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柳擎蒼安排好城樓上的防務。
確定妖獸皆退,便帶領陳牧等人下了城樓。
他們一路回到城東軍營。
陳牧路上大致了解了城中近況。
等到了營中,又將自己一行經歷盡數告知。
柳擎蒼聽完後眉頭深鎖。
「多事之秋啊。」
「魔門在雲州的布局恐怕不會如此簡單。」
他深深一嘆,但也深知眼下擔憂也無用。
長興鎮能不能守住還是兩說。
陳牧同樣深知這個道理。
他此刻匆匆趕回,鄭弘毅也已經領兵入城了。
那借來的五百精兵此刻分散上城頭,接替了原本的民兵,成為主力。
不過光是這樣還是不夠穩妥。
陳牧對城中局勢所知甚少,剛剛只來得及在路上匆匆問過。
但他明白今日來襲城的,必然只是試探性的先鋒力量。
那些妖獸太弱了。
前方的鐵背狼群都是茫盪山外圍活動的妖獸。
根本算不上妖府兵眾。
稍微棘手的樹精和石怪看樣子也是試探性的進攻。
此刻雖然將其擊退,但也暴露了城中防備空虛。
若是有震天雷或者重型床弩,那些躲在後面的妖獸也不用陳牧沖陣去斬了。
可惜長興鎮並沒有這些配置。
陳牧當下又問了一些細節,總算把城中局勢弄明白了。
當聽說李還真還在城頭領兵協防,他略有驚訝。
這傢伙還真夠意思。
「真武觀是玄門正宗,你與他多多交遊也是好事。」
柳擎蒼難得出言提點,看樣子對陳牧這個新交的朋友也頗為認可。
陳牧口稱記下,隨後又想到當初與自己分頭行動的秦鐵崖二人。
他當即朝柳擎蒼詢問了細節。
「師父,不知秦師兄、元洪師兄可有消息傳回?」
這話一出,帳中氣氛驟然冷了幾分。
柳擎蒼沉吟片刻方才搖頭。
「他二人此去北都城不比雲州,中間要橫穿茫盪山。且再等等。」
他雖然這樣說,但陳牧能看出其眼中擔憂。
莫非兩位師兄北上遭了禍事?
他心中浮現隱憂,卻也無計可施。
當下緊要之事是弄清到底有多少妖怪出山了,守好長興鎮。
「罷了,老九。」
「具體消息還未傳回,為師已派你五師兄去北邊烽火台了。」
「等他回來自能弄清妖兵部署,今日之圍不必再慮。」
「你離城數日,且安心回館,看看你那媳婦去吧。」
「莫讓她等急了。」
聽出師父口中難得還有幾分調笑之意,陳牧也不由心下稍安。
先前他在城樓上便派探子散去偵查。
那些妖狼退到了十里地外一處山凹里。
看樣子是在等後續的主力,今晚當是不會再來貿然襲城了。
不過這只是一時安穩,明日恐怕還有大戰。
正好今日闖陣殺敵,陳牧斬了不少殺業。
不如趁這個時間回去加點,臨陣破關,順便先看看阿寧如何了。
剩下的就是死守待援。
只要堅持到北涼軍府派下的鎮守領兵下來,圍城之危自解。
「那弟子先行告退了。」
當下他也不拖延,辭別了柳擎蒼,縱馬離營,一路回往城東。
半刻鐘後,蒼龍武館。
陳牧策馬歸來,還未臨近就發現這裡正聚了大量傷員,往裡面抬去。
「快快快,別擋道,那個斷了手的先進!」
春棠領了幾名侍女正在門檐下指揮。
許多武館中的老人和周遭的弟子親眷婦孺都來幫忙,引那些先前在城樓上重傷的人員入館。
因為這熱鬧場面,陳牧臨近時才被發覺。
「呀……」
春棠看見他,驚呼一聲,立刻上前施禮。
「春棠見過老爺。」
她說話時小心翼翼抬頭。
就見陳牧把軍馬交給來迎的弟子,按著刀走過來。
「阿寧呢?這是在幹什麼?」
陳牧詢問的是這館中的傷員。
他可不記得武館何時成了醫館。
春棠這時領了陳牧進館,邊走邊說了情況。
陳牧聽後目光微詫,心中恍然。
沒想到阿寧竟在煉丹一道上頗有天資,短短一兩日竟就習了一手淺薄煉藥法。
眼下她召請了城中遊方藥郎醫女,在內院搭起了臨時醫館,熬煮湯藥幫忙救人。
陳牧此刻放開神識,果然見到了後院景象。
阿寧一身素裙染了血,正遊走在幾口架在院中的大釜之間。
她指揮著來幫忙的婦孺、醫女把各種草藥投入其中,扇火熬煉。
「火再大些,這鍋藥得文火慢熬。」
「把那批止血散先送出去,外頭催得急!」
陳牧見狀不由無聲一笑,沒想到她離了自己,還有這一面。
當下他朝春棠道:「行了,我自己過去。你出去看著點,再喚幾個女醫過來。」
他揮退春棠,自顧進了二院。
這裡的演武廣場上新搭了許多營帳,城中喚來的郎中正在幫忙施藥。
陳牧路過引發不少人關注。
「九師兄!」
「今日若無九師兄,我等性命危矣!」
擔架上有幾人掙扎著坐起,朝陳牧抱拳。
陳牧隱約記得,這幾人應該是門中弟子。
但他不知名姓,此刻只淡淡點頭。
「好生療養。」
說完,他徑直穿過垂花門,進到阿寧所在的內院。
「快!再加些火!把磨好的參粉放進去。」
阿寧額頭滲著細汗,正在指揮幾名醫女,絲毫沒有察覺陳牧到來。
可這院中都是女子,陳牧此刻到來,立刻引發眾人矚目。
「站住!你是誰?」
「豈敢擅闖內院?」
立刻有幾個潑辣的醫女攔住陳牧。
她們都是外來人,沒見過陳牧。
此刻這動靜引發了阿寧回身,一眼望去,正見陳牧張開懷抱。
「還不過來?」
聽見陳牧這帶笑的話音,阿寧渾身一顫,眼眶瞬時就紅了。
「夫君!你怎麼才回來!」
她喜極而泣,身子如蝴蝶翩然,踏著小碎步撲進陳牧懷裡。
「哭什麼?剛才不是很能幹嗎?」
聽陳牧語出調笑,阿寧立即羞紅了臉,慌忙拿手去抹眼淚。
「才、才沒有哭。」
「就是眼裡被煙燻到了。」
她小聲爭辯著,推搡陳牧胸膛,想要站穩,似乎不想顯得自己太過黏人。
陳牧卻是掛念著她,這數個日夜在外奔波拼殺是為了甚麼?
此刻回來哪還肯放她離開,當下摟著她湊近耳旁:
「別動,有人看著呢。」
「走,隨為夫回房說說話。」
說完陳牧打橫一抱,竟是大庭廣眾攬起阿寧,引眾人紛紛矚目。
他卻是渾然不顧,抱著她去往弟子院了。
周圍人的目光讓阿寧驚慌失措,連忙低呼:
「你、你先放我下來!還有藥湯……」
她話出一半就咽了回去。
「慌什麼?還能少了你一人?」
卻是陳牧剛才叮囑春棠喚來城中素有名望的女醫到了。
她們朝陳牧見禮,隨後繼續主持煮藥。
阿寧這下無話可說,只能埋著頭,任由陳牧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