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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月圓之夜,七步破關

2026-09-19 09:16:20 作者: 祭靈天君

  月圓那天,城空了。

  不是塵淵請他們走的。玄剎第二次來過的第二天早上,街上開始有人搬東西——先是那條街,第三天是半座城,第五天,連守城門的都不見了。沒有人說為什麼。一座城的人,看過一次風走到人跟前自己拐彎,就夠了。

  傍晚,塵淵一個人站在空街中間。

  白蘇在街口,右手撐著牆。

  「你答應過我的。」她說,「不要讓我背著你的屍體回去。」

  塵淵沒看她。他盯著巷口,眼睛很亮。

  「我答應你。」

  天黑透的時候,街兩頭的火把一盞一盞滅了。不是被吹滅的——火苗自己往下縮,縮進燈芯里,然後沒了。

  玄剎從巷口出來,站在街的另一端。

  「人走了。」

  「嗯。」

  「你請的?」

  「他們自己走的。」

  玄剎點了點頭。「那就好辦了。」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交出來。」

  塵淵沒有動。

  「殺你不是我的目的,我說過。」玄剎說,「你交出來,我今夜就走。西北那一片我也不再管。」

  「長生呢。」

  「他現在是個凡人。凡人不值得鎮界司走這一趟。」

  街上很靜,靜到能聽見月光落在瓦上的聲音。

  塵淵把骨尺從腰上解下來,橫在身前。

  「我要是不交呢。」

  玄剎把手放下了。「那就還是七步。」

  「七步,夠了。」

  塵淵說這句的時候閉上了眼。

  玄剎動了。和上一次一樣,他只往前伸了一次手。

  

  塵淵沒有後退。他往前邁了第一步。

  掌風到肩的時候,他的肩已經不在那兒了——他把肩往下沉了一寸。他知道那一掌落在哪一寸、什麼時候到。這一次他躲開了。

  第二步。第三步。

  玄剎的第二掌從右邊過來。塵淵看見了,也知道自己讓不開。

  他沒有讓。他把左肩迎了上去。

  骨頭斷的聲音很悶,整個人被打得側過去半圈,腳下沒停。

  第四步。第五步。血從嘴角出來,他還在往前走。

  玄剎的眼神變了。兩掌了,他還沒讓這個凡人停下。他忽然認真起來了。

  第三掌來的時候沒有預兆。塵淵右邊肋下塌進去一塊,人被打得離了地——可他落地的位置,比剛才近了一步。

  第六步。

  玄剎往後退了半步。這是他今夜第一次退。

  第七步。塵淵站到了上一次止步的位置,腳跟落進石板上一道舊縫,分毫不差。再往前,就是他從來沒有到過的地方。

  他睜開了眼。

  玄剎的胸口就在眼前三尺。那道從心口裂到肩胛的舊痕,邊上泛著焦色。

  玄剎抬起了第四掌。

  這一掌,塵淵沒有躲。

  他把骨尺豎在胸前,側了半個身位。掌落在尺面上——他沒有硬接,是把那一掌會落在哪一寸算準了,讓尺面順著那股力滑了一下,卸偏了半寸。

  掌風擦著他的臉過去,身後一間屋子的牆塌了半邊。

  玄剎站在原地,看著他。

  「你接下來了。」

  「接住了。」

  玄剎沒有說話。他看了塵淵很久,久到街上的風都停了。

  「長生把那三千年渡給你了。」玄剎說,「你身上已經沾了他的序。可借來的東西,撐得住多久?」

  他沒有等回答。他抬起手,掌心裡凝出一團黑光——這是他今夜第一次凝出殺招。

  白蘇動了。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玄剎身側,一隻手按在他肩上。她按住的不是玄剎,而是他凝出黑光的那一瞬。那一瞬被釘在原處,黑光懸在半空,遲遲不能成形。

  玄剎沒有轉頭,「你的環都碎了,拿什麼按我。」


  玄剎肩頭一沉,被釘住的那一瞬應聲碎裂。白蘇被甩出去,重重摔在街邊的石階上,滑下去以後沒有再起來。

  固定左臂的木片崩開一根,整條手臂垂在身側,手指還在動。

  塵淵看著白蘇摔下去。

  他手裡的尺忽然燙起來。有什麼東西從他胸口往上涌——一股黑氣,從他毛孔里絲絲地滲出來,順著胳膊爬進手裡,融進尺身。尺身上那道刻痕,泛出紫黑的光。

  那團被白蘇按住的黑光重新在玄剎掌中聚攏。可玄剎沒有立刻落掌。他看著塵淵,看著那股黑氣。

  「你身上藏著的,原來不止那三千年。」

  塵淵五指收緊。

  尺上的紫黑光芒一寸寸倒退,沿著他的指縫、手腕,重新沒入胸口。他把那東西重新壓了回去。

  銀紫星紋再次亮起。

  「我不靠它贏你。」

  塵淵抬起骨尺,尺尖對準玄剎胸前那道舊痕。




  隨後,他鬆開了另一道鎖——壓著那三千年的鎖。

  他不是將那三千年調出來用,而是將它整個放開了——一段人生,連著它的力氣、它的能耐、它欠下的和結下的,一起放開。

  那一瞬間,塵淵眼睛裡什麼都沒有了。街沒有了,玄剎沒有了,風沒有了。

  只剩下先後。

  不是「力往哪兒走」,是「哪一股先走、哪一股後到、中間空多久」。整條街上正在發生的所有事,一件一件排在他眼前,像有人把它們從頭到尾攤開在桌上。

  玄剎抬起的那隻手,從肩到肘要多久,從肘到掌根要多久;那股力經過肩胛時,胸前的舊痕會在第幾瞬被拉開——全都在那兒,一個不缺。

  二境。知序。

  他沒有變快。他是第一次看清了每一件事的先後,包括他自己那隻手。

  尺尖要走三尺。一息半。

  他不需要縮短那一息半。他只需要把出手的時候提前——在那道口子還沒敞開的時候動,等尺尖走到那兒,它正好敞。

  塵淵往前送出了骨尺。

  玄剎看見尺尖時,那一掌已經過了肩肘。要收掌,必須先讓送出的力走完;而那一收,排在尺尖之後。

  玄剎的一掌落在他胸口。腳跟死死卡在石縫裡,塵淵聽見肋骨接連斷裂的聲音,送尺的手卻沒有偏開半寸。

  尺尖到了。

  那道舊痕開了。不到半指寬,敞三分之一息。

  尺尖在裡頭。

  「吾有一尺,名曰長生。上量天地,下斬神魔。」

  尺身一震。

  「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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