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擎蒼這一拳擊落，當即打得那條玄蛇重傷瀕死。
可它到底是修行了百年的化形大妖，此刻仍舊強撐著抵擋。
「吼——！」
大蛇怒吼連連，猛烈掙扎，周身妖氣聚成玄光。
可柳擎蒼既然出手，勢必要雷霆一擊，趕在晏青援手之前滅殺此獠。
此刻豈會給它抵抗的機會？
「死！」
轟！
他再度一拳轟然擊落。
這一拳威勢更隆，磅礴氣血碾壓而下，伴隨血龍凌空。
這條玄蛇周身的妖氣玄光驟然破碎，如琉璃散落。
它再無防護的妖身暴露在拳印下，遭幾條氣血長龍一纏。
當場被絞碎筋骨，化作血泥，鋪天蓋地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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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草河兩岸都被染作赤紅。
荒野上的妖獸齊齊伏低哀鳴，被這一擊聲威震懾。
城頭上眾人更是愣在當場。
「這就死了……？！」
眾人不敢置信。
這頭蛇妖先前何等兇殘？
現在竟然被兩拳滅殺，死無全屍！
「柳館主威武！！」
所有守軍氣勢大振，揚起刀劍歡呼。
有柳館主在，群妖誰還敢登城？
眼見下方群妖瑟瑟發抖，一時止住攻城。
所有人都得了喘息之機，不由生出這個念頭。
唯獨陳牧一臉凝重。
「師父！」
他縱身掠上，扶住落回城頭的柳擎蒼。
這才發現他臉色蒼白，氣血虛浮，剛才一擊竟是引動舊傷復發了。
「不必扶我。」
柳擎蒼讓開陳牧的攙扶，臉色陣白陣青，隨後周身氣勢居然穩固下來。
陳牧卻沒有半刻放鬆。
他放出神識查看，驚覺師父的氣運靈光正在飛速衰敗。
這分明是使用了什麼秘法，有迴光返照之相。
「師父！你……」
他還想勸說一二，誰知柳擎蒼沉聲道：
「老九，你聽好。」
「今日過後若你兩位師兄未能歸來，你便是我蒼龍一脈派主。」
「將來若有機會去軍府，可找你大師兄一晤，他手中有剩下的拳譜。」
「餘下的話無需再講，為師已催動燃血秘法，今日還有一戰之力。」
「去替為師叫陣罷，邀那晏青一斗。」
聽見這交代後事般的叮囑，陳牧一時無言。
雖然當初是抱著私心加入武館。
但這些日子陳牧早已把武館當成了家。
就連阿寧也是如此，安心居住在武館中。
師父柳擎蒼對自己更是關愛有加。
不僅有授藝與傳刀之恩。
當初還不等自己開口，他就主動為自己辦好了脫籍文書。
還一力保舉自己，掙得官身，有了安身立命之本。
那時起陳牧才感受到自己不是穿越而來的孤魂。
他在此世除開阿寧外，也有了根。
電光石火間憶起這些舊事，陳牧眼神一片冰冷。
他有些暗恨自己實力不濟。
若自己再強些，出手斬了群妖，豈會累師父與人博命？
可如今說什麼都晚了。
那秘法一經施展，柳擎蒼氣色飛快好轉。
臉色紅潤，氣勢磅礴。
可陳牧觀其氣運靈光衰退之相，就知他此刻狀態至多維持半日光景。
中間若是全力出手，更會加快衰竭。
這一戰之後必然會是油盡燈枯，藥石難醫了。
當下他只能重重抱拳，鄭重道：
「師父教誨，弟子銘記。」
「不過師傅今日且慢出手，先容弟子與那蛇妖斗上一斗！」
陳牧還想做最後的嘗試，說完不等柳擎蒼回應，按刀轉身。
柳擎蒼見狀濃眉微凝。
隨後他無奈一笑。
「這個老九，倒是有幾分祖師當年脾性……」
他也未阻止陳牧的決策，朝身旁下令道：
「傳令下去，擊鼓！」
「諾！」
近處守衛齊聲領命，分頭散出傳令。
不多時，城頭剛剛從先前激戰中回神的將士就聽到了戰鼓齊鳴。
「咚咚咚……！」
鼓點如雷鳴震響，穿透雪風，響徹荒野。
整片戰場的喊殺聲都被壓下。
下方群妖此刻也從震撼中回神。
許多妖怪身上都潑灑了兩條黑水玄蛇的血與肉。
可這些畜生恐懼之後反而凶性更盛。
「殺！為兩位大人報仇！」
「沖啊！踏平城樓！」
群妖皆是目露血光，就要再度衝殺而上。
誰知這時陳牧站到城樓前，借著鼓聲引來注意力。
隨後他提氣開聲，朝著敵軍中叫陣。
「晏青，你可敢出來一戰？！」
這話音帶著肅殺之意，裹挾著真氣傳遍四野。
城上城下所有人都被這喝聲吸引了。
「那是誰？敢朝將軍叫陣？」
「剛剛就是他斬了玄蛇大人！」
「什麼……？」
妖軍中傳出陣陣議論，有人隔風雪望見陳牧，感覺難以置信。
就算斬了玄蛇，這小子還能有幾分手段？
觀他不過二十出頭年紀，還出身在這北地偏荒之地。
有何本事竟敢在此口出狂言，要在陣前挑戰晏青將軍？
城樓上的兵眾也是紛紛矚目，驚疑不定。
他們不解為何會是陳牧出手，莫非柳館主只有剛才一擊之力？
許多心思靈動的江湖人遠遠看著望樓上的柳擎蒼，心中生出不好預感。
李還真也是重重一嘆。
「今日若無援兵，我等恐怕危矣。」
「待會若是晏青接戰，你我便盡力出手吧。」
「若能陣前殺妖，將來話本里說不得也能有你我之名。」
他這話更是讓周圍的義兵盟遊俠心底一顫。
連見多識廣的李道長都這麼說了，今日難道真要落個城破人亡的終局？
就在這所有人矚目中，妖府軍陣中，將旗下的最後一條大蛇動了。
玄鱗舒展蛇軀，轟鳴游過大地。
立刻有妖兵在城樓下搭起高台，移來將旗，擺好座次。
晏青見狀一拍身下巨蛇：
「去，試試那人手段。」
說罷他一掠而出，白袍凌風，落上點將台，端坐將旗下。
玄蛇得他命令，馱著剩下的妖眾，來到城樓下。
「城上那小子，你有何本事敢叫陣將軍？」
「方才斬我三弟，若想找死，本將陪你玩玩！」
這條玄鱗大蛇巨口張開，妖氣裹挾著話音傳出，震盪四野。
陳牧不由目光微沉。
他本想消耗晏青，為師父創造勝機。
不料晏青卻不動，反而派出這蛇妖前來迎戰。
此刻隨著這滾滾如雷的話音，那大蛇周身妖氣席捲。
龐大妖軀驟然縮小，妖風中化出一尊身披玄甲的妖將。
觀其化形之後，面目方正，劍眉入鬢。
兼之肩寬體闊，盔甲曜著寒光，冷冷望向城樓。
「兀那小子，滾來受死！」
說這話時他掌中妖氣一凝，化出一柄丈二長戟，斜指向天。
那戟鋒正對城牆垛口的陳牧，赫然是邀他下城死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