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眼前這般陣仗,湯五等人隨即準備上前支援周天徹。
可一旁作為副手帶隊的朱七,以及素來寡言少於的許三,卻是縱馬上前,一左一右將其餘四名軍士死死攔住:
「修仙者未經敕封而濫用靈氣會引起什麼後果?朝廷之所以要費勁力氣禁止修仙者離開宗門為的是什麼?!周頭平日交代的你們全吃狗肚子裡了?!!」
「我知道,可校尉....周大哥還在這!」爭論之際,湯五雙手仍死拽著韁繩毫無退意,「咱們從小就被這幫仙人當人畜圈養,連名字都沒有,只被配了個編號留作人材,能有今天還不是靠得當時的周大哥!再說了,這修仙者濫用靈力,無非是將那些——!」
啪——!
見湯五險些犯禁,朱七抬手就是一鞭抽下。
「狗攮的玩意,你不要命了,平日裡管的鬆些也就罷了,這等情況下,你還敢說出那些東西的名字?!!!」
一旁的許三亦是上前催促道:「七哥說得對,貿然靠近只會害的校尉還要分心保護我們,要是因此出了什麼差池,你擔當得起?」
經此一番,其餘眾人亦是清醒過來,催促湯五趕緊離開:
「小五,七哥和老三說得對,眼下這局面,已經不是我們能插手的了。」
「賤命一條,死就死了,可如果你我的屍體被那些東西鑽了空子,豈不是還要反過來害的校尉腹背受敵?」
恰在此時,一聲象徵撤退命令馬哨聲傳來,眾軍士隨即按照命令,調轉馬頭向著劍陣外圍撤離。
........................
同一時間。
「嗚——!」
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對後,周天徹立刻吹響馬哨,命令部下隨同自己一起撤退。
可哨聲剛落,軍馬蹄下忽然就竄出十數柄單手尺寸的石劍。
伴隨著一聲極其慘痛的嘶鳴,周天徹的坐騎被活活刺穿,淅淅瀝瀝的臟器裹挾著熱氣滾落地面。
見馬匹受創撤離無望,周天徹立刻翻身落地,並從鞍袋之中抽出短柄火銃。
將雁翎刀收入鞘中後,他一邊裝填彈藥和血蠱蟲丹,一邊躲避腳下突然冒出的石劍向著前方衝去。
進入射程範圍後,周天徹舉銃便射。
砰——!
由於護體靈光失效,射出的銃彈正中修仙者肩膀,蟲丹亦是散落在其人周身。
數倍於之前的血蠱蟲,瞬間鑽入范敘陽體內,隨即便有縷縷鮮血從口鼻七竅之中湧出。
可饒是有如此,范敘陽仍強忍著臟器啃噬之痛,繼續調運體內靈力,將神通口訣誦罷:
「羅...喉正位,巽木......引生,翼宿離火——!」
唰——!
范敘陽周身上下頓時燃起一陣靈焰。
雖無法殺滅體內血蟲。
但憑此靈焰附體,范敘陽得以護住周身臟器並稍稍止住了體內血蟲的啃噬速度,令身上的劇痛緩解些許。
而在他手中,原本通體碧透的靈寶法劍憑空飛起,劍鋒之上燃起一層赤紅火焰。
「——陵光盪魔劍訣!」
喚出神通口訣之後,自行懸空的靈寶飛劍向前一斬,隨即便有道劍氣裹挾著靈焰向前斬去。
其勢可謂至剛至陽,周天徹只瞥見一道赤色殘影,下一瞬便感到沖天熱浪向自己迎面衝來。
不敢托大硬接的他趕忙向旁一閃勉強躲過。
可僅是擦身的這一瞬,周天徹的發梢、衣角甚至鎮仙司配給的黑漆革甲,均已被劍氣散出的熱浪燒焦。
而在躲開之後,赤紅劍氣繼續向前飛斬殺去,直至撞上圓陣邊緣的高聳劍碑。
轟——!
赤紅劍氣轟然炸裂,捲起滾滾熱浪襲來,二人衣角隨著氣流胡亂翻卷。
【修為只是鍊氣期,但方才的陣法,還有這神通的威力,絕不是鍊氣期該有的】
【最近十幾年裡,確實有不少案例證明某些叛逃修士,可以在沒有仙官敕封的情況下,通過某些法寶或是功法,短時間內強行突入築基境界】
【可按規矩,這類案卷就不該派給州府一級的派駐行署,最起碼也要有兵備道衙門提級處置】
【難不成....有人刻意篡改了案卷,以此躲避兵備道級別的搜捕,好讓這些「黑手套」能夠屢屢逃脫?】
「媽的——!」
意識到僅憑身上裝備,已經無法儘快擒殺目標後。
周天徹趕忙扯下錦袍左袖,並將纏繞左臂的繃帶全數解開,露出一條遍體黑裂、血肉壞死的詭異手臂。
嘶——!
解開的瞬間,肩臂相連的肩關節深處,再度傳來好似萬千根細針扎入血肉的刺痛感,令他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透過衣物的間隙,只用眼光一撇,他就看見有無數密密麻麻的、不時蠕動著的、好似靜脈血管一般的黑色網狀凸起,正以他的左臂和肩膀的分界線為起點,緩慢鑽向身體各處。
一旦讓這些「黑色血管」爬滿全身,周天徹就會被附著於左臂深處的邪祟之力徹底同化,淪為一個不人不鬼、理智盡喪的「怪物」。
【鏡目失控的原因未知,但主要誘因,大概率是沒有降身附體所用的活物所致】
【酒肆里的視線感沒有再度出現,而且....先前的鏡目從召喚到失控,間隔有將近半刻】
斜眼看向身後遭受重創但仍留有最後一口氣的軍馬,周天徹決意賭上一把:
召喚出一頭高階邪祟,以最快的速度幹掉這名修仙,再將邪祟喚回。
不僅身負人命,而且案卷記載的修為有誤.....要是能斬下這麼一顆賊首,恐怕足以給周天徹記上一次甲上級別的功績!
「窫窳——!」
喚出邪祟名號之後,無數濃稠的黑霧從那乾枯的血肉之中逸散而出,並迅速壓縮、凝結,化作一枚晶體透亮的黑色球體,直鑽入黑鬃軍馬體內。
隨後,二人周圍忽然響起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哭聲。
細細聽之,就像是有一滿月嬰兒,因被從母親身邊強行擄走,而止不住地放聲嚎哭。
嗚哇——!
嗚哇——!
循聲望去,只見方才血腸滿地的黑鬃駿馬,此刻竟再度站起!
................
同一時間,
前方的范敘陽亦是將周身靈氣凝聚完畢。
由於此番調運,全靠燃燒壽元精血所為,故而其人鬚髮瞬間變為灰白,臉上褶皺也在逐漸增多。
方才看上去還不過四十出頭的壯年修士,仿佛瞬間變為一個皓首老者。
而在一旁懸浮著的靈寶法劍之上,再度燃起一層黃紅相間的熾熱靈焰,並發出好似鳳鳴一般的空靈之聲。
空氣愈發燥熱,氣浪滾滾而至。
其劍勢之威、靈力之強,恐將遠盛於第一斬!
「陵光盪魔劍訣——!」
口訣誦罷,范敘陽手結劍訣向前一指,靈寶法劍二度揮出,赤色劍氣向著周天徹飛斬而來。
可還未等劍氣觸及,卻有一道血影瞬閃至周天徹身前。
轟——!
赤色劍氣轟然碎裂,熱浪四散裹起無數塵煙。
徒留一縷靈力在體內強撐的范敘陽,艱難地在氣浪中穩住身形,並眯起眼睛向前窺望。
只見沖天火光之中,一人一馬兩道身影若隱若現。
待火光褪去、風塵散盡。
周天徹竟毫髮無傷地站於原處。
而在周天徹身旁,黑鬃駿馬亦是在嘶鳴揚蹄,毫無受傷跡象。
方才耗盡范敘陽全部精血、靈氣乃至壽元的赤色劍氣,僅僅在黑馬胸前留下一道淺淺裂傷!
「這到底是.....什麼妖物.....」
范敘陽的聲音蒼老無比,恐怕再站上些許時間,就會自行氣絕。
但范敘陽的心裡仍有一絲不甘。
耗儘自己全力的一斬,就這麼被一匹平平無奇的黑馬擋下,任誰都會覺得有些...........?
「嗯....?」
困惑之餘,范敘陽聽見前方傳來一陣異響。
嘩啦——!
就好像是屠戶宰殺牲口時,將血肉與骨頭剝離的粘稠聲響。
范敘陽仔細看去,適才驚覺,那黑馬身上,正在陡然發生著種種異變:
原本線條流暢、輪廓分明的黑馬馬頭,竟從嘴部開始自行裂開。
血肉連帶著馬骨,分為上下左右四瓣,
猶如一朵艷麗且污穢的血肉之花凜然綻放。
而在這朵「血肉之花」的正中央,還懸有一枚不知從何而來的人類頭骨。
空洞的眼眶之中,時不時有點點靈火閃爍。
咔嚓——!
緊接著,又是一陣骨頭爆裂的響聲傳來。
不過眨眼間,黑馬的體型就已暴漲數倍,肩高近乎十尺。
其獸脖頸之上,更是血肉高隆、筋脈僨張,好似一頭犦胅巨牛。
「這本相......牛身血首,馬蹄人骨......!」
驚愣之餘,范敘陽又見無數血水快速匯聚於窫窳頭頂,凝練成一枚無比鋒利的「血色長槍」。
「收點力,別把腦袋打爛了。」
隱隱約約聽見周天徹的命令後,其人趕忙舉起雙手,靠著最後一絲靈氣,凝聚護體靈光,並喚回法寶靈劍擋於胸前。
咻——!
血色長槍呼嘯擲出,毫不費力地就將法寶靈劍和護體靈光洞穿。
一擊得手後,這窫窳又化作一道血色閃雷,瞬移殺至范敘陽身前,並從「花朵」中央的頭骨口中,伸出一根細長尖銳、料似白骨的管狀口器。
噗嗤——!
口器直刺入修仙者的胸腔之中,四朵可怖且詭異的血肉花瓣更是將其牢牢裹住無法脫身。
范敘陽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覺體內血肉、臟器,俱要被這邪祟「吸乾吃盡」。
而在邪祟左側,周天徹借用煙塵作為遮蔽,提刀沖至范敘陽近身處,對準其人頸部就是一刀斬下。
噗嗤——!
刀刃切入脖頸要害,沒入血肉。
但斬至一半之時,刀柄之上卻是傳回泥牛入海一般的凝滯手感。
之後無論周天徹如何用力,這雁翎刀就是止於中途,無法繼續斬下。
只見脖頸裂口之中,血肉開始瘋狂蠕動、增生,無數細小的肉芽緊緊包裹住刀身,讓周天徹無法抽刀脫身重整架勢。
「道...之委...也,虛化...神,神.....化氣,氣化形....」
原本已經陷入瀕死的范敘陽,嘴中突然斷斷續續地念出某種頌訣,面容愈發扭曲癲狂,鮮血不斷從口鼻眼耳之中流出。
無數細碎的低語開始在周天徹耳邊響起,莫名的視線感從四面八方傳來。
種種跡象無不在警告,方才因修仙者濫用靈氣而被吸引過來的某種存在,即將奪舍成功。
「道你媽的道——!」
砰——!
周天徹一腳狠踹借力,將深陷粘稠血肉之中的雁翎刀拔出,向後撤出數步。
礙於兵備道衙門核檢功勞時,必須要有完整無損的人犯首級佐證,周天徹只好重新調整架勢,憑藉穿越後自行苦練的刀法功夫,再持雁翎刀向著方才橫斬位置的另一端砍入。
鐺——!
刀刃斬至其人頸骨,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但靠此二度復斬,雁翎刀終是砍斷其人頸骨,並破肉斬裂而出。
噗嗤——!
血水噴濺飛灑,頭顱僅靠些許皮肉相連,倒懸挑掛在其人背後。
行將誦罷的法訣戛然而止。
隨著施術者橫死,圓陣開始崩解。
由靈氣具象而成的巨型劍碑,逐漸逸散為點點光斑,隨風飄去。
稍遠處,三三兩兩分散撤出的麾下軍士,亦是興奮著揮手吶喊。
可就在這周天徹準備上前收回召喚出的邪祟時。
嘶——!
後頸處又一次傳來了如芒在背般的視線感!
寒意裹挾而上,壞死的左臂開始止不住的震顫。
「遭.......!」
周天徹趕忙轉身。
卻是看見范敘陽那顆尚有些許皮肉與身體相連、正倒懸於屍體後背的腦袋,竟在瞪著自己咧嘴大笑。
咯咯咯——!
詭異的蔑笑聲傳入耳中。
他趕忙伸手想要收回窫窳,卻是突然感到自己和所喚邪祟之間的連結,又一次莫名斷開。
就像先前鏡目那時一樣!
正在吸食修仙者殘餘血肉的窫窳,突然抽回口器並緩緩轉回。
顱骨眼眶內,那形似眼眸的淡藍色靈火,此刻死死地「盯」著祂的「前主人」。
啪嗒——啪嗒——
細長的口器中不斷有些許血水滴落,並迅速漂浮、匯聚至半空中,再度凝聚成一柄血色長槍,槍尖直指周天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