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的陽光很亮。
早高峰剛剛過去，路邊早餐店裡還有不少人。有人騎著電動車經過，有人提著咖啡，急匆匆地往寫字樓走，公交車停在站牌旁。
一群年輕人說說笑笑地走過去。
一切都很正常。
丁燮慢慢走在人群里。
沒有目的，也沒有方向。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走進了那片正在建設的園區，這裡現在還沒有「天啟產業園」。
大片區域正在招商，道路還在擴建，一些新修的寫字樓已經開始投入使用，旁邊卻依舊能看到正在施工的建築。
路邊的商鋪一家接一家。
咖啡店。
餐館。
健身房。
還有一些剛剛掛上招牌、甚至還沒有正式營業的店鋪。
工人開著工程車從旁邊經過，年輕的白領抱著文件走進辦公樓，幾個戴著安全帽的人站在遠處的路邊討論施工方案。
丁燮慢慢走著，腳步越來越緩。他的視線落在街道兩旁。
這地方......
同一條街，同樣的建築。
灰色的天空。
破碎的玻璃。
廢棄的汽車。
牆壁上爬滿了灰白色菌絲。
現在嶄新的寫字樓，未來只剩下殘破的外殼。一些窗戶被徹底砸碎，藤蔓從樓頂垂下來，道路上到處都是廢棄車輛，偶爾還有一隻變異體從街角緩緩走過。
丁燮腳步停了一下，看向眼前的街道。
陽光。
行人。
汽車。
GG牌。
新修的道路。
他繼續往前走，經過那棟帶健身中心的寫字樓。
那棟寫字樓的地下。
漆黑的游泳池。
散落的器材。
腐爛的屍體。
還有那個曾經裝著午餐肉、背包和登山靴的儲物櫃...
再往前丁燮走到一個十字路口，一輛公交車從他面前轉彎。
他抬起頭，看見車裡坐滿了人。
有人低頭玩手機。
有人戴著耳機睡覺。
有人靠著車窗發呆。
公交車駛過。
眼前是那片廢棄的產業園，曾經的商鋪全部被灰塵覆蓋，玻璃碎了一地，巨大的菌絲從建築內部鑽出來，牆壁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撐裂，街道上偶爾會傳來低沉的嘶吼。
丁燮有些恍惚，拍了拍自己的臉。
眼前還是那個原本的十字路口。
丁燮繼續走。
一步。
一步。
不知道走了多久。
他就像昨天屍潮里的感染者一樣。
沒有目標。
沒有方向。
緩慢地走著。
不知走到了哪裡，陽光有些刺眼，丁燮眯起眼睛，往前方看去。
然後他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那棟藍灰色的寫字樓下。
這棟樓，未來會長滿觸手，裡面會長出一顆蘑菇樹，會有無數的感染者朝這裡聚攏。
丁燮站在樓下，看了很久。
現在的寫字樓還很新，玻璃幕牆乾淨得幾乎沒有灰塵，入口處擺著剛剛安裝好的GG牌。大廳里人來人往，和未來那個滿是感染者、菌絲和廢墟的地方完全不同。
丁燮呆呆地站在那，
昨天那棵蘑菇樹再次出現在他的腦海里。
巨大的樹幹。
樹上那張林教授的臉。
那雙沒有瞳仁布滿菌絲的眼睛。
還有無數像藤蔓一樣的觸手。
丁燮閉上眼睛，昨天的畫面依舊沒有消失。
「想也沒用。」
他抬起雙手，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臉，讓自己稍微清醒了一點。
隨後轉身，走進旁邊一家咖啡店。
丁燮點了一杯冰美式，來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之後他拿出手機，打開搜索。
【林致遠】【臨江大學】【真菌研究】
搜到的只有一些學術會議名單和論文引用，還有學校官網裡幾句簡單的介紹，甚至連照片都很少。
丁燮皺著眉，一頁一頁往下翻。
沒有什麼有用的信息，至於研究方向、實驗項目、合作機構，這些真正重要的內容，根本查不到。就像有人刻意把這個人的資料從公開網絡里擦掉了一部分。
看著手機的屏幕，他忽然有些煩躁。
經歷的事情越來越多，可他知道的卻越來越少。
「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低聲嘀咕了一句。
咖啡店裡很安靜，窗外的人群依舊來來往往。
丁燮嘆了口氣，靠在椅子上，抬頭雙目無神的盯著天花板。
不知過了多久，他坐正身體，拿起桌上的冰美式。
喝了一口。
「噝，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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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眼時，
丁燮發現自己靠坐在越野車的后座。
行駛的車子車身輕輕晃動。
他愣了幾秒。
然後才慢慢回過神。
轉頭看向身旁。
王凱辰臉色蒼白，呼吸平穩，顯然還沒有醒。
丁燮下意識看了一眼前面。
林月正專心開車。
老張坐在副駕駛位置上，捧著一個碗，低著頭，吸溜吸溜地吃著什麼。
聽見身後的動靜。
老張轉過頭。
「oi！醒了？」
丁燮看了他一眼。
「嗯。」
聲音有些沙啞，他揉了揉眼睛。
「唐野呢？」
林月看了一眼後視鏡。
「他和陳默、周平他們坐另一輛車。」
「我們先去萬象商城，之後有一部分人回基地。」
丁燮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他靠回座椅，看了看自己身旁還在昏睡的王凱辰，又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廢墟，心底傳來一陣莫名地壓抑感。
對於這個「未來」，他早沒了一開始以為在遊戲時的那種興奮和激動。自己「穿越」之後經歷的事一件接著一件。女王的追殺，產業園的屍潮，林教授變異的蘑菇樹...一次次地衝擊他的心神，丁燮感覺自己的心裡就像壓著一塊巨石。
就在這時，老張忽然把手裡的碗遞了過來。
「什麼？」
丁燮愣了一下。
「紅薯粉。」
老張說道。
「用老趙滴變異紅薯澱粉做滴。」
丁燮接過碗。
碗裡的粉條晶瑩透亮，一根根裹著紅亮的醬汁。上面還鋪著一層細膩的淺黃色東西，看起來有點像土豆泥，旁邊還有幾粒切碎的綠色植物。
丁燮低頭聞了一下。
好香！
剛才還混亂的腦子，忽然被這股味道拉了回來。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根，送進嘴裡。
粉條很滑，又很有韌性，牙齒咬下去的時候，粉條並不會立刻斷開，而是帶著一點彈牙的勁道，在嘴裡輕輕彈動。
酸味先出來，緊接著是辣。不是單純的刺激，而是一種帶著香氣的辣。辣油的香味很快鋪開，隨後又有一點微酸的回味從舌根慢慢泛上來。
上面的那層變異塊莖泥則完全不同。細膩、綿軟，帶著一種類似土豆泥的口感，可比土豆更加黏糯。吸收了碗裡的酸辣味以後，入口先是綿密，隨後一點點化開，把那股過於直接的辣味壓下去。
酸。
辣。
香。
還有一絲很淡的紅薯甜味。
幾種味道混在一起。
明明刺激得讓人額頭微微冒汗，卻又讓人忍不住繼續往嘴裡送。
丁燮低頭。
又吃了一口。
第二口。
第三口。
直到辣意徹底衝上來。
他終於忍不住。
「嘶......」
丁燮抬頭，前面的老張已經遞過來一瓶礦泉水。
接過水瓶，擰開瓶蓋，仰頭就是兩口。
「哈哈哈哈！」
老張頓時笑了。
「豪赤？」
丁燮放下礦泉水。
「就是有點辣。」
「辣才豪赤。」
丁燮沒有反駁，他又夾了一筷子。
這一次，他吃得慢了一點，酸辣味依舊很明顯。
但剛才胸口那種揮之不去的壓抑感，已經淡了不少。
昨天那些畫面依舊記得。
蘑菇樹。
屍潮。
王凱辰昏迷。
林教授的半截遺體。
但好像也沒有剛才那麼沉重了。
丁燮靠在椅背上，又喝了一口水。
然後看向窗外。
廢墟。
斷裂的高樓。
遠處被菌絲覆蓋的建築。
還有這個末世...
慢慢再想吧，總會有辦法。
至於現在...
丁燮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紅薯粉。
先吃飽再說吧。
他又吃了一口。
「確實好吃。」
越野車駛向前方。
窗外的廢墟一點點向後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