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睛的那一刻,楚飛魚腦袋陣陣發沉。
恍惚迷離之間,他好似看見了南天門。
可他並沒有羽化登仙。渾身綿軟無力,一身道家正氣蕩然無存。
他晃了晃腦袋,視線漸漸清晰,才發覺自己正坐在一間陌生的教室之中。
前排坐著一名銀髮少女,坐得筆直正在認真聽講。
身旁的同桌留著鍋蓋頭,架著一副圓框金絲邊眼鏡,鼻尖還掛著鼻涕,是十七八歲的高中生模樣。
另一邊,一名少年趴在課桌上呼呼大睡,樣貌看不真切。
講台上的老師二十三四歲,一身筆挺西裝,容貌俊朗,手中提著一柄合金戰刀。
「同學們,如今人類飽受地窟惡念生物侵擾。想要在亂世活下去,我們必須刻苦學習,將武道與科學合二為一,方能對抗邪惡。」
「就拿我手中這柄戰刃來說,它由沾染惡念的地窟鼠骨煉製而成,自帶侵蝕屬性。」
他斜睨一眼正在四處亂看的楚飛魚與正在昏昏大睡的少年,揮刀朝二人中間的走廊輕輕劈下,刀身泛起一陣微弱雷光。
滋啦!
地面多出一道冒著白煙的淺淺溝壑。
睡覺的少年被巨響驚醒,睡眼惺忪,頭髮亂糟糟的,臉頰壓出一道紅印,一副憨呆呆的模樣。
楚飛魚深深看了一眼那名叫錢多多的少年。
「飛魚,下課了?」
那少年伸了個懶腰,迷迷糊糊開口。
楚飛魚迷糊點頭。
同桌鍋蓋頭悄悄用胳膊肘猛戳楚飛魚,拼命朝他使眼色。
「楚飛魚,錢多多,不想聽就直接出去。」
楚飛魚呆了呆,眼底儘是迷茫。
講台上那年輕人所說的「武道」「科學」,他全然聽不懂。
他如同喝了陳年老酒,腦袋昏昏沉沉。望著那青年劈出的凌厲一刀,站起身,朗聲贊道:「好刀!」
全班人的眼神頓時全部落在他的身上,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前排白髮少女轉過頭來,她饒有興致地望了楚飛魚一眼,並未說話。
「切,這算什麼好刀。在我眼中就是破銅爛鐵!」錢多多站起身,滿臉不屑。
「出去!」
老師快步走到二人身旁,一手揪住一人的耳朵。
楚飛魚想要反擊,身體卻一陣虛軟,心頭巨震:「我的體質怎麼弱到這種地步。」
「姓秦的!我爸可是京都超能者巡查使,你竟敢這麼對你錢爺,回頭我就讓我爸給你停職。」錢多多疼得慘叫,放出狠話。
姓秦的老師氣得臉色鐵青,手上力道加重幾分,斥道:「上課不認真聽講,你反倒有理了!如若不服,隨時找你爸告狀,現在你給老子出去,圍著操場跑一百圈!」
楚飛魚腦袋昏沉,正想詢問這到底是何處時,便伴隨著錢多多的哀嚎,被秦開天提溜著一併扔出教室門外。
「飛魚,你說咱倆命苦不苦。好不容易躲開京都那幫老頑固跑到陽城,結果這老秦跟狗皮膏藥一樣,居然也追過來了。」錢多多生無可戀,滿是抱怨。
楚飛魚揉著火辣辣的耳朵,滿心疑惑自己為何會莫名其妙來到此地。
劇烈的頭痛驟然襲來,一點白光在腦海炸開,那是一枚小巧的種子,此時正迅速在他的大腦中生根。
楚飛魚渾身抽搐,口吐白沫,直挺挺摔倒在地。
他內心驚駭無比!
「這是那枚我從崑崙山盤龍洞帶出來的道種!」
「它怎麼鑽進了我的腦子裡!」
錢多多見狀急忙大喊:「秦老師!不好了,楚飛魚犯病了,快過來!」
秦開天快步趕來,蹲下身搭上楚飛魚的手腕,運轉靈氣探查。
一番探查,卻什麼異常都沒有發現。
他眉頭一皺,心道:好你個楚飛魚,又來這一套。這次竟敢在我眼皮底下裝病偷懶,那就讓你嘗嘗苦頭。
一股發麻的力量順著經脈衝入楚飛魚體內,電得他直翻白眼。
而楚飛魚的意識,被一股神秘力量拉扯,墜入一片白茫茫的空間。
這是我的識海?
楚飛魚意識昏沉,宛若沉在夢境之中。
他的識海之中,四根雕滿龍紋的乳白玉柱,撐起一座巍峨門戶,匾額之上三個鎏金大字驟然亮起。
竟然真的是南天門!
秦開天並沒有察覺楚飛魚識海之中的異象,暗暗加大電能,冷笑道:「我看你還能硬撐多久。」
酥麻的痛感終於將楚飛魚電醒。
他望著秦老師年輕的臉,一時摸不透他的用意,不過以他的眼界看得出對方精通雷法。
如今他身處陌生環境,並不想徒增麻煩。必須得整明白此地是何處!
秦開天眼神不善,道:「既然身體沒事,那就再加五十圈!」
錢多多瞪大眼睛,道:「老師,那可是一百五十圈......」
「難不成你想嘗嘗我雷鞭的威力?!」秦開天對他倆沒有半分好感,目光狠厲。
錢多多立刻閉了嘴,拉起楚飛魚快步跑向操場。
楚飛魚問道:「現在,是哪一年?此地又是何處?」
「2226年,陽城一中,飛魚,今天你怎麼怪怪的......難不成你剛剛不是裝病?......」
錢多多撓了撓頭,心中滿是疑問。
突然,前方地面噗噗破開兩處洞穴,兩隻一米多長、生有四隻眼睛的巨鼠破土竄出,泥土四下飛濺。
二人腳步猛地頓住。
「是地窟鼠!」
錢多多瞳孔收縮,失聲叫道。
楚飛魚大腦依舊昏昏沉沉,心道:我也沒喝酒呀,怎麼有這麼大的老鼠。
「飛魚,今日我就讓你見識見識我跟爺爺學的異術戰法『奔雷烈骨拳』!」錢多多變得興奮起來,望著兩隻地窟鼠目光灼灼。
他扎穩馬步運氣,周身隱隱響起雷鳴。
他清秀的面孔青筋暴起,臉色發紫。
楚飛魚嘴角微微抽搐,暗道:這小子指定腦子不好使,胡亂將內氣強行轉化為雷能,連自身氣息都掌控不穩,就不怕損傷根基?!
兩隻地窟鼠吱吱嘶吼,徑直朝二人猛撲而來。
「老楚,躲我身後!」錢多多大喝一聲,表情十分自信。
他整條右臂纏繞藍色雷弧,一拳狠狠砸向其中一隻地窟鼠。
誰曾想他體內氣息突然失控,腳下同樣竄出雷光來,將他和地窟鼠一同吞沒。
一人一鼠同時遭到電擊,錢多多被電得身上冒出滾滾黑煙,滿臉焦黑。
「飛魚!救我!」
楚飛魚自身難保,哪裡顧得上救他。
面對地窟鼠迎面撲來的利爪,他想要運轉道法,卻半分內力都調動不起來。
我的丹田……哪去了?!
楚飛魚心中大驚!
他這才發現腹部空空蕩蕩,修道凝鍊兩百年的丹田消失不見了!
下一刻,藏在他識海之中的南天門驟然亮起。
無數白光順著那枚道種流淌而出,擴散至四肢百骸。
看來真的是我喝醉了!斷片了!
他藉助這股力量,依靠前世練就的武學身法,險之又險躲開地窟鼠的利爪,身子跌跌撞撞。
錢多多周身雷能散盡,他呆立在原地驚魂未定,嘴中冒出濃煙。
「還愣著幹什麼!」
楚飛魚一把將他推開,拼盡全身力氣一拳轟出,把撲來的地窟鼠打退數步。
「飛魚好身手!」錢多多嚷嚷著,他覺得自己又行了,他再次調動內氣化作雷電。
這次沒等他揮拳,內氣所幻化的雷電就在他的體內到處亂竄,直接將他電得癱倒在地瑟瑟發抖。
就連兩隻地窟鼠,都嫌棄地避開他,朝著楚飛魚撲咬過去。
楚飛魚心中暗叫不好。
剛剛連番動作下,他身體已經虛弱不堪,小腿直接抽筋!
他忍著劇痛狼狽躲閃。
忽地,他識海里的南天門越發明亮。
他的體表隱約浮現出銀色紋路,動作也越發敏捷、連貫。
他躲避的速度越來越快,直至化成殘影。
錢多多躺在地上連連打滾,高聲呼喊。
「救命!」
一道熾白刀芒自遠方破空而至,將身前的地窟鼠斬成兩段。
妖獸鮮血汩汩流淌,切口平滑,血肉被侵蝕之力灼燒,不斷嗤嗤冒起白煙。
秦開天懸浮半空,神色冷峻,一手背於身後,一手握著戰刀。
他冷冷瞥了錢多多一眼,又詫異地望向楚飛魚。
他再次將戰刀擲出,把剩下那隻地窟鼠死死釘在地上。
楚飛魚的體能終於耗盡,他渾身肌肉痙攣,一屁股坐在地上滿頭冷汗。
錢多多滿臉焦黑,小聲嘟囔:「還好老秦來得及時,咱倆差點交代在這兒。」
楚飛魚側過頭,借著戰刀鏡面看見了自己陌生的面容。
他瞳孔驟然收縮,無數破碎記憶碎片飛速湧入腦海。
這裡不是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