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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門楣亮字,神來收頭

2026-09-19 09:17:13 作者: 祭靈天君

  那座城他們走了半天才走出去。

  街上燒進石頭裡的字還在。太陽一斜就發暗,天一黑又自己亮起來,亮一整夜。他們從字上走過去,一路走到城門。城門開著,門房桌上那隻茶碗還擱在原處,水面上落了一層灰。

  白蘇走在前面。左臂吊在胸前,木片是她自己用右手纏的,纏得歪。

  塵淵走在後面。背上那一整片碎骨沒長住,每走二十幾步就要停一次,把氣勻過來再走。他不讓她回頭。

  往東南走了三天,到了一個渡口。

  河面很寬,三條擺渡船靠在岸邊。岸上二十來戶人家,一間鋪子賣藥,一間賣餅,還有一間掛著酒幌子。他們缺的東西都在這兒。

  塵淵在河邊把臉上的血洗掉。白蘇用右手把他背上那塊爛布撕下來,傷口一見風,他牙關咬得咯咯響。

  「買完就走。」

  賣餅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一隻眼睛蒙著布。他數了六張餅推過來,又從灶邊舀了一瓢熱水。

  「喝吧。」他說,「看你走路那個樣子,是從西邊來的。」

  「是。」

  

  「西邊那道令,我們這兒門楣上也燒上了。」他往上抬了抬下巴,「天一黑就亮,亮一整夜。害得我睡不著覺。」

  塵淵把那瓢水喝完了。水是熱的,從喉嚨一直熱到胃裡。這十來天他喝的都是溝里的。

  「多少錢。」

  「水不要錢。」

  他們走出鋪子的時候,太陽落到河對岸去了。

  門楣上那道令亮了起來。

  金色的字,一個一個從木頭裡浮出來,把整條街照得發黃。街上的人都不看那些字,各自往家走,走得很快。

  塵淵也沒有看。

  他往前走了七步,聽見身後有人把門閂上了。

  不是賣餅那間。

  是他左邊第三間。

  接著是第四間,第五間。一間接一間,閂門的聲音順著街往前追他。

  街上剩下五個人。

  最前面那個左肩上有一塊地方比別處平——壓過鐵片,壓了很多年。

  「鎮界司。」白蘇說。

  「他們的網塌了。」塵淵把骨尺從腰上解下來,「三百里的網,玄剎一死,一格一格全暗了。」

  「所以呢。」

  「所以他們不是奉令來的。」塵淵說,「他們是來交差的。上頭要問那張網怎麼塌的,總得有人把頭交上去。」

  最前面那個開口了。

  「凡人塵淵。」

  「我是。」

  「著即誅之。」

  「你念完了沒有。」

  五個人一起動了。

  中間三個手裡抖開一張網。網不大,一丈見方,網眼上串著鐵環。三個人一人扯一角,往前一送,網面在半空繃直了。

  塵淵閉上眼。

  三股力從三隻手腕上出來,往網心那一處匯過去,匯攏了再往外送。

  夠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不是躲,是迎。

  網面到他胸口那一瞬,他把尺尖送進了網心。

  「破序·斷。」

  三股力匯到那一處,那一處沒有了。

  網從中間炸開。鐵環往三個方向彈回去,最左那個的腕子當場折了,中間那個被自己那股力扯得往前一栽,臉磕在青石板上。

  第三個還站著。他扔了網,拔刀。

  塵淵沒有躲這一刀。

  他把左肩迎了上去——那塊塌下去的、用木條夾著的地方。刀砍進木條,木條炸了,刀刃卡在裡頭。

  他一整個人貼了上去。

  骨尺橫過來,從那個人下巴底下捅了進去。

  第四個從側面來。塵淵拔不出尺,他鬆了手,反手抓住卡在自己肩上那把刀的刀背,連著木條一起擰下來,橫著劈過去。

  刀是鈍的。他劈了三下才劈開。


  劈完他跪在地上吐了一口血,眼前發黑,緩了三息才看清那個左肩平的還站在原地沒動。

  「你不動手。」

  「你肋骨是斷的。」那個人說,「你左肩也斷了。你剛才那三下,是拿命換的。」

  「我數著呢。」塵淵撐著地站起來,「你要是再等一息,我就站不起來了。」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等。」

  「因為你站起來了。」

  他轉身就跑。

  塵淵沒有追。他追不動。

  天上那道光柱是在這時候下來的。

  從北邊橫著掃過來,粗得像一整座城。光柱掃過渡口,人、牲口、河裡的魚,全都定住三息,三息之後各自動起來,誰也不知道自己剛才停過。

  白蘇在路上只說過一句:巡天不是照路,是點名。

  塵淵被白蘇拖進河邊一堆蘆葦里。光柱從他們頭頂過去的時候,他眼前那些線全滅了。

  光柱走遠,天暗回來。

  三條擺渡船不見了。不是燒了,也不是沉了。岸上那三根拴船的木樁還在,繩子還系在樁上,繩子那一頭是空的。

  塵淵從蘆葦里爬出來,回頭看那條街。

  每一間鋪子的門楣上,那道令都比剛才亮。

  只有一間不一樣。

  賣餅那間的門楣上,字燒得比別處深,深到把木頭燒穿了,從外頭能看見裡頭的灶。

  灶還熱著。

  鋪子裡沒有人了。

  塵淵在那間鋪子前面站著,站到白蘇來拉他。

  「不是你殺的。」

  「水是我喝的。」

  他把那六張餅從懷裡掏出來,放在鋪子的台階上,一張一張擺好。

  然後他轉過身,往河的上遊走。

  「往哪兒。」

  「往沒有人的地方。」塵淵說,「從今天起,有人的地方我不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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