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一把拉住江曉月,退到巷口的牆後面。
「怎麼了?」江曉月壓低聲音。
「巷子盡頭有輛車,白色大眾。」
江曉月的表情變了。
她立刻按住耳麥:「張哥,巷子盡頭發現一輛白色大眾,和之前那輛套牌車同款。」
張建國的聲音立刻傳來:「王磊,你那邊什麼情況?」
「那兩個人上了一輛計程車,往南走了,我跟著呢。」王磊的聲音有點喘,「不是白色大眾,我確定。」
三個人都沉默了一秒。
車裡是另外的人。
咖啡廳里有兩個,巷子裡還有人。
對方來的不止兩個。
「李然,查車牌。」張建國說。
「看不清,」陳默探了半個頭,迅速縮回來,「太遠了,巷子裡沒路燈。」
這條老巷子沒有路燈,只有兩側居民樓的窗戶透出零星的光。
那輛白色大眾停在巷子盡頭的陰影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但陳默看得清,駕駛座上有人。
副駕好像也有。
兩個人影,一動不動,像是在等什麼。
等劉偉自己走過去。
「他們在等他。」江曉月說。
陳默沒說話。
劉偉還在巷子中間,電話已經掛了,但他沒有往回走,而是站在原地,像是在猶豫什麼。
然後他動了,繼續往巷子深處走,朝著那輛車的方向。
「他在往車那邊走。」陳默說。
「攔住他。」張建國的聲音很乾脆,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白色大眾的車燈閃了一下,黃光在巷子裡掃了一瞬又滅了。
中控解鎖的聲音,「咔噠」一聲,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駕駛座的車門開了,一個穿黑色T恤的男人探出身來。
陳默不再猶豫。
「我進去。」
他對江曉月說了一句,然後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視線鎖定劉偉的背影。
距離不遠,大概三十米,看得清清楚楚。
下一秒,他出現在劉偉身後。
「噗」的一聲輕響。
劉偉剛要回頭,陳默已經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別說話,跟我走。」
劉偉的眼睛猛地睜大,嘴巴張開,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
他整個人僵住了,像被電擊了一樣。
陳默看到巷子盡頭,那個黑衣人已經下了車,正朝這邊看。
副駕的門也開了。
來不及了。
他握緊劉偉的胳膊,心念一動,帶著人回到了巷口。
「噗。」
江曉月只覺得眼前一花,陳默已經拉著劉偉出現在她身邊。
劉偉雙腿一軟,差點跪下去,江曉月伸手架住了他的另一隻胳膊。
「走!」
陳默沒給他緩神的機會,另一隻手抓住江曉月的手腕,三個人貼在一起。
江曉月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死死攥住劉偉的胳膊。
劉偉還沒反應過來,眼前的景象再次扭曲。
這一次,連聲音都消失了。
國安局後院,樹蔭下。
三個人憑空出現。
劉偉踉蹌了兩步,扶住旁邊的樹幹才站穩,大口大口地喘氣,臉色白得像紙。
但他沒有癱倒。
他站在那裡,胸膛起伏著,眼神里除了恐懼,還有一絲別的東西——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種遙遠的熟悉感。
江曉月也有點晃,扶著膝蓋深吸了兩口氣。
陳默活動了一下手腕,兩個人的重量比一個人沉不少,但還在承受範圍內。
「你先看著他。」陳默說。
他走到後院門口,按了門鈴。
開門的是張建國。
他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劉偉,又看了一眼陳默,點了點頭。
「都安排好了,跟我來。」
張建國領著他們進了樓,走到走廊盡頭一間會議室。
門口站著兩個陳默沒見過的外勤,看到張建國,讓開了路。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桌,幾把椅子,牆角有飲水機。
沒有窗戶,但燈光很亮。
「先坐。」張建國說。
江曉月把劉偉扶到椅子上坐下。
劉偉的身體還在抖,目光呆滯地看著桌面。
陳默給他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劉偉沒動。
「林主任,人帶到了,安全。」張建國對著手機說了一句,聽了兩秒,「嗯,好。」
他掛了電話,看向陳默。
「林主任明天一早飛過來。今晚先安排他休息,你們倆也辛苦了。」
「趙剛呢?」江曉月問。
「在往回趕。王磊還跟著那兩個人。」張建國拉了把椅子坐下,看著劉偉,「他怎麼樣?」
「嚇懵了。」陳默說。
「正常。」張建國嘆了口氣,「換誰都得懵。」
他沒有急著問話,就坐在那裡等。
陳默也坐下來,看著劉偉。
他注意到手環震了一下,綠燈閃了閃。
是在巷子裡那兩次瞬移時記錄到了什麼。
具體數據要導出來才知道,但他有一種直覺——在他出現在劉偉身後的那一瞬間,劉偉身上的場一定有過劇烈的反應。
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水面。
會議室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過了大約五分鐘,劉偉的呼吸漸漸平穩了。
他抬起頭,看了看陳默,又看了看張建國和江曉月。
「這是……哪裡?」他的聲音很啞。
「濱城,」陳默說,「市國家安全局。」
劉偉的身體又抖了一下。
「國安局?」他喃喃重複了一遍,「我……我犯了什麼事?」
「你沒犯事,」張建國開口了,語氣比陳默想像的溫和,「我們請你來,是因為有人想找你。」
「今天下午在咖啡廳,還有剛才巷子裡的人,你注意到了吧?」
劉偉抿著嘴,點了點頭。
「他們是什麼人?」
「我們還在查,」張建國說,「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們對你不懷好意。」
劉偉低下頭,雙手捧著那杯水,指尖在紙杯上捏出了褶皺。
沉默了很久。
「三年前,」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在雪山上,發生了一件事。」
陳默和張建國對視了一眼。
「我和隊友走散了,暴風雪,什麼都看不見。我以為我會死在那裡。」
「然後……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眼前一花,再睜開眼的時候,我已經在營地附近了。」
「好幾公里的山路,中間還隔著一道冰裂縫,我不可能走得過去。」
他抬起頭,看著陳默,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光。
「我一直以為是幻覺,是凍糊塗了。」
「但剛才你……」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陳默看著他的眼睛。
「那不是幻覺。」
劉偉的喉結動了動。
「你和我一樣。」陳默說。
會議室里又安靜了下來。
劉偉捧著紙杯,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過了很久,他輕聲說了一句。
「我就知道,那天不是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