盞」。
自身血脈也蘊有「南明離火」這門先天神通。
蘇月娥或有其一絲駁雜血脈,又遭自身慾念侵染,錯煉神通。
如此方才催生出這妖冶詭魅的離情火。
尋常的手段根本奈何不得。
不過陳牧很快就有了想法,收功起身。
「看來要馬上動身去雷府了。」
剛才調動陰葵雷種絞殺,雖未將其鎮壓,可明顯有克制之效。
若能再尋一枚雷種,融進體內,屆時或可將這妖火強行懾服,收為己用。
若此法得成,這反而是因禍得福了。
那火種奇異非常,要是真能煉化,陳牧說不定還能再得一門神通火術。
有了這個念想,陳牧當即不再耽擱,喚出祁山本體。
「走,前面引路。去你口中那雷淵地縫!」
「是,主上。」
祁山此前在白雲洞也受了陳牧指派,藏身群妖中,飲了一盅醉仙釀。
此刻它傷勢大好,還增長了修為。
隨著陳牧喝令,當即化出影豹真身,一掠而出。
陳牧腳下一點便掠上祁山後背,迎著凜冽夜風直往北方山林奔去。
就在陳牧趕路的同時。
狐仙嶺以北三十里,雷淵上空,烏雲積聚。
此間地勢險要,深陷的褐紅色山谷中赤地千里,草木不生。
整個茫盪群山像被生生挖出一塊。
四面陡峭的斷崖形成這方絕地,高逾百丈,鳥獸難攀。
谷底中央,一道巨大的地縫橫亘東西,深不見底。
地縫兩壁漆黑如墨,偶有電光閃過,照出壁上密布的雷紋刻痕。
縫隙深處傳出沉悶的轟鳴,不時有水桶粗的漆黑電蛇從縫中躥出,劈上崖壁,炸開漫天碎石。
若陳牧在此開啟天眼,便可見那縫隙底部隱隱有一條陰河流淌。
雷水相生化成九幽玄水,玄水聚成河溪,赫然正是一處絕地!
此刻這絕壁之上,凜風獵獵。
正有一群形貌猙獰的妖怪在崖口聚集。
前方一個豬頭人身的妖物,披甲帶刀,氣息渾厚如山。
它垂首上前,朝崖邊一名白衣男子匯報。
「晏將軍,小的們已經確認了,那鎮魔司的小娘皮已逃入雷淵地縫。」
「我等若不興師動眾,恐怕短時間搜她不出。」
聽聞這豬妖匯報,那憑崖而立的男人轉身。
其穿一身素白布衣,面容冷厲,腰懸一酒葫,佩著一柄綴著細紅流蘇的無鞘青鋒劍。
襯著束髮的白玉簪子,看起來像個書生多過妖怪。
此刻他淡淡掃過眾妖一眼,語氣冰冷道:
「那女人不過換血七轉的修為,竟能來我山中屢番作亂,還一再逃出生天,驚動山君。」
「如今本將親率爾等追剿三日有餘。你們說,還要如何興師動眾?」
「還是說我晏青之名如今已不被爾等放在眼中了?嗯?」
他最後一句平淡反問出口,並未有多大聲量,卻嚇得那豬妖渾身一顫。
「大人饒命!小的口拙,絕無輕慢大人之心啊!」
這豬妖一身氣息渾厚,看起來也是九階圓滿的修為。
此刻卻是抖如篩糠,連連磕頭。
直把漆黑的山崖都砸出深深坑洞。
「將軍請再給我等一個機會!」
「小的們願追下那雷淵地縫!哪怕受雷刑削骨,也定把那娘們擒回來!」
周圍一眾小妖也是跟著戰慄,或是伏地告罪,或是震聲請戰。
晏青冷冷看著它們,半晌,忽而一笑。
「罷了。若真指望你等,本將也不必親自出山了。」
「既然山君有令,那女人又殺我水府眾多兄弟,本將便親自去瞧瞧,她哪來的膽。」
說這話時他摘下葫蘆飲下一口黃酒。
隨後這大妖朗聲一笑,踏步騰身凌空射起,同時口中暴喝:
「本將去也!」
「爾等就在此守山。若有人來,皆殺無赦。」
話音未落,晏青已縱身掠下斷崖,直直墜向那雷光翻騰的地縫裂口。
崖邊徒留其白衣掠空的獵獵風嘯,還有一地小妖伏跪,久久未敢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