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普普通通的實驗室大樓，安靜得有些過分。冷白色的燈光從天花板一路延伸到走廊盡頭，牆壁採用特殊金屬和玻璃材料，表面沒有任何裝飾，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穿過廊道後每隔十幾米，就有一道厚重的防爆門。
幾名穿著白色防護服的工作人員推著金屬車，從走廊另一頭快速經過。車上擺著幾個透明培養艙，裡面浸泡著顏色各異的液體，其中一個培養艙里，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蠕動。
通道的盡頭，一道電梯門緩緩打開，兩名全副武裝的安保人員站在裡面。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電梯牆上的監控屏幕。
電梯不斷下降。
B3。
B4。
最後。
在地下7層，電梯門打開。
眼前龐大的地下空間，與其簡單稱為實驗室，更像是一座隱藏在地下數十米深處的堡壘。
巨大的玻璃實驗艙排列在兩側。
有些裡面裝著動物。
有些裡面是各種顏色的培養液。
還有一些培養艙里，浸泡著已經無法分辨原本形態的生物組織。
更遠處，一條巨大的金屬通道橫跨整個地下空間，大量機械臂沿著軌道緩慢移動。
機械臂下方，是一個個封閉的實驗區域，其中一間透明實驗室里，幾名研究員正在對一塊拳頭大小的晶體進行檢測。
牆壁上的顯示屏不斷跳動著數據。
【細胞修復率：37.2%】
【神經連接穩定度：41.7%】
【宿主排斥反應：嚴重】
【實驗繼續。】
地下基地另一側，一道厚重的防爆門外，站著四名荷槍實彈的安保人員，他們負責的似乎並不只是保護，更像是在防止裡面的某些東西出去。
經過層層嚴密的安全驗證，基地最深處的一間獨立觀察室前，厚重的金屬門緩緩地被打開。
一個五官精緻身材高挑的長髮年輕女人，走了進來，看了看手中的平板，又看了看觀察室屏幕上的數據。
對觀察室里一個戴著無框眼鏡的男人匯報導：
「C-049和C-065的情況已經確認」
男人沒有說話，仍然低頭看著手中另一份實驗報告
女人繼續說道：
「比最初預計的還要差一些。」
「C-065的神經系統在第十一小時出現崩潰。」
男人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接過女人雙手遞來的平板，隨後低頭掃了一眼。
幾秒後。
他忽然問道：
「新送過來那個呢？」
許知夏愣了一下。
隨即立刻反應過來。
「之前接到療養中心的時候還算穩定。」
「轉移過來接受完後續注射以後，幾項體徵也出現了異常...」
男人聽到這裡，轉過頭看向牆上，其中一塊屏幕里是核心區實驗室的監控。
監控里站著一個頭髮花白、研究員打扮的人，他始終沒有參與剛才的談話，只是安靜地看著手裡的數據。
男人湊近麥克風，飽含笑意地說道：
「看來，集團下一階段的重心。」
「還得靠您啊。」
花白頭髮的教授聽到聲音，回身看向屏幕，對攝像頭點了點頭。
許知夏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男人低頭翻動手中的平板，一個個實驗編號從屏幕上划過。
C-065...
C-067...
還有......
他盯著一個編號看了幾秒。
「這個...」
「繼續觀察吧。」
許知夏點頭。
「需要調整實驗方案嗎？」
「不用。」
「不過別讓他死得太快。」
他說完，又看了一眼屏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點。
「畢竟......」
「哈德森先生可是非常看好這個項目呢。」
觀察室里安靜了一瞬。
花白頭髮的男人依舊沒有說話，站在實驗室里，看著自己手上的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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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象商城。
丁燮幾人站在蘇妍的攤位前。
他們從產業園帶回的半截「林教授」，已經被放進臨時運輸箱。遺體目前沒有任何腐敗跡象，只是比正常屍體要乾癟一些，蘇妍的人不敢貿然處理，只能先用防菌材料包裹起來。
蘇妍看了一眼運輸箱，和手下人確認林教授的身份後，
「大學城在萬象商城的代表馬上過來。」
沒多久，幾名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人從五樓另一側走了過來，他們裝備整齊，行動也很有秩序。
蘇妍轉頭，看向丁燮介紹領頭的短髮女人。
「這位是大學城採購部的孟經理。」
丁燮愣了一下。
「採購部？」
「經理？」
身旁的王凱辰簡單地在意識里跟丁燮講解了大學城組織的管理制度。
孟經理推了推眼鏡。
「有什麼問題嗎？」
丁燮看著她。
又看了一眼旁邊那些全副武裝的工作人員。
「沒什麼。」
他頓了頓，看向身邊的同伴。
「就是覺得...」
「末日了還要當社畜...」
「還挺有意思...」
一旁的林月沒忍住笑了出來。
王凱辰在旁邊淡淡說道：
「末日只是環境變了。」
「只要人還活著，就需要重新建立秩序。」
丁燮看了他一眼。
「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個老領導了。」
王凱辰：「......」
孟經理沒有理會他們的吐槽，走到近前。
「丁先生？」
「是我。」
孟經理點了點頭。
「這次多謝你們把林教授帶回來。」
她的目光落在旁邊的防菌屍體袋上。
「我們再確認一下身份。」
幾名工作人員立刻開始檢查。
面部。
衣物。
身體特徵。
確認身份。
最後。
其中一人開口。
「林致遠。」
孟經理點頭。
「確認無誤。」
孟經理打開隨身攜帶的黑色手提箱。
「這是這次任務的報酬。」
箱子裡的泡沫槽上整整齊齊擺著三支用透明保護管包裹的淺金針劑。
看著箱子裡的東西，丁燮點了點頭。他注射過萬象商城的普通強化劑，自然知道強化劑的價值。而大學城拿出來的東西，顯然不會是普通貨色。
孟經理合上手提箱，隨後身邊的一個工作人員又把手裡一個不大的灰色口袋放在桌子上。
丁燮打開口袋，裡面是一塊晶體，晶體內部像是有無數細小的光線交錯，表面沒有任何雜質。
關鍵是它的顏色，青紫色。
丁燮的眼神微微一凝。
「核晶？」
孟經理點頭。
旁邊採購部員工的表情也明顯認真起來，看來這個東西即使在大學城內部，也是非常重要的資源。
孟經理沒有解釋太多。
蘑晶是倖存者之間最重要的硬通貨之一。
最低等級，是【碎晶】。
碎晶體積很小，雜質很多，像變異豚鼠、菌鼠之類的弱小變異體，它們的內臟附近，往往會附著少量碎晶。
碎晶在倖存者之間主要承擔「零錢」的作用，通常三十塊碎晶可以換一瓶礦泉水。
品質更好一些的是黑色的【純晶】。
體積比碎晶大得多，純度也更高，丁燮在那頭變異狼犬體內找到的那顆黑色蘑晶，就是純晶。
一塊純晶，大約可以換五百塊碎晶。純晶也是目前大多數倖存者之間進行較大額交易時最常使用的蘑晶。
再往上則是橙色的【血晶】。
內部通常能夠看到類似血管一樣的紋路。
一塊血晶，理論上可以換五十塊純晶。但那只是市場上的基礎兌換標準。如果一塊血晶完整、純度高、內部結構穩定，它真正的價值，往往遠遠超過五十塊純晶。
這種等級的蘑晶是可以直接進入強化劑、抑制劑以及其他高級生物製劑生產線的重要材料。
最為稀有和珍貴的，則是青紫色的【核晶】。
理論上一塊核晶約等於五十塊血晶。
可實際上，這個數字幾乎沒有意義。因為真正的核晶太稀有，而且相傳它還涉及異能覺醒和強化，以及最高階強化劑的製作，所以在真正的交易市場上，核晶往往有價無市。
有人甚至願意拿大量武器、藥品、食物和血晶去交換一塊核晶，但很少有人願意真的把核晶賣出去。
至於林教授留下的那塊暗紅色蘑晶...應該是完全不屬於這套體系的另一種存在。
與丁燮交接完，孟經理身旁的幾名工作人員立刻開始整理林教授身上的物品，準備打包運輸。
剝下林教授外套的時候，一張黑色的卡片從他襯衫的口袋裡滑落了出來。
丁燮下意識低頭看去，這應該是一張損壞的門禁卡，黑底卡片上只有一個陌生的藍色圖標，一個近似圓環的標記，三道弧線圍繞著中央，最下方卻留著一道細小缺口，像一隻沒有完全閉合的眼睛。
這個圖標，他之前從來沒有見過，但給他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不是「見過」，而是...去過。
他甚至感覺自己應該在一個，和這個圖標相關的地方，待過一段很長的時間...
丁燮轉頭看向王凱辰，兩人目光交匯的瞬間，王凱辰心領神會。
王凱辰的聲音直接出現在他的腦海里。
「怎麼了？」
丁燮沉默片刻，用意識回答。
「你不是好奇，災難爆發前我去了哪嗎？」
王凱辰明顯停頓了一下。
丁燮繼續說道：
「對我來說，我就像是突然出現一樣，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我也不知道。」
「但剛才看到那張門禁卡上的圖標，我覺得很熟悉。」
「我懷疑...應該和這個林教授有關。」
王凱辰很快明白丁燮的想法。
「去大學城？」
丁燮看向他。
「我必須弄清楚。」
王凱辰點了點頭，用意識回應道：
「我陪你。」
短短几秒鐘，兩個人已經完成了一次只有他們自己知道的交流。
很快孟經理的人也已經完成了「貨物」的打包。
她看向兩人。
「剩下交給我們就可以了。」
「我已經聯繫大學城那邊。」
「幾個小時後，外勤部的人會過來，把『貨』接走。」
丁燮心裡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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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象商城通往大學城的高架上。
陽光透過車窗落進來。
前方一輛經過改裝的貨車正在緩慢行駛，貨車車廂外面焊著鋼板，車窗也全部加裝了鐵網，車身雖然不算大，但看起來非常結實。放在後廂的林教授，已經被採購部的人做了封裝：裹上專用的防腐運輸袋後，被套在一個厚重的保溫運輸箱裡。
一個年輕的採購部員工駕駛著貨車，老張坐在副駕駛位置上，嚼著不知道什麼時候買的蜥蜴肉乾。後排，丁燮和王凱辰坐在一起，另外一名採購員則靠在另一側車門旁邊，不時透過後窗觀察後面的情況。
丁燮和老張原本準備在結算完報酬後，先一起去王凱辰的基地。但在剛才，看到那張門禁卡後，丁燮腦子裡閃回了很多畫面，這些畫面像是原本屬於這具身體的記憶。為了搞清楚自己在未來到底經歷了什麼，他主動向孟經理提出幫助護送貨物到大學城。林月和唐野則帶著陳默、周平還有幾個想要加入他們的倖存者運送採購的物資先回了北城區。
這條高架雖然已經有些破舊，但一直是幾個大型倖存者勢力重點維護的路線。
可行駛了十幾分鐘後，老張朝後窗努了努嘴。
「後邊。」
丁燮回頭看去，一輛黑色越野車。從他們離開萬象商城開始，就一直跟在後面。
始終保持著一個相對固定的距離。
王凱辰沒有回頭，語氣平靜的說：
「不一定是沖我們來的。」
開車的採購員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
「要不要甩掉？」
「不急，看看他們想幹什麼。」
一行人逐漸遠離城區，道路上的廢棄車輛越來越多，偶爾還能看到一些已經坍塌的GG牌，大學城方向的道路相對還算完整。
通常情況下，很少有人敢在這裡公開搶劫，畢竟大學城是臨江市最不能輕易招惹的勢力之一。
繼續向前走，兩側的建築也逐漸變得稀疏，前方是一段正在維修的路面，幾輛廢棄工程車橫在道路中央，旁邊還堆著水泥墩和鋼板。
貨車放慢了車速。
「路障？」
看著貨車靠近，幾個人從路障後走了出來。
有人手裡拿著步槍，有人拿著弩箭。
「有意思。」
丁燮低聲說道。
司機雙手緊握方向盤，沒有貿然停車，略顯緊張得對車上眾人說：
「看起來像普通的路障。」
「你們先別動手。」
說著他回頭看了眼后座的另一個採購員。
「等會下去盤盤道。」
前方的路障已經越來越近，貨車最終還是停了下來。
王凱辰看了一眼後視鏡，那輛一直跟著他們的黑色越野車，已經靠了上來，緊緊貼在他們後方，把貨車夾在了中間。
后座的採購員從車上下來，他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敵意。
「各位。」
「我們是大學城採購部的。」
「前面這條路怎麼回事？」
與此同時，王凱辰的聲音出現在丁燮和老張的腦海中。
「我們也下去看看。」
丁燮下車後跟著王凱辰朝前方走去，老張拿起龜殼盾牌站在貨車旁，警戒著後方的黑車。司機依舊留在駕駛位，發動機沒有熄火，只要情況不對，他隨時可以開車。
見路障後邊的人沒有回答，下車的採購員又上前走了幾步，看清領頭男人的臉後，他愣了一下。
「灰狼？」
銀灰色短髮的青年抬起頭。
「認識我？那好辦了。」
司機看向走到車前的丁燮和王凱辰。
「這下麻煩了，是『灰狼』。」
丁燮皺眉。
「灰狼？」
司機點頭。
「他的人很厲害。」
「只要付得起錢，不管是倖存者還是劫掠者發布的懸賞，他們都接。」
王凱辰看了一眼路障。
「那不該是『賞金獵人』嗎？怎麼幹起劫道了？」
司機沒有回答，因為灰狼聽見他們的對話，已經向前走了過來。
「別說得那麼難聽。」
說著他的目光落在貨車的後廂上。
注意到他的眼神，站在前面的採購員臉色微變。
「你...」
『灰狼』沒有理他，抬起手打了一個響指。那輛黑色越野車突然打開車門，幾個人陸續走了下來，他們沒有舉槍，也沒有衝過來，只是和路障旁的人分散站在道路兩側。
隨後灰狼指著貨車的後廂。
「這次的貨。」
「我想幫你們保管一下。」
採購員臉色難看。
「誰讓你們來的？」
灰狼笑了笑。
「這個就不用問了。」
「你們只需要知道。」
「人可以過去。」
他抬起手。
手指指向貨車後廂。
「貨留下。」
空氣一下安靜下來。
丁燮幾人站在貨車旁，王凱辰用意識跟他們分析。
【多半是哪個倖存者基地，不敢直接和大學城翻臉，想用截下這次的『貨』，跟大學城談條件。】
丁燮點頭。
「很合理。」
灰狼首領顯然也不想繼續浪費時間。
「我們不想傷人。」
「你們也別讓我們難做。」
「貨留下。」
「人可以走。」
司機看車旁三人一直在那裡擠眉弄眼，不知道他們有什麼打算，趕忙壓低聲音說道：
「你們別衝動，這個灰狼是異能者。」
「聽說以前有一夥劫掠者想搶他們的貨。」
「最後...」
還不等他說完，幾人已經各自有了動作，就在剛剛幾秒間，王凱辰已經通過意識連結對整體的局勢做了分析和部署。
王凱辰猛地沖向側面，一個頂膝狠狠撞向身側灰狼手下的腹部，同時拔出一枚手雷，扯開保險高高舉過頭頂。
「都別動！」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間，丁燮直接開啟能力沖向了灰狼。
灰狼反應很快，見丁燮上前，迅速抬起雙手，並擺出一個尖塔狀的手勢放在自己的嘴邊。
他之所以被稱為灰狼，除了這一頭惹眼的銀灰色短髮，更因為他這招被稱為【狼嘯】的異能，可以向自己的前方發出類似聲波的攻擊。
灰狼還在考慮要用幾成的力量，才不至於把眼前這個愣頭青震死，畢竟他可不想把大學城得罪太狠。可他剛要張嘴吐出音波，丁燮已經通過右眼觀測到了灰狼的異能和他的攻擊方向，貼近灰狼的瞬間身體向下伏低，繞到了他的身後，同時雙手環抱住他的腰，雙腳和腰腹猛地同時發力。
「砰。」
一記結實的背摔，讓水泥地面都震了一下，還沒等灰狼緩過來，丁燮已經迅速翻身鎖住了他。
灰狼的臉瞬間漲紅。
「咳...」
他拼命掙扎，可剛才那一下背摔已經讓他頭腦發懵，等他真正恢復意識的時候，自己已經被裸絞控制住。
呼吸越來越困難。
他雙手抓住丁燮的手臂，想要掙脫，卻根本掰不開。
「咳咳！行了！行了！」
他抬手拍了拍丁燮的手臂。
丁燮稍微鬆開了絞住灰狼的手肘，灰狼如蒙大赦般，猛猛深吸幾口氣，同時看了一下周圍。
後方黑色越野車旁的三個手下已經被那個胖子用盾牌撞翻，
貨車旁的兩個手下也被那個長得很斯文的男人制服，還被他繳了槍。
他不由嘆了口氣，苦笑著搖了搖頭。
「行。」
「今天算我們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