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在迴廊里站定,目光落在遠處被晨光鍍了一層金邊的飛檐上。他沉默了片刻,方才淡淡開口道:「茉莉,你可知傾月背後有個師傅—冰雲仙宮楚月離?」
識海中安靜了約莫兩息。茉莉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困惑和嫌棄:「冰雲仙宮?楚月離?那是什麼東西?本公主為什麼要知道這些?他們很厲害嗎?」
蘇晨頓了一下。他這才意識到——茉莉來自天玄大陸之外的世界,來藍極星也不過是為了尋找邪神秘地。她對天玄大陸的宗門劃分、勢力格局根本一無所知。冰雲仙宮在她眼裡,大概跟路邊隨便一個武館沒什麼區別。
「我忘了告訴你了,冰雲仙宮是蒼風帝國四大宗門之一,排名第二,而與之並列的還有焚天門、蕭宗、天劍山莊,每一個放到流雲城裡都算得上龐然大物。」蘇晨解釋道,「而楚月離是傾月的師傅,冰雲七仙之一,她的玄力更是達到了天玄境,那可是天玄境啊,能夠玄渡虛空,達到這個境界就再也不用受重力約束了!」
「天玄境?」茉莉的語氣里那種「就這」的意味已經毫不掩飾了,「本公主還以為你要說什麼了不得的人物。天玄境也值得你這麼鄭重其事地提?在星神界,天玄境連給本公主端茶遞水的資格都沒有,我們那個世界的人,十六歲不能突破君玄境那都是渣渣,一個小小天玄境也配讓本公主上心?」
蘇晨被她噎了一下,但很快調整了思路:「我不是讓你去跟她打架。我是說,傾月的師傅楚月離會暗中來蕭門一趟——目的嘛,正是接她回冰雲仙宮。如果她來了,夏傾月的身份就會徹底擺到明面上。蕭狂雲就算再有膽子,也不敢對一個冰雲仙宮的核心弟子下手。」
茉莉「哦」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算明顯的興趣:「所以你是想借她來壓那個姓蕭的?」
「還有那個黑衣老傢伙,蕭莫山。」蘇晨說,「地玄境三重以上,整個蕭門加起來都打不過他。但如果楚月離來了,他就不敢隨便動手。蕭宗雖然也是四大宗門之一,但論整體實力比冰雲仙宮弱了半截。一個天玄境的冰雲七仙站在這裡,蕭莫山不可能不掂量掂量。」
茉莉沒有說話,像是在消化這個消息。過了幾息,她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種不太確定的審慎:「你說那個叫楚月離的,會來?你怎麼知道的?」
「我當然知道。」蘇晨說,「但我不能確定具體是哪一天。蘇晨話一出口便知道壞了——他說了「我當然知道」。這話放在一個剛到流雲城不久的滄瀾國醫家子弟身上,簡直不合情理。他在心裡暗罵了自己一句,面上卻依舊如常,只是語氣自然地一轉,像是方才那句「我當然知道」根本沒說過似的。
「——我給傾月疏理玄脈的時候,在她體內探到過一道極淡的氣息烙印。那道烙印藏得很深,如果不是施針時玄力恰好流過那一段經脈,我根本察覺不到。」他語速不快,像是在一邊說一邊回憶,「那個烙印的氣息很特殊,不是她自己的玄力波動,倒像是某種隔空監視的手段。我猜應該是她師父留在她體內的,方便掌握她近況。」
「什麼?本公主怎麼不知道這事?」茉莉困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懷疑地反問道。
「可能是那會你剛好正在睡覺吧,你堂堂星神界公主,又怎麼會將心思放在這等小事上,你說是吧,茉莉公主。」
他頓了一下,像是才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至於楚月離這個名字——是傾月自己告訴我的。她施針時隨口提過一次,說她在冰雲仙宮的師父就叫楚月離。我當時也沒多想,只當是尋常的師門關係。」
識海中沉默了兩息。茉莉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帶著一種並不算太認真的審度:「方才你不是說『我當然知道』麼?」
蘇晨面不改色:「那是順口說的。我知道她有個師父,也知道她師父是冰雲仙宮的人,但具體叫什麼名字、什麼時候會來,都是從傾月口中知道的。」
茉莉「哦」了一聲,語氣里聽不出信了還是沒信。她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琢磨什麼。過了片刻,她開口道:「你說的那道印記——本公主倒是沒有察覺到。不過那會兒本公主正在消化天毒珠的力量,確實沒分出太多心思去留意別的事。」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太明顯的鬆動:「若是如你所說,那個姓楚的確實在夏傾月體內留了印記,那她那邊應該早就感知到傾月最近的變化了。說不定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識海中茉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一種「本公主終於想明白了」的倨傲:「蘇晨,你方才那番話,本公主琢磨了一下——你根本不在意楚月離會不會把夏傾月帶回冰雲仙宮,對不對?」
蘇晨沒有否認:「她留在蕭門反而更危險。蕭狂雲已經盯上她了,蕭莫山又是地玄境,我護不住她。」
「所以你巴不得楚月離趕緊來,把她接走。」茉莉的語氣帶著一種「本公主早就看透你了」的意味,「那你真正擔心的是什麼?」
蘇晨沉默了一瞬:「泠汐。」
「嗯?」茉莉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你倒是挺坦誠。」
「蕭狂雲現在盯上了傾月,但如果傾月被楚月離帶走,他的注意力就會重新落回泠汐身上。」蘇晨說,「傾月有冰雲仙宮護著,蕭狂雲不敢動她——但泠汐沒有。」
「所以你真正的麻煩是——夏傾月走後,誰來替蕭泠汐擋刀?」茉莉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太明顯的審度,「你方才在議事大殿上替她出頭的那些話,整個蕭門都聽見了。蕭狂雲如果還想動她,第一個繞不開的就是你。」
蘇晨點了點頭:「所以我才需要在她離開之前,把泠汐安頓好。」
「那你打算怎麼安頓?」茉莉問,「把她一起帶走?」
「帶不走。」蘇晨說,「她是蕭門的人,五長老的孫女,蕭澈的小姑媽。她不可能離開蕭門,再說,以我如今初玄境八級的實力,即便將她帶在身邊,又有什麼實力去守護她呢?」
茉莉沉默了片刻,然後發出一聲帶著嫌棄的哼聲:「那你糾結來糾結去,不就是卡在同一個地方了嗎?」
蘇晨沒有立刻接話。他站在迴廊里,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飛檐上,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在等什麼。過了片刻,蘇晨的眼神忽地一冷,淡淡地開口道:「看來只有一個辦法了。」
「哦?」
茉莉的語氣帶著一絲玩味:「哦?說來聽聽,不過好話說在前頭,你別指望本公主替你解決,本公主之前就說過了,不到你危及生命的時刻,本公主是不會出手幫你解決任何問題的,至於緣由,以你如今的層次還不到知道的時候。」
蘇晨無語,卻也無奈,只得另想辦法。
他站在迴廊里,手指輕輕叩了兩下廊柱,像是在心裡反覆推敲某道計算了好幾遍的算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
大概半刻鐘過後
蘇晨這才低聲說道:「我決定了,我要暗殺蕭狂雲。」
識海中安靜了約莫兩息。茉莉的聲音炸了出來,帶著毫不掩飾的驚愕和嫌棄:「你說什麼?你一個初玄境八級的渣渣,去暗殺蕭宗少主?你是嫌命太長還是覺得活得膩了?」
「我知道正面動手不可能,當然我也不會靠你茉莉。」蘇晨說,「蕭莫山地玄境三重,他守在蕭狂雲身邊的時候,我連靠近的機會都沒有。」
「喲~,那你打算怎麼殺?」
蘇晨轉過身朝竹林小院走去,步伐比方才快了幾分:「蕭門後山北坡的陰面靠近溪澗的地方,長著一種叫隱星草的草藥。那東西能煉成丹藥,服用後可以隱身一刻鐘,正好利用這次機會試試天毒珠淬藥煉丹的神效。」
茉莉沉默了一會兒,語氣帶著一絲不太確定的審度:「隱星草?本公主怎麼沒聽說過這破爛玩意兒?你確定那種偏僻山溝里會長這種東西?」
「我確定。」蘇晨推開木門走進院子,「以前翻過一本流雲城當地的草藥雜記,上面提過這東西。」
茉莉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發出一聲帶著嫌棄的哼聲:「你還真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往腦子裡裝。」
沉默了片刻,他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審慎的冷靜:「我不能直接毒死他。」
茉莉「嗯?」了一聲,語氣帶著一種意外的興致:「哦?你倒是想明白了?」
「蕭狂雲是蕭宗宗主的兒子,他死在蕭門,蕭宗不可能善罷甘休。」蘇晨說,「到時候整個蕭門都會被牽連,泠汐也逃不掉。所以毒死他不是辦法。」
茉莉沉默了一會兒,語氣帶著一種「算你還有點腦子」的意味:「那你想怎麼做?」
蘇晨的手指在針袋邊緣停了一瞬:「割掉他的命根子。」
識海中安靜了約莫兩息。然後茉莉的聲音炸了出來,帶著毫不掩飾的驚愕和某種說不清是嫌棄還是興奮的語調:「你說什麼?你要……割掉他的……」
「讓他變成太監。」蘇晨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蕭狂雲之所以盯上泠汐和傾月,說到底是因為他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如果他沒了那玩意兒,他對女人的興趣就會大打折扣——至少不會再為了得到泠汐而不擇手段。」
茉莉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一種說不清是讚賞還是嘲諷的意味:「蘇晨,你這個人……本公主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你一個初玄境八級的廢物,居然想著去割蕭宗少主的命根子——還計劃得頭頭是道。本公主該誇你有膽量,還是該罵你腦子有病?」
「如果成功了,蕭狂雲就再也不會有心思打泠汐的主意。」蘇晨說,「而且他也不會死,蕭宗不會因為這件事大動干戈——頂多是蕭狂雲自己啞巴吃黃連,不敢聲張。」
茉莉「嘖」了一聲:「那你怎麼靠近他?蕭莫山寸步不離,你連他的房門都摸不進去。」
「所以才需要隱星草。」蘇晨站起身,將銀針袋系回腰間,「隱身之後,我有半刻鐘的時間靠近他的住處,下手,然後撤走。天亮之前離開蕭門,去赤龍山脈。」
茉莉沉默了片刻,然後發出一聲帶著玩味的哼笑:「蘇晨,你這個人……本公主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