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開，三三兩兩地往嚴生那邊聚。一個白淨的男生經過李和邪旁邊，腳步頓了頓，突然說道：「聽說清道夫的燼元基本功，比我們還紮實，有機會切磋切磋？」
李和邪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這是一個有著鷹鉤鼻的陰翳男子，脖子上掛著一顆裝飾用的餘燼。這人叫孟昭臨，一看就知道，這是一個徹底的紈絝子弟。
李和邪裝作害怕地低下頭，說道：「那是老師傅們說的，我是小輩，當不得真。」
李和邪看起來很惶恐，但聲音不卑不亢，話里話外的意思也是不接招。讓孟昭臨一時間興致全無。顧婉霜朝他們瞥了一眼，似乎對李和邪有點興趣。
孟昭臨重重地拍了兩下李和邪的肩，朝嚴師走去。
在這個世界上，強者的沉默叫深沉，而弱者的沉默叫木訥。李和邪的沉默則兩樣都不沾，他夠不上強者，但他也沒心思裝深沉，他似乎是弱者，但他清楚地明白，自己的沉默不是木訥，是他隱藏進黑暗的一種方式。
多說多錯。
學院裡的少爺小姐說錯一句話，頂多被導師訓兩句，干錯一件事，家裡有的是錢和人脈把事情圓回來。話還是那句話，一字未變，人依舊是那個人，一丁點不少。而他李和邪說錯一句話，不知道迎接他的會是什麼。
這世界的規則，從來偏心，強者可以錯十次、百次，每一次都會被資源、人脈、背景抹平，最後化作所謂「成長的插曲」、「不過些許風霜罷了」，成為茶餘飯後的談資。
而弱者不允許錯！只許對！因為弱者的每次錯誤，都會把自己僅有的東西連本帶利的賠進去！
所以李和邪學會了點頭、閉嘴。
點頭是這世界上最安全的回答，不露深淺，不帶情緒，不給人留話柄。一個清道夫，懂太多是罪，說太多是死。藏拙，是李和邪和同齡人最大的區別。
待他日，我高高在上呢？
大家都是路人，萍水相逢，幹什麼事情做做樣子就行了，不要代入個人情緒嘛，你不招惹我，我當然不會踩你。
嚴生和方得力聊完了，掐了煙，看到崔衍和顧婉霜帶隊過來，站在原地拍了拍手：「行了，都別貧了，老陳，帶路吧。崔衍，顧婉霜，你們兩個看著點人，別讓他們亂跑，也別隨便碰什麼東西，灰區不比學院的操場，都給我跟緊點。」
學生們紛紛應聲，老陳也應了一聲，走在最前面，他招呼了李和邪一下，示意他趕緊過來。
李和邪點了點頭，跟在了老陳半步之後，再後面是嚴生和那十餘個學生。方得力沒有跟著來，他站在工作站門口，臉上堆著笑，目送他們遠去。
清道夫的工作站都建在淨域邊緣，淨域和灰區的交界地帶。
淨域的範圍其實非常大。以墟心城為例，從淨域邊緣走到內城，還有相當長的一段路，這一段基本是沒有人住的，也沒人去修建什麼東西，它空蕩蕩地夾在文明和荒野之間，是一道不設防的緩衝帶，因為灰區的範圍往往是動態的，潮起潮落，除了一些研究所，基本上只有清道夫的工作站點會散落在這條交接線上。
工作站一個挨一個，用編號來稱呼，繞著整座淨域圍成一圈。而每個站點只管自己門前的一片灰區，站點與站點之間不能隨意調動。
這是因為墟心城的清道夫是一個龐大的系統。站點太多，收益不平均，一些比較貧瘠的地方，資源產出有限，所以官方會把這一部分的站點承包出去，一部分組織和個人為了自己進出城鎮簡單，往往會接了這些站點，作為自己的一個小據點。
不過大部分的站點，油水說不上厚，可架不住細水長流。一個站，一年到頭都有活干，廢料天天都有，偽墟獸遍地走，只要人不死，這碗飯就斷不了。方得力的這個站點就是他個人承包的，萬事都由他自己說了算。
這地方叫「墟心城外環第三十二站」，在墟心城的最東部，是一個資源比較貧瘠的地方，要不然也不會被官方承包出去。方得力是一個很會左右逢源的人，他的進帳不少，但自己沒有享受太多，大部分的利潤都被他塞上去了，所以這個站點經常會有一些額外的活計。
出了站，灰區的味道就濃了起來。
「唉，可惜了，要是東邊也能開車出來就好了。還要走上好幾個小時才能到，這不得把人累死了。」
「走一會兒不好嗎，正好給你減減肥，鍛鍊鍛鍊，周毅，省得你下次月賽再被人活活耗死，哈哈。」
「我去你的，宋知遠，你看我月底怎麼揍你吧……」
「行了，別鬧了，這可是灰區，小心被灰霧侵蝕了。」
身後傳來的聲音讓李和邪時隔多年再一次感受到青春校園的活力，即使他現在的心境已和當時完全不同，但他還是有些唏噓。
灰區這東西，按照灰霧的濃度、距離墟界的遠近，分為兩檔，深灰區和淺灰區。
淺灰區是灰區的外圍，這裡雖然充斥著灰霧，但因為灰霧的濃度很低，所以需要長時間的接觸才會對人產生影響，這裡的土地就是在灰霧的侵蝕之下，逐漸轉變成了灰色，長出灰苔，而動植物，甚至人類在長期侵蝕之下，會逐漸變成喪失理智、進行無差別攻擊的墟獸，但因為淺灰區的灰霧濃度低，所以這種轉變並不完全，只能被稱為偽墟獸。
不過只要能學會了燼元的基本功核心——「鎖」，就能夠憑藉體表覆蓋的燼元光膜，抵抗灰霧的侵蝕。當然，隨著灰霧濃度的增加，燼元的消耗也會隨之上升。
再往裡，就是深灰區。這裡的灰霧濃度較之淺灰區，是成倍的增加，整片地面都長滿了深灰色的灰苔，空氣里幾乎全都是令人作嘔的下水道的氣味，普通人在這裡最多只能待幾分鐘，就會陷入暈厥，只有不停地消耗燼元，才能在這裡堅持。因為高濃度的灰霧的存在，這裡的偽墟獸數量非常多。正常情況下，清道夫是不會來到這個區域的，光是撐起燼元，抵抗灰霧的侵蝕的消耗就非常大，更不用說還要防禦住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了。所以清道夫基本都在淺灰區行動。
而李和邪他們這次的目標，就是越過深灰區，到達墟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