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心湖畔一戰落幕,危急關頭,沉寂丹田的冰之本源驟然自發甦醒,凜冽寒息奔涌周身,以極寒對沖焚天烈焰,堪堪替他擋下致命重創。
火焰威勢散盡,赤焰真龍消弭無形,可那股恐怖狂暴的反震之力,依舊震的陳知行氣血翻湧,經脈劇痛。
陳知行內視己身,仔細檢查了一番,內腑經脈並無大礙,只是受到震盪,只需修養一日便可。
看來這丫頭倒是手下留情了,陳知行內心暗道。
其實他並不知曉,谷清蟬自然是未盡全力,但他能硬抗一式赤焰真龍而無事,也是因為自身根基足夠深厚,若換成普通化靈巔峰修為的弟子,只怕早已身受重傷。
丹田之中,兩道本源之間,一縷灰色太極真元緩緩流轉,如同隔膜,將冰火二力穩穩分隔、制衡調和。
三者涇渭分明,又隱隱相生牽引。
火道最盛,冰道次之,太極真元最為薄弱,卻偏偏承擔著至關重要的制衡樞紐。
陳知行神念落在沉寂的冰之本源上,心中感慨。
自本源覺醒以來,冰之本源始終沉眠不動,無法調動分毫,不想今日危急關頭,竟會自發護主、化解死劫。
反觀火之本源,因他日夜修習御火術,已然勉強掌控、隨心催動。
今日冰之本源自主爆發的強悍威力,讓他心中生出無盡渴望。
若是能徹底掌控冰火雙本源,自身戰力必然脫胎換骨,再遇那谷清蟬,也絕不會落得被動挨打的境地。
心念一動,陳知行凝神沉識,再度嘗試牽引冰之本源。
丹田內冰力微微震顫一瞬,便徹底沉寂,再無動靜,且伴隨著一股細微反震之力,衝擊識海。
一次、兩次、數次嘗試,盡數無果,心神反倒愈發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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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知行緩緩睜眼,眼底帶著一絲凝重與思索:「為何冰本源始終抗拒催動?每一次嘗試,皆有反震耗我心神……」
片刻沉思,一個大膽念頭驟然浮現心頭。
「我既能掌控太極真元與火之本源,何不以兩道可控之力為引,強行撬動、喚醒冰之本源?縱然有險,但若能成功,便是質變!」
他眼神驟然堅定。
身世浮沉、父親失蹤、母親沉睡,前路迷霧重重,唯有自身足夠強大,方能勘破真相、護住己身。
些許修行風險,不足為懼。
稍作休整,心神歸位。
陳知行再度運轉太極御虛訣,引動灰色太極真元護住周身經脈,穩固道基,隨即催動御火術操控火之本源。
赤紅色火之本源轟然流轉,灼熱威壓席捲丹田,隱隱有風雷呼嘯之聲迴蕩。
下一瞬,他咬牙凝神,引動洶湧火之本源,徑直衝撞向沉寂的冰之本源!
「轟——!」
無形道力轟然碰撞,丹田之內,似天地傾覆、有雷霆炸響!
沉寂已久的冰之本源轟然爆發,勢不可擋,冰火兩股極致本源驟然交鋒,互不相讓、彼此吞噬、激烈對沖。
熾烈火勢、極寒冰氣在經脈之中瘋狂衝撞、交替肆虐。
陳知行臉色變的蒼白如紙,他的身體卻穩如磐石,一動不動。赤芒青光不停的在他身上交替閃過,屋內氣溫忽冷忽熱,熱浪寒霜反覆更迭。
陳知行氣血翻湧,一口血霧猛然噴出,血珠落地,竟瞬間凝結成細碎冰棱。
兩股本源之力僵持良久,互相消耗、緩緩衰減,最終趨於平息。
此刻陳知行體內早已一片狼藉,縱然有太極真元護住經脈,依舊受了不輕的內傷。
他強忍劇痛,凝神斂氣,以殘存真元耐心引導、緩緩煉化兩股躁動的本源之力。
不知幾許時辰過去。
倏然,身軀一震!
陳知行驟然睜眼,抬手隔空一按。
極致寒意迸發而出,地上瞬間凝結一層剔透薄冰,順著地面迅速蔓延全屋,寒氣徹骨。
他眼底一亮,隨即抬手一揮,炙熱火力橫掃四方。
滿屋寒霜瞬間消融,薄冰盡數化作虛無,不留半點水漬。
冰火雙本源,盡數可控!
「成了!」
陳知行心中大喜,終於徹底掌握體內兩道本源之力。
如今的他,再遇那日被太極道力加持的赤焰火龍,已然有十足把握從容破局、正面擊潰。
欣喜之餘,內傷反噬驟然襲來,他忍不住劇烈咳嗽,又嘔出一口淤血。
「本源雖成,內傷難消,終究是強行制衡……」他低聲輕嘆,面色凝重。
「陳師弟!」
一道清朗之聲自屋外傳來,陳知行聞言一愣,此地僻靜,少有人來,今日怎麼會有客上門。
打開房門,只見一名儒雅男子含笑立於竹林小徑之上,正是蘇倦。
「見過大師兄。」陳知行抱拳一禮,迎了上去。
蘇倦笑著回了一禮,說道:「師弟近來可好?」
陳知行對這位溫潤謙和的師兄頗有好感,當下說道:「多謝師兄關心,小弟一切安好。」
蘇倦看著陳知行,眼神突然一凝,問道:「師弟修行上可有疑難之處?」
陳知行心中一驚,大師兄修為果然深不可測,這雙溫和的眼神深邃無比,仿佛能看透自己體內的秘密。
他略一猶豫,還是搖了搖頭說道:「小弟修為淺薄,正是打根基的時候,並無疑難,若有不懂之處,自會向師兄請教。」
蘇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說道:「既然如此,師弟自行斟酌便是。」
「對了,明日清晨,傳功長老玄真師叔將在太極廣場開壇講道,闡釋五行大道、陰陽至理,我特來通知師弟,機會難得,你切記準時到場聆聽。」
玉真觀五大長老。
執法長老玄重真人,執掌宗門法度,賞善罰惡。
執事長老林懷虛,處理門內事務,資源調配。
傳功長老玄真道人,傳道解惑,教授弟子。
執劍長老葉秋,統領外事,斬妖除魔,持劍衛道。
掌門玄空真人,功參造化,執掌宗門權柄,統領諸事,不僅是玉真觀掌教,更是大荒正道仙門領袖,仙魔兩道第一人。
玄真道人道行深厚,無所不通,最擅長教授弟子,且能因人制宜,一年講道一次,得他點撥,不亞於一場機緣。
陳知行眼中閃過欣喜,鄭重應下,「小弟謹記!定準時到場!」
……
翌日清晨。
太極廣場道音浩蕩,響徹群山。
「蓋造化之機,不可無生,亦不可無制。無生則發育無由,無制則亢而為害。生克循環,運行不息,而天地之道,斯無窮已…」
玄真道人端坐八卦台正中,道袍古樸,氣質莊嚴,字字珠璣,闡釋天地造化、五行生剋大道。
陳知行身負傷勢,調養了一夜,便匆匆趕來,抵達之時仍然遲到,只見偌大的太極廣場上坐滿了聽道的弟子,他只得立於人群末席,靜心聆聽大道真言。
場中弟子濟濟一堂,山門天才盡數在前排落座。
陳知行熟識之人如蘇倦,端坐首位,神色沉靜,瀟灑自如;林逸神采飛揚,俊朗不凡;谷清蟬居於前列,清秀可人、靈動狡黠。
皆是宗門天驕,氣質卓然,風華絕代。
似有所感,谷清蟬驀然回頭,目光精準落在後排的陳知行身上時明顯一愣。
只見他面色蒼白、氣息虛浮,卻並無重傷垂危之態,心下稍安,隨即轉回目光,繼續聽道。
廣場之上,不時有靠前弟子起身問道、求證道心,玄真道人一一解惑,道韻綿長,普惠眾人。
陳知行靜心聆聽,獲益匪淺,思慮再三,終是開口出聲,聲音清朗,穿透人群:
「弟子敢問長老,《道經》有言,五行者,水、火、土、木、金,分時化育,以成萬物。五行相生相剋,水火本為相衝,如何方能做到水火相容、陰陽共濟?」
話音落下,全場目光驟然齊聚後排。
眾人低聲議論,此起彼伏。
「那不是陳知行?他竟也來聽道了?」
「傳聞他身染舊疾、難以修行,如今竟也能登台問道?」
蘇倦溫和頷首,以示鼓勵。林逸面無表情,轉頭與身邊劉禹等人低語。
谷清蟬眨著靈動眼眸,心中暗忖:這登徒子,遲到也就罷了,還敢當眾發問,倒是膽大。
萬眾矚目之下,陳知行神色坦然,靜待解答。
玄真道人眸光深遠,穿透人群,落在陳知行身上,似洞悉其身內一切異象,緩緩開口:
「行者,順天行氣也。造化之機,有生有制。順天而行,遵循自然,方能生生不息。水火相衝,乃是天道自然。」
「若強行制衡,強行相融,會如何?」陳知行追問。
「強行施為,必破平衡。五行紊亂,陰陽失衡,反噬己身,損傷道基。」玄真道人說道。
陳知行心神巨震,臉色驀的一變,問道:「請問長老,該如何補救?」
「唯有遵從自然,蘊養己身,固本培元。」
陳知行皺眉怔在原地,一時間沒能理解玄真道人的意思。
「你且上前來。」玄真道人招了招手,溫聲說道。
嘩!
眾弟子譁然,無數弟子提問,玄真道人都一一指點,悉心解答,並無不耐,卻從未喚任何一人上前。
眾人都是不解,玄真道人何以對其另眼相待。
蘇倦嘴角含笑,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林逸等人則是露出錯愕神色,頗為不解。
谷清蟬看著陳知行眼中露出思索之色,想到了與他交手的場景。
陳知行聞言也是一愣,隨後急忙快步走到玄真道人身前,向他躬身一禮。
玄真道人一指點出,落在他丹田之上,陳知行全身一震,感覺到一股玄妙的力量湧入丹田之中。
他體內的太極真元被引動,自主運轉,瞬間走遍全身經脈,且速度越來越快。
冰、火兩道本源之力輕輕一顫,被太極真元調動,輕輕旋轉,二者緩緩剛要交融,便開始躁動,一股相斥之力傳來。
陳知行心中一緊,生怕這兩道本源之力再次於體內爆開。
「不必緊張,放空心神,你要做的不是控制它們,而是引導。」玄真道人傳音,聲音帶著一股溫和沉著的力量,讓陳知行瞬間放鬆了下來。
太極真元繼續運轉,引導著冰、火本源離開丹田,遊走全身經脈,二者中間始終隔著一道薄薄的屏障,灰色的太極真元雖然微弱,卻異常堅韌,牢牢的護住自身。
每運行一個周天,陳知行體內真元便壯大一分,傷勢也恢復一分,就這般運行了九次,一次快過一次,最終速度足足提升了九倍。
最後回歸丹田,緩緩平靜,他發現自己體內的傷勢已盡數恢復,太極真元較之方才,居然增加了一成,且更為凝練,更加靈活、堅韌,隱隱有種包容之意。
「堵不如疏,強勢鎮壓只會遭受反噬,因勢利導,順應自然,方為大道。」
傳道並未結束,玄真道人的聲音緩緩傳來,陳知行丹田之內再生變故,兩道本源之力開始出現變化。
冰之本源輕輕一震,化冰為水,形成一道水脈,水脈一變,凝成各種形態,飛禽走獸、草木魚蟲,千變萬化,無拘無束,最後全部崩潰化作一片雲霧。雲霧凝結,滴滴水珠落下,形成一片湖泊,寒意席捲,湖泊冰封,再次化作冰之本源。
陳知行心中震撼,他從未見過如此景象,從未想過本源之力居然可以如此操控。
不!這並非操控,而是引導,心神與之相合,心念所至,萬法皆明!
「如臂使指,並非強行推動,心之所想,身之所往,亦復如是。」
話音未落,火之本源轟然爆發,化作一團赤焰,一股霸烈之意充斥,仿佛要焚毀世間萬物,火焰覆蓋蒼穹,範圍越來越廣,形成無邊火海,灼熱無比,但那股滅世之意卻讓人心寒。
緊接著,龐大的火海劇烈一震,散落成漫天火雨,墜落大地,火星碰到真元,開始燃燒,微小卻明亮,一股新生之力悄然孕育。漸漸的,點點微弱火星,壯大擴散,變成了一個個火團,相鄰的火團開始緩緩融合,最終再次凝聚成滔天火海。
只是那股新生之力,卻再難感受,相反的,一股毀滅,肅殺之意逐漸形成。
陳知行心神完全沉浸在體內,全然忘了身處何地,仔細感悟兩道本源運行之秘。
玄真道人已經收回手臂,他也全然未知,甚至他已經不知不覺間開始自行引導體內變化。
玄真道人撫須一笑,欣慰道:「孺子可教也。」
周圍聽道的眾弟子大多一臉茫然,唯有蘇倦眼若星辰,看透一切,臉上露出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