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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一聲鈴響

2026-09-19 01:47:56 作者: ck不賣內褲

  陳年安遲到了七分鐘

  不是故意的,早在三條街外他就下了自行車,剩下的路推著走——他不敢騎車經過舊校舍西側,怕車窗反光里照出什麼東西。

  帽子、口罩全副武裝,御守揣在褲兜里,隔著布料都發燙。

  拐過最後一個彎,他看見了白石凜

  她站在舊校舍正門的台階前,黑髮被晚風撩起一點,背著帆布書包,腰間掛著那個他見過三次的鈴鐺,右手提一隻印著「書道部」的布袋。

  夕陽從她身後鋪過來,影子拖過整級台階,一直伸到他腳邊

  她在等他

  陳年安放慢腳步,離五步遠的時候,白石凜轉過頭,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去——發青的眼圈、發白的嘴唇和三天沒洗的油頭,她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你看了鏡子?」

  不是「你好」,也不是「好久不見」。聲音很平,像問今天星期幾

  陳年安愣在原地,點了點頭

  「幾次?」

  「……一次。」嗓子啞得厲害,他咳了一聲,「後來它就開始出現在各種反光里。玻璃窗、自動販賣機、浴室鏡子,哪兒都是。」

  白石凜沒接話,風穿過台階前的雜草,沙沙地響,遠處操場有人打網球,擊球聲一下一下飄過來。

  「只看一次,算你運氣好。」她終於開口,「看三次,就再也趕不出去了。」

  陳年安頓時後背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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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意思?」

  她沒馬上回答,從布袋裡抽出一張御札——長方形白紙,墨筆畫著他看不懂的符號——低頭看了一眼,又收回去,抬眼望向舊校舍二樓西側

  夕陽正打在那扇窗上,玻璃反著橙紅的光,什麼也照不出來。

  「那面鏡子裡住著一個地縛靈。」她的語氣平得像念課文,「幾十年前死在這棟樓里的一個學生,被困在鏡子裡,出不來。」

  陳年安站著沒動

  「她會模仿照鏡子的人。一開始只是動作和表情。」白石凜豎起一根手指,「看一次,她記住你的'形',之後任何反光面都能冒出來。」

  第二根手指

  「看兩次,她開始替換你的細節。動作、表情、小動作,到身邊的人都覺得'你最近好像變了'。」

  第三根

  「看三次——她出來,你進去,換完。」

  風灌進領口,陳年安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她圖什麼?殺人?」

  白石凜搖頭。

  「她不想殺你,她只是——」她斟酌了一下用詞,「想成為你,她不想一個人待在鏡子裡了。」

  聲音還是沒什麼起伏,陳年安卻聽出底下壓著的東西:不是同情,是見多了之後磨出來的平靜。

  三次,他只看了一次,可浴室那次算什麼?自動販賣機那次又算什麼?他想問,嘴張了張,沒發出聲。

  「……我的風對她沒用。」他最後說,「吹過鏡面,跟什麼都沒有一樣。」

  這是他第一次對別人提起自己的異能。沒有鋪墊,也沒試探,說得跟報天氣似的——他沒工夫繞彎子了,

  白石凜點頭,像是早就知道。

  「物理手段對她無效,她沒有實體。風也好,水也好,鹽也好——」她看他一眼,「你撒鹽了吧。」

  陳年安一怔。「你怎麼——」

  「鹽是心理安慰,頂多擋一晚,她認真起來就沒用了。「

  她說得對,鹽確實只撐過了一晚

  陳年安深吸一口氣,問出他最想知道的那個問題

  「……你為什麼懂這些?」

  白石凜看著他,她的眼睛是深黑色的,深得很靜,像那面鏡子還蒙著白布時的鏡面

  陳年安在裡面看見了自己——帽子、口罩、臉色慘白的一個男生。

  「我看得見。」她停了一下,「那種東西。」

  很輕的一句。沒有驕傲,也不故作神秘,跟說「我是書道部的」沒什麼兩樣


  但陳年安聽懂了。

  她不是研究過靈異,不是聽來的怪談——她看得見,一直都看得見。

  他想起第一次在教室見到她,她坐窗邊看書,安靜得幾乎沒有存在感,他用風惡作劇吹起前排女生的劉海時,全班只有她抬了頭。

  想起屋頂上她來收紙,鈴鐺沒響,她看他一眼,什麼都沒說就走了,想起她永遠坐同一個位置,下課就消失,不跟任何人說話。

  不是高冷,是她一直在看那些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白石凜沒給他消化的工夫,她蹲下身打開布袋,拿出一疊御札,七八張。

  每張畫著同樣的墨色符號,又摸出一隻銅色小鈴鐺——比她腰間那個舊得多,表面發暗。鈴鐺握進她手裡的瞬間,陳年安覺得空氣輕輕震了一下。

  「今天黃昏,我把她重新封回鏡子裡。」她站起身,「幫我。」

  「……啊?」

  「我貼御札、念祝詞的時候,你告訴我她在哪兒。」

  「你不是說我的風——」

  「風對她沒用,但你能感知到她的位置。」白石凜的目光銳了一瞬,「你不是普通人。第一天我就知道了。」

  否認的話已經到了嘴邊——「我就是個普通留學生」——可對上她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她看得見靈,看得見他身上的異常,說不定連他拼命藏了十一年的東西也看得見,在她面前扯謊,實在談不上明智。

  何況他需要她,不是「也許」,是離了她,他可能真的會死。

  「……你也不是普通人吧。」

  白石凜沒答,她轉身走向舊校舍大門,帆布鞋踩在碎石上,細碎地響。

  夕陽把她的影子投上鏽跡斑斑的鐵門,腰間那隻舊鈴鐺隨步子輕輕晃。

  「叮。」

  很輕的一聲。

  陳年安的腳步頓住了,他記得這隻鈴鐺——教室、食堂、屋頂,她每次出現,它都安安靜靜,一聲不響,他還以為是壞的,或者純粹是個裝飾。

  現在它響了。清脆,短促,在舊校舍前悶熱的空氣里格外分明

  他不知道這一聲意味著什麼,但直覺告訴他,很重要。

  白石凜推開大門,鐵門拖出一聲長長的吱呀,門內昏暗,灰塵在斜射進來的夕照里慢慢浮著,舊木頭和潮氣的味道撲面而來——和四月三十號那天一模一樣。

  她站在門口回頭,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只有聲音清楚。

  「沒時間了,趕在黃昏結束之前,必須解決。」

  陳年安站在台階下,攥著兜里發燙的御守,看著那扇洞開的、通往黑暗的門。

  腿在抖,手心全是汗,喉嚨幹得發疼,他的風對那東西沒用,全部家當只是一把鹽和一個護身符,身邊這個什麼都懂的女生,說到底也才十八歲。

  他有一萬個理由跑

  可他更清楚,今天不解決,那東西就不會走

  它會一直在反光里等他,在臥室門口站著,在自動販賣機後面看著,一天比一天近,一天比一天更像他。

  他邁上台階

  「……知道了。」

  走進去的瞬間,門在身後「砰」地一聲,被風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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