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陽市第一人民醫院,死傷人數觸目驚心。
就在兩日之前,整座城市爆發了大規模地窟魔人入侵事件。
此次謀劃已久的入侵,是地窟魔人早就布下的縝密計劃,他們先以魔氣侵染的異獸大軍猛攻城市外圍,再配合潛伏在城內的魔眾裡應外合,打了人類超凡者一個猝不及防,最終釀成慘重傷亡。
醫院上空,無數靈能飛車穿梭往復,紅藍警燈交替閃爍,嗚嗚的警報聲響徹天際。
一輛輛載滿設備的車輛,從各地轉運來大批療養倉,專供負傷的超凡者修復傷勢。
城陽市第一人民醫院主樓足有六十層,高聳入雲、直抵雲層,規模本就極為宏大。
可即便如此,院內早已人滿為患,不止所有病房全部占滿,就連一樓大廳的空地,都密密麻麻擺滿了圓柱形療養倉。倉內澄澈的藍色液體緩緩翻湧,滿目狼藉的場面,直觀印證著這場浩劫的慘烈。
醫院頂樓的專屬特級病房內。
錢多多望著療養倉內昏迷不醒的楚飛魚,死死攥緊拳頭,沉默無言。
花玲隕落之後,籠罩城市的地窟領域應聲崩塌破碎。
他在戰亂中也身受重創,周身纏滿層層繃帶,臉色蒼白憔悴。
秦雪靜靜立在一旁,眸光沉沉,若有所思。
藍星武道史上,從無丹田破碎者尚能覺醒異能的先例,這般詭異體質,唯獨地窟魔人才具備。若非親眼所見楚飛魚親手斬殺魔人、守護眾人,她幾乎要懷疑,楚飛魚早已被地底魔氣徹底侵染異化。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通,丹田徹底崩碎的楚飛魚,不僅覺醒了異能,力量更是強橫得超乎常理。
孟小白縮在秦雪身後,依舊是那副唯唯諾諾的怯懦模樣。
如今的他已然覺醒異能、躋身超凡之列,身體也隨之發生異變,一頭泛著綠意的短髮始終無法褪去。
當日大戰的經過,他只知曉零星片段。高度近視的眼鏡早已碎裂大半,全程都靠著本能異能自保。直到地窟領域徹底潰散,他化作柳條的髮絲緩緩縮回頭皮,模糊的視線里,才終於看見渾身浴血、奄奄一息的楚飛魚。
療養倉正前方,楚驚雲面色陰沉得幾乎滴出水來。
他凝視著療養倉中氣泡咕嚕翻湧、面色安詳沉睡的孫子,心底翻湧著無盡悔恨。
若是早知道,將孫子趕出家門會遭遇這般生死兇險,他寧願楚飛魚一生不學武道、不覺醒超凡,哪怕做個閒散紈絝、庸碌度日,也好過如今這般生死未卜、命懸一線!
這可是楚家唯一的獨苗!
他轉頭看向身側一名中年男人。
對方四十出頭,身著藏藍色超凡軍裝,身材高大魁梧,面容憨厚沉穩,正是城陽市市長高磊。
楚驚雲語氣冰冷凌厲,帶著滔天怒意沉聲下令:「徹查!全城徹查!整理出城陽市所有官員、市民中行為異常、軌跡反常者的名單,明日清晨,我要看到完整結果!」
高磊神色凝重,重重點頭,即刻轉身領命離去。
城內魔人潛伏作亂、內外勾結釀成大禍,身為城陽市最高長官,他罪責難逃。
所幸他早年追隨楚驚雲南征北戰,忠心耿耿、勞苦功高。此次危機過後,楚驚雲力排眾議、據理力爭,才讓他得以暫免追責。
這一次,楚驚雲徹底動了真怒。
不止城陽一市,全國三十餘省、所有縣級及以上官員,盡數由京都超凡聯盟督察官入駐,逐一嚴查、絕不姑息。
他目光落回憔悴落寞的錢多多身上,威嚴的聲線在病房內響起:
「把地窟領域內的所有經過,還有小魚兒在校遭遇的一切,從頭到尾,再與我說一遍。」
錢多多身心俱疲,滿臉倦色。
自地窟之亂結束,他身上雖多為皮外傷,靜養便可痊癒,卻已連著兩日,被反覆盤問當日詳情。
但他心知肚明。
楚飛魚的父母早已在多年前清繳地窟魔人的戰役中失聯殉職,杳無音訊。老爺子平日裡對楚飛魚嚴苛嚴厲,實則滿心寵溺與牽掛。如今孫兒重傷昏迷、生死未知,老爺子嘴上不動聲色,心底早已焦灼萬分。
念及此處,他壓下疲憊,再次緩緩複述起整件事的前因後果。
聽完全程講述,楚驚雲心中滿是驚疑。
丹田破碎,卻能催動超凡之力,還會繪製詭異紋路、念誦奇異口訣......
若不是秦雪與綠髮的孟小白再三出面作證,盛怒之下的楚驚雲恐怕早已認定這些說辭荒誕不經,一掌劈死這個嘴上沒把門的紈絝子弟錢多多。
他垂眸望著呼吸平穩、靜靜沉睡的孫子,眼底滿是陌生與疑惑。
這個從小被他看著長大的孫兒,藏著太多他讀不透的秘密。
這般驚天動地的詭異本事,為什麼連自己這個至親的爺爺,都從來沒有吐露過半分?
外界病房裡發生的一切,識海之中的楚飛魚一無所知。
道種幻化而成的太陽,正源源不斷降下金色雷電,轟擊在他的元神之上。
與此同時,北斗七星不停掠奪棺槨內部流淌的精純元氣,絲絲縷縷盡數灌注進楚飛魚的元神。
此刻他的元神流光溢彩,渾身發癢,伴隨著金雷沖刷帶來的陣陣酥麻。那感覺好似蚊蟲叮咬之後,越撓越癢,癢到極致,又生出一股酣暢的快意!
棺槨之內,那道神秘存在依舊在破口大罵:「小兔崽子,王八蛋!你別高興得太早!外來掠奪的能量遲早撐爆你的元神!待我脫困而出,必將把你抽筋扒皮,封入這棺槨之中,叫你永世不得超生!」
楚飛魚全然不予理會,全心煉化棺槨湧來的本源力量,還有道種太陽傾瀉而下的雷能。
他拼盡全力,強行操控兩股磅礴能量,一點點融入自身元神。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他的元神先是劇烈膨脹,隨即又向內收縮,元神深處,竟響起了心跳之聲。
咚,
咚咚,
咚咚咚!
忽地,一顆剔透透明的心臟憑空生長而出。心臟延伸出無數透明血管,如同巨大蛛網四下蔓延,勾勒出一副初具人形的輪廓。
緊隨其後,肝、脾、胃、腎接連成型。
「姓楚的小賊!你不得好死!」棺槨內的神秘存在發出暴怒咆哮。
棺槨在識海之中瘋狂搖晃,禁錮它的白光鎖鏈被拉扯得急劇收縮,棺木擠壓發出咯咯的悶響。
棺槨內部積攢的本源之力化作乳白色光柱,狠狠朝著楚飛魚正在成型的元神轟擊過來。
同一時刻,道種幻化的熾烈大太陽爆發出萬丈金光,一道浩瀚雷霆轟然劈向楚飛魚元神!
楚飛魚一聲爆喝,硬扛兩股狂暴力量,逼迫它們和自己的元神交融一體。
咔嚓!
原本圓滾滾的金色元神珠,表層寸寸碎裂。
道種太陽的另一側,北斗七星驟然大放光明,七顆星辰遙相呼應,一縷銀色絲線將七顆星串聯貫通。
一股源自宇宙深處的浩瀚超凡氣息漫遍整片識海,澆灌在破碎的金色元神之上。
披覆在元神外層的三清紫衣道袍,紫金流光蕩漾,死死鎖牢這股狂暴力量,不讓能量四散潰逸。
噗!
金色元神珠徹底崩碎。楚飛魚識海之中爆起刺目神光,光芒熾盛,竟壓過了道種幻化太陽的光輝,就連北斗七星,此刻都顯得黯淡無光。
一道小小的孩童身形懸浮在識海白光之內。
他身披流轉紫金光華的三清道袍,一雙眼眸一黃一藍,瞳孔深處,分別烙印著北斗群星與金色大日。
他短手短腳,軀體溫潤如同白玉。左臉印著一片幽藍的北斗星紋;一雙小胖手,一隻掌心托著璀璨金陽,另一隻掌心懸著泛著冷輝的彎月。
「你的元神......生出肉身了!」
棺槨里的神秘存在失聲驚呼。
縱使他閱歷萬古,也從未見過元神能夠自行孕育血肉軀體的異象。
楚飛魚自己同樣滿心詫異,低頭看向自己小小的手掌,喃喃自語:
「我能清清楚楚感覺到,從前道種紮根在我腦海里的根須,發芽了。所以,這便是長出來的軀體?」
強光緩緩消散。
他真切感知到,舊日道種紮根腦海的根須,已經徹底和自身血脈相連。如今道種脫離大腦,化作識海之中的太陽,識海每一縷光芒,都如同身體裡的血管經脈,順著肉身血液流轉,緩緩搏動。
「這麼說來,這枚道種相當於我的第二顆心臟。而我的元神,吸收了北斗七星,還有棺槨神秘存在的本源,就此生長出肉身。」
「那如今我的元神,是肉身和道種一同孕育出來的全新存在?」
楚飛魚心中滿是疑惑。他試著攥了攥胖乎乎的小拳頭,預想之中毀天滅地的力量並未湧現,心底掠過一絲隱約的沉斂悸動,卻並未爆發出來,不由得略感失望:
「好像也沒有多大變化,算不上很強。」
就在這時,北斗七星停止掠奪棺槨的本源能量,星光慢慢暗淡,安靜蟄伏在識海深處。
流光翻滾的棺槨「砰」地一聲重重落回原處。
被禁錮在裡面的神秘存在暗自嘆氣:這小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元神孕育血肉,等同於擁有第二條性命,就算外面肉身徹底崩毀,神魂也不會湮滅。
他內心茫然無比:現在該如何是好?對方元神都已經煉出肉身,我還怎麼完成奪舍?
他心中生出一條毒計,暗暗獰笑:無妨,等他元神再進一步成長,我便趁機沖入他這具無垢元神軀體,碾碎他本身神識,徹底奪取這一副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