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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各取所需

2026-09-19 04:24:46 作者: 璨蝴蝶

  每每想到自己那破損的玄脈,蕭澈的內心都翻湧著難以抑制的激動,還有沉澱心底、近乎刻骨的感激。

  他活了兩世,比這世間任何人都清楚,先天廢脈這四個字,是何等令人窒息的囚籠。

  前世斷崖身死,今生重歸少年,他從無半分重振蕭門、光復家族的野心執念。自始至終,他心中唯一的執念、唯一的軟肋、唯一拼盡一切想要守護的,從來只有兩個人——垂暮孤苦的爺爺蕭烈,還有自幼護他、伴他長大的小姑媽蕭泠汐。

  十六年前,一切榮光與安穩盡數崩塌。

  曾經的流雲城第一強者、半步踏足地玄境的靈玄境巔峰爺爺蕭烈,在獨子蕭鷹驟亡、愛妻悲慟離世的雙重打擊下,一夜白頭,武道之心徹底死寂,半生修為再無寸進。

  爺爺最後的所有寄託,全部落在了剛出生的他身上。

  可天道何其殘忍。

  玄脈檢測那日,先天玄脈盡廢,終生止步初玄一級的定論,徹底碾碎了爺爺最後的希望,也釘死了他十幾年的卑微人生。

  昔日圍繞蕭家的敬畏、攀附、敬重盡數煙消雲散。舊友疏遠、族人冷眼、外人嘲諷,曾經威名赫赫的蕭烈,晚景淒涼,受盡世人落井下石的鄙夷。

  而他蕭澈,更是成了整個流雲城最大的笑柄。

  十幾年光陰,他活在自卑、怯懦與無盡的隱忍之中。他身懷天毒珠,背負兩世玄道記憶,眼界、閱歷、底蘊遠超同輩任何人,明明手握無上機緣,卻被一條廢脈死死鎖死。

  空有屠龍之心,無半分縛雞之力。

  他眼睜睜看著爺爺日漸落寞滄桑,看著溫柔純粹的小姑媽為他受盡旁人閒話、無端委屈,看著至親因自己的廢脈之身受盡磋磨。那種無力、憋屈、自責,日復一日啃噬他的心神,無人知曉,無人可解。

  他從未奢求什麼縱橫玄界、名揚天下,他唯一的心愿,不過是自己能擁有一絲力量,護住爺爺安度晚年,護住小姑媽一世安穩,讓護他之人不必再因他受辱、因他寒心。

  可連這最卑微的願望,在漫長歲月里,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直到今日,蘇晨逆轉天道,為他修復了這條被天地宣判死刑的廢脈。

  十幾年桎梏一朝碎裂,壓在他、壓在爺爺、壓在泠汐身上十幾年的陰霾,驟然散盡。

  體內新生的玄脈緩緩搏動,溫潤的玄氣流暢遊走四肢百骸。兩世修行底蘊盡數沉澱心底,再加上天毒珠淬鍊體質、百毒不侵的逆天特性,他心中無比清明。

  不出三年,他必踏足入玄境。

  不為揚名,不為家族,只為——護爺安度餘生,護小姑媽一世無憂。

  蕭澈抬眸,定定望著身前身姿清逸、神色淡然的蘇晨,漆黑眼底翻湧著滾燙且赤誠的極致鄭重。

  「蘇大哥。」

  他聲音低沉厚重,褪去了失態的顫抖,帶著兩世滄桑的沉穩,字字千鈞,發自肺腑,對蘇晨的稱呼,也從原來的蘇公子、蘇兄弟變成了如今的蘇大哥,可見蘇晨在蕭澈的心中已經建立了一個不錯的形象。

  「十幾年廢脈桎梏,半生隱忍卑微,沒人信我可修玄,沒人理解我的處境。唯獨你蘇大哥,不求回報的幫我蕭澈修復玄脈,此情恩同再造,今後定當百倍奉還。」

  「我蕭澈此生,從無宏圖霸業,不求聲名榮光。我所求不過守護至親、安穩度日。但你今日所予我的,不止是一條玄脈,更是讓我有了守護爺爺、守護小姑媽的資本。」

  他深深躬身,姿態恭敬至極,卻風骨凜然,恩怨分明:「此情,恩同再造。從今往後,蘇大哥便是我蕭澈此生最大的大恩人。但凡你有所命,無論刀山火海、逆天犯險,我蕭澈萬死不辭,絕無二話!」

  識海之中。

  茉莉抱臂斜倚,絕美的小臉上掛著慣有的傲嬌與輕蔑,眸光懶懶掃過外界感恩戴德的蕭澈,語氣帶著幾分玩味的嗤笑,她不知輪迴、不知劇情、不知兩世宿命,只憑當下所見評判一切:

  「真是無趣又迂腐的傢伙。一條最普通不過的凡人玄脈而已,也值得你感恩戴德、賭上一生?」

  她紅唇輕撇,眼底滿是天之驕女的傲然,全然看不透蕭澈的底蘊與過往:「空長一副少年骨,心性軟弱,一生被困於親情羈絆。這般格局,縱是修得玄力,終究也難成大器。」

  方才順利吞噬融合天毒珠的喜悅,依舊縈繞在她心頭,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不過也算走運,遇上了你。鴻蒙生死印壓制無主天毒珠,本就是天克,今日順手收下這枚至寶,倒是白白撿了一樁大機緣。」

  蘇晨心神靜守識海,神色平淡,無人知曉他心底暗藏的全部真相。

  唯有他清楚一切:清楚蕭澈兩世輪迴的逆天氣運、清楚天毒珠本該屬於雲澈的無上機緣、清楚這條修復的凡人玄脈,徹底鎖死了主角未來的所有神脈變數、斷了他逆天改命的可能,原本蕭澈的玄脈應該是邪神玄脈,加上他那逆天氣運,會獨霸整個天玄大陸,甚至,將來稱霸神界的,如今嘛,這一切都將與他無緣了。

  這些宿命、劇情、輪迴秘辛,身為原著女主角的茉莉卻是一無所知,此刻的她,只當是自己和蘇晨得了一件至寶--天毒珠,只當蕭澈只是個普通的廢脈少年。

  蘇晨淡淡開口,聲息只存於識海:「各取所需而已。他得半生安穩、守護至親的力量,我們得天毒珠,皆大歡喜。」

  茉莉滿意頷首,眉眼彎彎,滿是狡黠:「算你通透!這小子心性純良、知恩圖報,留著倒是個好用的棋子。如今珠落我手,天下萬毒不侵,往後修行、煉藥,皆是無上便利。」

  外界。




  一旁的蕭泠汐靜靜立在原地,眼底淚痕未乾,白皙的臉頰依舊染著淡淡的緋紅。

  她心性溫柔純粹、柔軟至極,自小看著蕭澈隱忍卑微、受盡嘲諷,心底早已積滿了數不盡的心疼與酸澀。這麼多年,她唯一的期盼,就是小澈能擺脫廢柴之名,不再受人欺凌,能堂堂正正、安穩自在地活著。

  方才親眼見證蕭澈玄脈重生、重獲新生的一刻,她心底積壓十幾年的委屈與壓抑盡數化作溫熱的酸澀,幾乎要潰不成聲。

  她不懂什麼至寶機緣、玄道深淺,更看不懂蘇晨眼底深藏的算計與布局。

  她所見、所感、所知,唯有真心與溫暖。

  是蘇大哥,憑空而來,打破了十幾年的絕望,救贖了她最疼愛的小澈,救贖了他們祖孫三人灰暗無望的日子。

  看著蕭澈鄭重立誓、赤誠報恩的模樣,看著蘇晨溫潤從容、淡然無爭的清雅身姿,蕭泠汐垂著長長的睫毛,澄澈的眼眸輕輕斂下,心口微微發燙。

  眼前的少年,神秘強大、醫術通神、性情溫和,從無半分強者的盛氣凌人。

  他救小澈於絕境,不求名利、不圖回報,溫柔又坦蕩。

  少女心底的感激層層疊疊蔓延開來,混著一絲不自知的羞澀、懵懂的傾慕,輕輕纏繞在心間。她纖細的指尖微微攥緊衣角,耳根泛紅,始終不敢抬眼直視蘇晨的目光,心底輕輕呢喃:蘇大哥……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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