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逸望著那花苞,只覺頭皮發麻。
「地獄之花?」
一種不祥的預兆。
他想離開,腳像被黏住了一般,寸步難移。
就在這時,花苞,它自己開了。
一片、兩片、三片……花瓣一層層往外翻,每展開一點,花心就往外噴出一圈金色符文,像鎖鏈般繞花旋轉,轉一圈又落回花瓣里,融進去,再循環,往復不止。
等花徹底綻放,花心深處緩緩凝出一道女子的虛影。
女子黑色長髮及腰,發梢散在花瓣上。
南宮逸看到女子模樣,屏住了呼吸。
因為,那女子,太美了。
她五官精緻,鼻樑秀挺,眉眼間那股子氣質,清冷出塵得像月下雪峰,偏偏嘴角無意識地微微上翹,又多了一絲妖冶的弧度。
清純與嫵媚在同一張臉上,又純又仙、又魅又魔,讓人移不開眼。
她閉著眼,睫毛又長又密,輕輕顫著,像在做一場很久很久的夢。
整個身體裹在花蕊里,看著脆弱無害,像個沉睡的少女。
太美了,南宮逸這個肥宅,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女子。
他的手,忍不住想要撫摸女子的臉,但還是克制住了。
女神,不應該別這樣褻瀆。
這女人到底什麼來歷?為什麼被藏在地下?
難道,有人覬覦女子的美貌,所以被藏在地底了?
金屋藏嬌,他聽過,地下藏嬌,有點變態啊!
如今,泰陽宗只剩他一個人,他要把女人挖出來嗎?
目前情況未明,誰知道這女人是福是禍。
也可能是敵軍派來的美人計。
張無忌他媽說了一句很經典的話,「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險」。
南宮逸看這女人,嗅到了一絲不安,怕是這麼美麗的女人醒來,可以攪得這個世界翻天覆地。
他沒出聲。
她沒睜眼。
可他就是有一種強烈的被注視感。
那雙閉著的眼睛,仿佛正隔著花瓣、隔著層層黑暗,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緊接著,一股奇異的感覺從心底湧上來,是熟悉的感覺。
好像他跟這個女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認識,隔著說不清的歲月長河,終於在這裡遇到了。
下一秒,一道聲音直接灌入識海。
不是耳朵聽見的,是意念傳送。
很輕,很溫柔,像情人耳語般的語調。
「你終於……來了。」
話音未落,丹田裡那股剛剛安穩下來的元嬰之力猛地炸了鍋。
金色靈光不受控制地朝四肢百骸涌動,順著經脈暴走,然後齊刷刷往地底那朵白花里灌。
南宮逸想停,可停不住,靈力跟決了堤一樣嘩嘩往外流。
他想,完蛋了,果然,美麗的女人是禍水。
眼前的女人,比吸星大法還厲害。
他馬上要變成一個廢人了。
「系統,系統,救命!」
南宮逸害怕的大吼。
還未等系統回應,只聽嗡的一聲。
花瓣上的金紋瞬間亮得刺眼。
無數符文崩碎、重組、再崩碎,尖銳的金屬摩擦聲震得他頭皮發麻。
地底深處傳來一聲幽幽的輕笑,溫柔里裹著陰冷,順著靈力鑽進他的骨頭縫,涼意從脊椎一路躥到後腦勺。
「叮!檢測到高危魂念波動!」系統警報炸響,尖銳的爆鳴聲差點把南宮逸耳膜刺穿。」
「警告!宿主觸發泰陽宗地底封印花魔魂念,雙向神魂靈力達到高度共鳴,封印瀕臨鬆動!」
「前任掌門雲蒼子以半生精血和道基為鎖,將此花魔魂念封禁於此。宿主繼承完整掌門修為道基,自動繼任新一任守印人!」
守印人?
南宮逸腦子嗡的一聲,心臟驟縮成拳頭大,聲音發顫:「花魔是何方神聖?系統,你的反應是不是太慢了?老子的靈力快沒了!」
他等著系統往下說這萬古秘辛,順便幫他收回靈氣。
然後系統卡殼了。
「她是……她是……」
「滴滴!系統核心模塊出現故障!滴滴,滴滴!」
南宮逸臉上的焦躁瞬間裂了。
他瞪著那塊半透明藍屏上瘋狂跳動的亂碼,嘴角抽搐:「……你他媽認真的?」
關鍵時刻掉鏈子,這破系統是不是故意的?
系統都故障了,他是不是也要玩完了了?
就在他煩躁得想砸面板的時候,白花里那道虛影的眼皮,輕輕動了一下。
動作很慢,很輕,像花瓣落在水面上盪開的漣漪。
南宮逸呼吸一滯,死死盯著她。
然後,那雙眼睛緩緩睜開了。
純黑的瞳仁,深不見底。
像把一整片永夜封在了瞳孔里,黑得人心裡發慌。
沒有眼白,沒有光,只有一望無際的黑暗從那雙眼睛裡傾瀉出來。
南宮逸本能想後退,可對上那雙眼睛的瞬間,腦子裡嗡地一響。
鋪天蓋地的情緒,直接從她的目光里灌進了他的神魂。
冷。
漫長的、看不到盡頭的冷。
沒有聲音,沒有光亮,一個人被鎖在永恆的黑暗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不知道過了多少個春秋。
連時間的流逝都感知不到,只剩下無邊的沉寂和孤獨,一層一層壓下來,壓得魂魄都要碎掉。
然後他「聽」到了她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好冷……好黑……」
「沒有人陪我……」
「我以為你忘了我……」
哀怨。
委屈。
像被拋在空屋裡等了太久太久的故人,終於等到門開。
南宮逸的鼻子突然一酸,眼眶毫無徵兆地發燙。
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悲傷從心底翻上來,浸透他每一根神經。
他分不清這悲傷是她的,還是他自己的,它直接碾過了他的意識,完全不受控制。
一滴眼淚順著臉頰滾下來,砸在手背上。
他愣愣地看著那點水漬,想擦,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就在他幾乎深陷其中拔不出來的時候。
那雙漆黑的瞳仁,突然斂去了所有陰鬱。
她的視線穿過層層虛空,直直落在他臉上。
然後嘴角慢慢彎起來,彎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那笑容明媚得像裂縫裡漏進來的天光,明媚、溫柔、璀璨。
天地都安靜了。
她沒再說話。
花瓣開始收攏,一片接一片合回去,女人的虛影被重新裹進花苞。最後只留一道聲音,柔柔地落進他神識深處,像一根羽毛沾了露水輕輕點了一下。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