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盯著示波器上的波形,半天沒說話。
實驗室里很安靜,只有設備散熱風扇的嗡嗡聲。
「周工?」陳默問。
周明遠抬起頭,表情很複雜,像是興奮和恐懼混在一起。
「這個晶體的分子結構不是晶體矽,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半導體材料,」他說,「我需要時間做進一步分析。你們先回去休息,今晚——」
他的話被手機鈴聲打斷了。
是陳默的手機。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林主任。
「小陳,你現在在哪?」林主任的聲音比平時快,「張建國有沒有跟你在一起?」
「在研究所,張哥不在。」
「聽著,西省洪家溝鉛鋅礦今天下午4點發生採空區塌陷,7名礦工被困井下,位置大約在地下400米的掘進工作面。兩個方向的巷道都堵了,通風管斷裂。」
陳默握緊了手機。
「礦山救援隊預計清理塌方需要48小時以上,但井下氧氣撐不過24小時。鑽井隊在趕過來,但塌陷導致地質資料失效,鑽孔位置無法確定。」
林主任頓了一下。
「小陳,我需要你跑一趟。」
陳默看了一眼江曉月,她已經站起來了。
「我馬上到。」
「飛機在濱城機場待命,省廳的人在礦區等你們。你的能力會對救援指揮部公開,但對礦工和媒體保密。」
「明白。」
掛了電話,江曉月已經去收拾裝備了。
周明遠推了推眼鏡:「你去吧,這個晶體我來盯。」
20分鐘後,兩人出現在濱城機場。
一架小型公務機在跑道上等著,引擎已經發動。
飛機上,江曉月用筆記本查洪家溝鉛鋅礦的資料。
「民營礦,2008年投產,鉛鋅礦,井下開採,最深作業面地下450米,」她翻著資料,「之前出過兩次安全事故,罰過款。」
飛機在夜空中飛了兩個多小時。
陳默靠在座椅上閉著眼,但沒睡著。
他瞬移過地面、水面、草原、樓頂,但從來沒有瞬移到地下過。
400米厚的岩石壓在頭頂上,光是想想就覺得胸口發悶。
凌晨1點,飛機降落在西省一個小型機場。
省廳的車在跑道邊等著,一路往山區開。
路很顛,兩邊是黑黢黢的山影。
開了將近兩個小時,翻過一座山樑,前面出現了一片燈光。
洪家溝鉛鋅礦到了。
井口周圍停滿了救援車輛,消防車、救護車、工程車,紅色和黃色的警燈在夜裡轉。
幾百個人在忙碌,有人搬設備,有人拉電纜,空氣里瀰漫著柴油和泥土的味道。
省廳的人帶著他們穿過人群,走進一個臨時帳篷。
帳篷里掛著井下地圖,幾個穿救援服的人圍著桌子。
一個五十多歲的黑臉男人正在打電話,聲音沙啞。
「張礦長,這是部里來的同志。」
張礦長掛了電話,眼睛裡全是血絲。
「部里的?你們能調大型鑽機?」
「我們帶了特殊設備,」江曉月說,「先說井下情況。」
張礦長指著地圖。
「塌陷發生在下午4點17分,採空區失穩,大概80米巷道完全坍塌。7個人被困在裡面,地下400米,3號掘進面。通風管砸斷了,井下有自救器,但氧氣最多撐到明天下午。」
「和井下有聯繫嗎?」
「有,井下有信號基站,塌方以後還能通電話。6點多發了一段視頻上來。」
張礦長把手機遞過來。
視頻是一個礦工拍的,畫面晃得厲害。
鏡頭裡是一段巷道,頂壁是裸露的岩石,地上積著水,幾盞礦燈的光柱在黑暗裡晃。
能看到幾個人坐在巷道壁邊,有人在咳嗽。
拍攝的人說了一句:「我們在3號面,都在,老王腿砸了。」
視頻時長17秒。
陳默盯著畫面看了兩遍,閉上眼睛,試圖通過視頻感知那個位置。
什麼都沒有。
視頻里的畫面在他腦子裡只是一段圖像,沒有空間感,沒有方向,像一張紙。
「不行,」他搖頭,「畫面太模糊,光線太暗,我感知不到位置。」
張礦長皺著眉看了一眼省廳的人,顯然沒聽懂「感知位置」是什麼意思。
江曉月接過話:「張礦長,我們的設備需要實時畫面才能定位,能不能和井下視頻通話?」
「可以試試,他們有微信,信號雖然弱但應該能連上。」
「連上,」陳默說,「讓他們拿著手機慢慢轉一圈,把周圍環境都拍給我看。」
張礦長立刻撥了電話。
等待接通的幾十秒里,帳篷里沒有人說話。
電話通了。
屏幕上出現一張年輕的臉,礦燈從頭盔頂上照下來,滿臉是灰。
「餵?能聽到嗎?」
「能聽到,」張礦長說,「小周,部里來了專家,你拿著手機慢慢轉一圈,讓我們看看周圍。」
「好……好。」
畫面開始移動。
鏡頭掃過巷道兩壁、頂板、地上的積水、坐著的幾個人、塌落的碎石堆。
陳默盯著屏幕,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畫面上。
一開始還是什麼都沒有。
但隨著鏡頭緩慢移動,巷道的空間結構在他腦海里一點一點成型——寬度、高度、頂板的弧度、兩壁岩石的紋理、積水的反光。
然後他感覺到了。
不是看到,是感覺到。
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被,但那股熟悉的空間感確實存在——方向、距離、深度。
「我感覺到了,」他說,聲音很輕,「但很模糊,偏差可能有幾米。」
「幾米可不行,」江曉月立刻說,「地下全是實心岩石,偏差1米你就卡進去了。」
陳默知道她說得對。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盯著屏幕。
畫面還在移動,那個叫小周的礦工在張礦長指揮下,把鏡頭對準了巷道的每一個角落。
陳默的感知在一點一點變清晰。
像調焦一樣,模糊的輪廓慢慢有了形狀。
「讓他們把手機舉高,拍頂板。」他說。
鏡頭向上抬,拍到了頂板的岩石和錨杆。
陳默腦海里,那個地下400米的空間又清晰了一分。
他閉上眼。
「陳默——」江曉月想說什麼。
「我先瞬移到離他們最近的安全位置,不直接跳到人旁邊,」他睜開眼,「先落在巷道里,確認安全了再帶人出來。」
江曉月看著他,嘴唇抿成一條線,最終點了點頭。
陳默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腦海中那個模糊但確實存在的位置上。
地下400米。
黑暗。
岩石。
積水。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