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洶湧的拳罡撞碎業火。
可那火勢凌空散開，卻未湮滅。
反而攪動寒風、燃盡霜雪，陡然再盛三尺，鋪天蓋地席捲而下。
「哼……」
柳擎蒼見狀只能避退。
那席捲的業火轟然殺落，遍地炸開焦坑。
整條草河竟被這一擊斷流數息。
兩岸積雪全部融化，飛散的火點蔓延，草石冰雪皆燃。
如此一幕只看得城頭眾人心神搖顫。
「這等業火神通，他到底殺了多少人？」
「不只是人，你們仔細看……」
李還真這時出言提醒。
哪怕是見多識廣如他，此刻也不由心驚。
眾人循著他的指引細看過去。
就見那些散在雪野中的點點業火燃開之後，竟然顯化出扭曲的面孔。
其中雖有人臉，更多卻是哀嚎的蛇類妖影。
那竟是一個個妖類亡魂被業火束縛，死了也要受到酷刑折磨。
「這這這……」
「那些豈非是黑水玄蛇？他竟殺了這麼多同族？」
眾人無不心驚，駭然於晏青的凶戾。
而此刻河面上，柳擎蒼再度出拳對拼了數記。
可周圍的業火越來越多。
那幾條死去的玄蛇屍身也被引燃，漸成火勢滔天。
整片荒野上再無寸地白雪。
就連遠處數十丈外，城樓上的眾人也皆感覺體表焦痛，隱隱生疼。
「這等天地之威，何人能制他？」
所有將士與江湖客無不心顫，只覺此獠兇悍，難以力敵。
可惜他們的心緒無人在意。
晏青的眼中只有劍光與敵手。
他出手如電，接連揮斬，每一劍都引動數丈蓮火橫空，威勢無兩。
柳擎蒼越打越艱難，周身被灼出數道焦痕。
「你這孽畜！此等殺性，眼中豈有同族？」
他出言攻心，想引晏青分神。
只見這片刻之間，晏青劍光揮斬，業火橫飛。
許多妖兵都被席捲，慘叫中化灰。
然而群妖見這陣勢卻表現異常，個個心驚，卻無一人退卻。
反而俱都眼神狂熱，舉槍吶喊：
「殺！殺！」
「將軍無敵！」
「將軍神威！我來助你！」
甚至有玄蛇一族陷入癲狂，主動投身業火，助長焰威。
撲進火里的一瞬間，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那些妖軀便炸成一團血霧，血霧又遭業火焚燒成赤色煞氣，反哺劍鋒。
如此一幕簡直匪夷所思，讓城頭眾人個個心寒。
「這玄蛇一族莫非都不怕死？！」
眾人萬般不解，只覺膽寒。
晏青卻眸光冷厲，揮劍之際出聲譏嘲。
「玄蛇？一群蟲豸罷了。」
「他日尚且視本將為仇寇。」
「今以殘軀助我業火揚威，便是爾等天幸。」
這話一出，周圍妖兵愈發狂熱，又有數妖投身赴火。
他之劍鋒火光再烈三分，揮斬而落。
「閒話休提，看劍！」
柳擎蒼避開劍鋒，只以拳鋒抵擋。
晏青卻是越戰越狂，不閃不避，肩頭硬吃這一掌，同時劍鋒橫抹。
嗤啦！
柳擎蒼不料此獠兇狠至此。
他的左臂遭劍鋒擦中，皮肉焦黑一片。
好在他到底有宗師底蘊。
此刻氣血一碾，壓住這一縷業火。
隨後猛一拳搗中晏青胸口，震得這蛇妖飛身後退。
兩人竟是互換一招，各有損傷。
但柳擎蒼的傷明顯更重。
他的氣息開始浮動，燃血秘法雖能短暫恢復戰力，時間卻有限。
晏青似乎也看出了這一點，目光冷然。
「氣血虛浮，傷重難支。」
「所謂宗師若只有這等手段，便作本將劍下亡魂罷。」
說話間他再度踏破罡風，舉劍殺上，每一劍都更加兇狠。
洶湧的業火在劍鋒上凝成蓮瓣，層層疊疊。
柳擎蒼接連受創，眨眼間落入下風。
就連左臂也被業火灼傷，焦黑的傷口深可見骨。
「好個蛇妖，今日留你不得。」
驟然間柳擎蒼一聲怒喝。
他迎著劍鋒倏而止住退勢，氣血磅礴外放。
轟！！
這氣血竟然卷作雲團騰上高空，如同風暴席捲。
周圍遍野的業火都遭生生碾滅。
晏青身影被掀翻，劍勢一滯，人在半空折轉，飄然落回點將台上。
「這才有點意思……」
他倏而摘下腰間酒葫，仰頭猛灌一口。
再垂眸時，他眼底竟也燃起赤炎。
「來罷，讓本將試試宗師之威。」
說這話時，那雙青色的蛇眸盡燃血光。
遠處氣血龍捲緩緩消散，悉數倒卷回落，現出柳擎蒼的身影。
「這……凌空虛渡！當真是宗師之能！」
城頭眾人齊齊驚呼。
卻見柳擎蒼此刻竟是凌空而立。
他足下踏著玄光，一步一生蓮，九步登天起。
眨眼之間，竟然平地騰升，穩穩立於高天之上。
洶湧的勁風吹動他的衣角。
眾人與群妖皆仰頭睜大了眼，這才驚覺。
柳擎蒼原本略顯老態的身姿，此刻竟然拔高半尺，恢復壯年體貌。
其面容方正威嚴，劍眉斜飛入鬢，雙目瞳光似電。
「老九，你看清了。」
「今日為師授你蒼龍一脈絕學。」
「此為三形合一，蒼龍鎖闕！」
隨著這滾滾如雷的話音，陳牧驟然驚醒。
他體內氣血方才平復，勉強恢復戰力。
此刻驟見城外虛空中，師尊柳擎蒼踏虛凌空。
背後血雲翻湧，聚出虎鶴雙形，兼之盤龍纏身，三相齊現。
虎形踞地，鶴形凌空，龍形盤旋。
三道虛影糾纏絞殺，聚成一道驚天拳勢。
「師父！」
陳牧心裡一緊，他當初在傳功幻境見過這一式！
但此刻柳擎蒼親自施展，分明帶著決絕之意。
「柳宗師出手了！」
所有人眼前驟然一花。
就見柳擎蒼掠空而起，這一拳裹挾滔天血雲轟然擊落。
霎時那下方數十丈雪野地面轟然塌陷。
拳還未落，其背後三相之形便互相糾纏絞殺，隨他一拳悍然壓下。
那塌陷的地面像是被天外隕石砸中。
中心處崩出丈二深的陷坑，周圍裂縫如蛛網蔓延，土石成浪翻卷。
河面上的冰層也盡數崩碎，水浪倒卷而起。
就連遠在城樓上的眾人也被氣浪吹得衣袍獵獵。
「好！這才是宗師之威！」
下方那群妖倉促搭建的點將台在這驚天一拳之下塌陷崩毀。
晏青發冠都被震散，那玉簪崩斷，白袍獵獵，臉上被拳罡撕開血痕。
可他不僅未退，反而迎著這蒼龍鎖闕的驚天一擊仰天長嘯：
「殺生百年未見真，今日方得斬業身！」
晏青驟然駢指作劍，朝柳擎蒼遙遙一指。
其掌心劍鋒咔嚓崩裂，裂縫中卷出滔天赤炎。
遍布漫野的業火驟然暴漲，隨那殘劍沖天而起，裹挾著晏青單薄身影，倒卷而上。
「紅蓮燃血，業火焚天。」
「今日本將偏要一試，劍斬宗師！」
「受死！」
隨著這肆意長笑，兩道攻勢轟然對撞。
滔天的火光衝破雲天，烏雲都被攪散，眾人視野一片赤紅，難見勝負誰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