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和邪踩著屋檐疾行,身影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在漆黑的夜空後面,是毫無任何顏色的黑域在不斷向外蠶食。
他一邊奔行,一邊分出一縷意識,探入懷中那隻剛到手的空紋袋。
這隻空紋袋原來的印記之主已經死亡,李和邪輕鬆將其抹除,他種下自己的印記之後,開始探查其中的庫存。
這一探,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了半分。
這隻空紋袋裡的家底,比玄心商會豐厚了不止半點,層層疊疊,滿滿當當,全部都是礦石。色澤沉凝、烏沉沉的玄鐵精;殷紅如血、細碎似砂的赤髓砂;寒氣沁人、探之生涼的冰魄晶;還有那銀輝流轉、一看便非凡品的千機銀……顯然都是萬石商會獨占的好貨,除此之外,角落裡還放著比玄心商會更多的完燼,良燼更是有五枚!
「萬石商會,果然財大氣粗。」李和邪心頭火熱,暗自咂舌,心中不禁想到了陸頌把空紋袋雙手奉上的場景,「看來那小子為了活命,真的是什麼東西都捨得往外送啊。」
「還是礦石生意值錢,隨隨便便挖點礦,就能賺的盆滿缽滿,不用像製藥那樣,投入資金去科研,不過要說賺錢最快的,還得是直接搶。」李和邪內心逐漸平靜下來,不再像之前那樣欣喜。
只有平淡地看待自己的擁有,才能在失去的時候更加理智。
這些冰冷的資源最大的作用,就是化作自己溫暖的修行資源,輔助自己修煉。
所以不管是賣出去還是自己用,遲早都是要花出去的。
他不再多想,把袋子放入胸前的內袋,繼續趕路,奔行之間,他抬手覆上面頰,肌肉、筋膜、皮肉一陣蠕動,那張飽經風霜的佝僂老臉,緩緩變回了自己那張清秀堅毅的臉。他又扯了扯衣領,撫平褶皺,將氣息盡數收斂,如同一頭閉目養神、蟄伏山野的猛獸,他把自己的衣服弄得破爛,又故意劃了幾道不大不小的傷口,流出一些血之後又控制肌肉收緊,做完這一切之後,他才放緩腳步,繞進陰影當中。
雕心高專的人馬,已經不在先前的大廳旁邊了,周圍也沒有太多燼元波動,戰鬥似乎已經結束了。原先的綜合大廳已經被打的支離破碎,想來是戰鬥太過猛烈,李和邪不敢再多用燼元去尋找,距離太近會引起旁人的注意,李和邪對於燼元的控制還不過關,全力釋放容易,但想要在收斂氣息的同時,使用一些燼元的技法,就有些強人所難了。
還好李和邪的感官和邏輯推理能力本就強於常人,他循著戰鬥的蹤跡摸過去,才在綜合大廳西側的一條巷子裡,重新看見那身熟悉的深灰色校服。
隊伍當中人人帶傷,原先的幾名行政老師正圍在一個長發男子的身旁,壓低聲音商議著什麼,時不時還會大聲吵鬧兩句,學生們縮成一團,驚魂未定,周毅皺著眉頭,不停地嘆氣,時而左顧右盼,像是在找誰。
李和邪低垂著頭,從陰影里繞過來,悄無聲息地摸向隊伍末尾,夜色正濃,眾人不是恢復傷勢,就是聽那幾個老師的交談,沒有人注意他。
「只要混到周毅旁邊就行了,他會給我掩護,我穿的是王荔枝給我的後勤部的衣服,應該沒人會攔我。」
抱著這樣的想法,李和邪走到了隊伍後面。
可偏偏,隊伍末尾守著的,是顧婉霜。
她站在眾人的最後,背對著李和邪,身材嬌俏,長髮披肩,頭髮的末端有一絲若隱若現的冰藍,周身的寒氣被她盡數收斂,她緊閉雙眼,似乎在療傷,但注意力仍然集中。李和邪剛靠近幾步,她便察覺到了動靜,霍然轉身,長發飄舞,和李和邪四目相對。
兩人都楞了一下。
顧婉霜好看的眸子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清冷的嗓音中帶著一股審視之意:「你去哪了?」
顧婉霜輕易不開玉口,她的聲音就像一根針,輕輕扎破了巷子裡的沉寂。
周毅耳尖,幾乎是同一時間轉過頭來,看見李和邪,那張愁雲慘澹的臉頓時亮了,他三步並作兩步竄過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又急又喜:「老弟!你跑哪去了!我找你半天,還以為你出事了!」
他一邊說,一邊要把李和邪往隊伍里拉。
顧婉霜卻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李和邪被周毅拉住的那條胳膊,力道不小,李和邪試了試,不用燼元,緊靠他的肉體強度,根本無法掙脫,李和邪現在只慶幸自己關掉了雲體風身,要不然顧婉霜伸手的這一下,她的胳膊就會被自己反擒拿住。
顧婉霜攔住二人,目光像釘子似的釘在李和邪臉上。
「等等。」
周毅被她這一下弄得一愣,看著她,又看了眼李和邪,眼珠一轉,嘿嘿笑道:「顧學姐,你這是幹嘛,你要是想和我兄弟聊聊天,你就直說嘛。」
周毅打著馬虎眼,手上暗自用力,卻發現顧婉霜的手像台鉗一樣把李和邪死死夾住,心中疑惑不已。
李和邪被兩人一前一後抓住胳膊,這兩人一起用力,把收斂住氣息的李和邪疼的齜牙咧嘴,李和邪心中飛快地轉著。
「雲體風身的易容可不是那種簡單的化妝,雖然我的骨相不好變,但是面部肌肉、頭皮、體態、步態的改變是完全換成另一個人,她不可能看出破綻。是例行公事的詢問,還是她真的看出了什麼?」
李和邪臉上堆起一絲慌亂和懵懂,他有些結巴道:「顧、顧學姐,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從警報響了之後,我就跟著周毅兄弟一直在跑,我跑著跑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眼前一黑,暈了過去,倒在地上……等我醒過來,街上已經沒人了,我找了好久,才找到這……」
李和邪一邊說,一邊露出一種清澈的愚蠢。
顧婉霜沒有鬆手,她的眸子緊盯著李和邪的眼睛,想要從這雙眼當中看出一點方才那名中年男子的凌厲,可這雙眼睛乾淨、惶惑、還帶著幾分驚懼,和那個掐著她脖子,把她扔在地上的黑衣男子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