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盛注意到她走路時右腿略顯僵硬,顯然是舊傷未愈。
約莫半刻鐘後,女子去而復返。
「王爺准你入府。」
她頓了頓,又冷聲補充。
「別耍花樣。」
顧盛剛要邁步,女子突然暴起!銀槍如蛟龍出海,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弧光。
顧盛只覺眉心一輕,那道糾纏已久的精神力鎖定竟被這一槍生生斬斷!
「蕭將軍的『斷魂槍'果然名不虛傳。」
顧盛由衷讚嘆。
女子現在知道她姓蕭了冷哼一聲。
「跟上。」
她轉身帶路,背影挺拔如松。
烈日當空,焚風肆虐。
顧盛站在那座不起眼的小院門前,掌心托著一塊赤紅如火的令牌,上面「焚天」二字仿佛有火焰流動。
他,輕輕叩響了班駁的木門。
「吱呀」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雙警惕的美目。
南宮瑩瑩上下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年輕人,目光在他手中的令牌上停留片刻,瞳孔微縮。
「焚天聖令?」
她的聲音清冷如霜。
「你是何人?」
顧盛微微一笑。
「在下顧盛,特來拜訪鎮南王前輩。」
南宮瑩瑩眉頭微蹙,正要開口,院內傳來一個蒼老卻渾厚的聲音。
「讓他進來吧。」
小院簡樸得令人意外,幾株老梅,一張石桌,一位白髮老者正坐在桌旁煮茶。
老者抬頭看向顧盛,目光如電,仿佛能洞穿人心。
「坐。」
老者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顧盛行了一禮,坦然落座。
老者的目光逐漸變得柔和,但其中仍夾雜著幾分探究之意。
「小友手持焚天聖令,可是聖地弟子?」
老者慢條斯理地倒了一杯茶,推到顧盛面前。
茶香裊裊,顧盛卻沒有立即回答。
他端起茶杯輕抿一口,感受著唇齒間的苦澀與回甘,這才放下茶杯,直視老者雙眼。
「前輩明鑑,晚輩並非聖地之人。」
「哦?」
老者微微揚眉,手中茶壺頓了一下。
「那你為何.」
「謊稱聖地弟子,只為借焚天聖令這塊敲門磚,與前輩一見。」
顧盛坦然道。
「實不相瞞,晚輩被烈日王的人盯上了。」
「唐家之人竟敢對中州聖地的人動手?」
老者略帶好奇地問道,眼中帶著玩味。
顧盛搖頭。
「正因晚輩並非聖地弟子,才需要前輩相助。聖地子弟出來歷練,身邊往往都有護道者,而焚天聖地在中州地位超然,哪怕在聖地之中也是頂級存在,區區一個王境強者,不該入得了聖地弟子的眼。」
老者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哈哈大笑。
「好一個誠實的小子!老夫南宮天策,已經很久沒見過這麼有意思的年輕人了。」
笑聲漸止,南宮天策目光炯炯。
「說吧,你有什麼條件能讓老夫幫你?只要你能提出有價值的建議,老夫便讓瑩瑩護送你出城。」
石桌旁,南宮瑩瑩聞言眉頭微蹙,但並未出聲。
顧盛不卑不亢地點頭。
「前輩爽快。那晚輩就直說了我看出了前輩是王境九重,準確來說是人王境九重,且半隻腳即將踏入地王境。」
「啪!」
南宮天策手中的茶杯突然碎裂,茶水濺在石桌上,瞬間蒸發成氣。
他的眼神陡然銳利如刀。
「你竟能看穿老夫修為?」
顧盛面不改色。
「晚輩既然敢來拜訪前輩,自然是有底氣的。」
南宮天策眯起眼睛,身上散發出若有若無的威壓。
「繼續說。」
「前輩真氣蛻變的方向錯了。」
顧盛直視南宮天策,一字一頓道。
院中忽然安靜得可怕,連風聲都似乎停滯了。
南宮瑩瑩臉色大變,玉手已經按在了腰間劍柄上。
然而南宮天策卻抬手制止了孫女的動作,他盯著顧盛看了許久,忽然嘆了口氣。
「老夫閉關三十載,始終無法突破那層屏障你說得對,或許老夫真的走錯了路。」
顧盛從石凳上站起,指尖凝聚一縷劍氣,在地上龍飛鳳舞地寫下四個大字
「不破不立」!
字跡入石三分,劍氣森然。
南宮瑩瑩見狀就要上前,卻被南宮天策一道傳音攔住。
「別動!」
顧盛收指而立,解釋道。
「王境的脫胎換骨,並非一味地凝練和積累,而是要有捨棄一切、破後而立的魄力。前輩困於人王巔峰多年,正是因為太過執著於『得',而忘記了『舍'的真諦。」
南宮天策聞言,神情微動,眼中精光閃爍不定。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四個字,仿佛看到了某種至理。
「不破.不立」
老者喃喃自語,身上的氣息開始變得不穩定起來。
顧盛見狀,立刻拉著南宮瑩瑩後退。
「前輩要突破了,我們退開些。」
南宮瑩瑩還想掙扎,卻聽祖父傳音道。
「聽他的,帶他離開院子。」
兩人剛退出院門數百丈,身後小院突然爆發出一股浩瀚如海的真氣波動。
整個烈日城的地面開始顫抖,房屋簌簌落灰,無數人驚恐地望向鎮南王府方向。
「轟!」
一道比太陽還要奪目的光柱沖天而起,直破雲霄。
天空中的雲層被攪動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方圓千里的靈氣瘋狂向小院匯聚。
南宮瑩瑩目瞪口呆。
「祖父他」
顧盛負手而立,嘴角含笑。
「成了。」
光柱持續了約莫一刻鐘才漸漸消散。
當一切歸於平靜,小院已經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直徑百丈的深坑。
坑中央,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緩緩站起。
那不再是白髮蒼蒼的老者,而是一個面容剛毅、黑髮如墨的中年男子。
他雙目如電,周身環繞著令人窒息的威壓.地王境!
「哈哈哈!」
南宮天策仰天長笑,笑聲震得周圍建築搖晃。
「三十年困頓,一朝得悟!顧小友,老夫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
顧盛上前拱手。
「恭喜前輩突破地王。」
南宮天策一步跨出,瞬間來到顧盛面前,仔細打量這個神秘的年輕人。
「你究竟是誰?為何對王境突破如此了解?」
「晚輩不過是個遊歷四方的散修罷了。」
顧盛避重就輕地回答。
南宮天策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追問,轉身對孫女道。
「瑩瑩,按約定,你護送顧小友出城。記住,務必保證他的安全。」
南宮瑩瑩雖然滿腹疑問,但還是恭敬應道。
「是,祖父。」
就在此時,遠處皇宮方向突然爆發出一股強大的氣息,一道火紅身影騰空而起,正是烈日王唐烈。
他凌空而立,面色陰晴不定地望向這邊。
「轟隆隆」
烈日城上空,烏雲翻滾,雷霆萬鈞。
一道金色光柱自鎮南王府沖天而起,貫穿天地,攪動八方風雲。
唐牧之站在烈日王府最高處的觀星台上,面色陰沉如水。
他手中握著的玉杯「咔嚓」一聲碎裂,碎片刺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渾然不覺。
「地王境南宮天策,你竟突破了!」
唐牧之咬牙切齒,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和憤怒。
他原本以為,只要再等上幾年,鎮南王南宮天策壽元耗盡,烈日城就會落入他的手中。
可現在,南宮天策突破地王境,壽元大漲,他的計劃徹底落空!
「父親。」
唐青雲快步走來,臉色同樣難看。
「探子來報,鎮南王府方圓十里靈氣匯聚,天地異象持續了整整三個時辰,確實是突破地王境的徵兆。」
唐牧之,強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
「查!給我查清楚,南宮老匹夫為何突然突破!他卡在人王境九重已經三十年,若無特殊機緣,絕不可能在壽元將盡時突破!」
「是。」
唐青雲低頭應道,猶豫片刻又說。
「父親,還有一事.那個叫顧盛的小子,今日進了鎮南王府。」
「顧盛?」
唐牧之眉頭一皺。
「就是那個知道玉京門秘密的地武境小子?」
「正是。我們的人一直盯著他,但他進了鎮南王府的地盤,我們的人不敢輕舉妄動。」
唐牧之眼中帶著疑惑。
「難道南宮天策的突破與這小子有關?」
但隨即他又搖頭失笑。
「不可能,一個地武境的小輩,距離王境還差天武境和宗境兩個大境界,怎麼可能與王境突破有關?」
唐青雲卻道。
「父親,別忘了,顧盛知道玉京門的事情」
唐牧之眼中精光一閃。
「繼續盯著他!一旦他離開鎮南王府的地盤,立刻拿下!」
「是!」
鎮南王府,一座宏偉的殿堂內。
顧盛跟在南宮瑩瑩身後,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殿堂內布置了層層陣法和禁制,將外界突破的波動隔絕在外。
「顧公子,請隨我來。」
南宮瑩瑩一襲白衣,氣質出塵,對顧盛做了個請的手勢。
「父王突破在即,府中不太安全,我們先在此暫避。」
顧盛點頭,跟著南宮瑩瑩穿過長廊。
殿堂內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大多身有傷殘,但個個眼神銳利,身上散發著鐵血氣息。
「這些是」
顧盛低聲問道。
南宮瑩瑩微微一笑。
「他們都是父王早年的麾下將士,在戰場上受了傷,父王不忍他們失去生計,便將他們帶回王府照顧。」
顧盛心中一震。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強者對弱者往往不屑一顧,像鎮南王這樣善待傷殘部下的王者,實屬罕見。
「南宮小姐!」
一個洪亮的聲音傳來。
顧盛轉頭看去,只見一名身穿鐵甲的壯漢大步走來。
此人約莫四十多歲,身高近兩米,渾身肌肉虬結,行走間地面都在微微震動。
「霸業叔叔。」
南宮瑩瑩行禮道。
壯漢走到近前,好奇地打量著顧盛。
「這位是?」
「這位是顧盛顧公子,正是他幫助父王找到了突破的契機。」
南宮瑩瑩介紹道。
「什麼?」
南宮霸業虎目圓睜,突然單膝跪地,抱拳道。
「顧公子大恩,南宮霸業代父王謝過!」
顧盛連忙擺手。
「南宮將軍請起,在下不過是恰逢其會,鎮南王能突破,全憑自身積累,與我關係不大。」
南宮霸業起身,豪爽地笑道。
「顧公子謙虛了!父王卡在人王境巔峰三十年,若非公子指點,恐怕難以突破。這份恩情,我們鎮南王府記下了!」
顧盛心中暗驚,沒想到鎮南王竟然卡在瓶頸三十年之久。
他好奇地問道。
「南宮將軍是鎮南王的」
「我是父王的第六十七義子。」
南宮霸業拍了拍胸膛,自豪道。
「不到五十歲,宗境五重!」
「六十七義子?」
顧盛驚訝地看向南宮瑩瑩。
南宮瑩瑩解釋道。
「父王共收養了一百一十七個子女,這還不包括那些已經壽元耗盡的兄長姊姊。」
南宮霸業補充道。
「父王心存大義,凡麾下戰死之人的遺世子女,王府都會代為收養。有武道天賦者,王府出錢培養,長大後入伍從軍;沒有武道天賦者,父王也會為他們謀取生路。」
顧盛聞言,肅然起敬。
「鎮南王大義,令人敬佩。」
就在這時,南宮瑩瑩和南宮霸業對視一眼,似乎暗中傳音交流了什麼。
下一刻,南宮霸業突然怒髮衝冠,渾身氣勢暴漲。
「好個烈日王!竟敢派人盯梢我鎮南王府的恩人!」
南宮霸業怒喝一聲,轉身就要往外走。
「顧公子稍等,我去去就回!」
顧盛一愣。
「南宮將軍這是?」
南宮瑩瑩輕聲道。
「我將顧公子被烈日王麾下盯梢的事情告訴了霸業叔叔,他性格火爆,聽聞此事後要去為公子出氣。」
顧盛心中瞭然。
南宮瑩瑩兄妹這是在給自己賣好,但他並不點破。
反正自己與鎮南王府也不會有太多交集,只等鎮南王突破完成,王府這邊出人送他前往南疆,之後便各走各路。
天地間的靈氣漩渦逐漸平息,籠罩鎮南王府的七彩霞光如潮水般退去。
顧盛睜開雙眼,眸中帶著精芒,第二識海的精神力如觸鬚般收回體內。
「什麼差不多了?」
南宮瑩瑩眨著大眼睛,好奇地湊近顧盛。
還未等顧盛回答,一道洪鐘般的聲音響徹整個王府。
「困頓瓶頸數百年,一朝突破,痛快至極!」
聲浪如實質般震盪,王府屋檐上的琉璃瓦片微微顫動。
大殿內眾人紛紛變色,修為稍弱者甚至踉蹌後退。(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