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緩緩開啟,一道白光從中射出,落在白玉平台之上,化作一道蜷縮著的、氣息微弱的身影。
正是白芷!
此刻的她,比在秘境中更加狼狽。
一身素白衣裙多處破損,沾染著乾涸的血跡。
她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她的眉心處,一道扭曲的黑色符文蠕動著,散發著陰冷邪惡的氣息,正是那「邪靈縛鎖」!
這鎖鏈不僅禁錮著她的神魂,更在不斷侵蝕著她的生命本源!
她的經脈也因長時間的禁錮和侵蝕而變得脆弱不堪,識海更是混亂一片。
「邪靈縛鎖!」
澹臺雪璃目光一凝,瞬間認出了那黑色符文的來歷。
她一步踏出,來到白芷身邊,伸出纖纖玉手,指尖縈繞著溫潤而強大的月華清輝,輕輕點向白芷的眉心。
月華清輝與那黑色符文接觸的瞬間,發出滋滋聲響!
那扭曲的黑色符文劇烈掙紮起來,散發出更加濃郁的陰邪之氣,試圖抵抗!
澹臺雪璃冷哼一聲,指尖清輝大盛!
一股浩瀚、精純、仿佛能淨化世間一切污穢的磅礴力量轟然爆發!
嗤——!
如同陽光碟機散陰霾!
那頑固的黑色符文在月華清輝的持續沖刷下,迅速變得黯淡、扭曲,最終發出一聲哀鳴,徹底崩解消散!
隨著邪靈縛鎖的解除,白芷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蒼白如紙的臉上恢復了微弱的血色。
雖然依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但那股纏繞在她神魂深處的陰冷死氣,卻已消散了大半。
她的狀況,總算穩定了下來,不再繼續惡化。
澹臺雪璃收回手指,看著昏迷的白芷,眼中帶著訝異。
「靈皇后裔?大荒聖院真傳榜第十六位……白芷?她怎麼會落到如此境地?」
顧盛簡單將千魂殿秘境中蕭北玄的獻祭計劃以及白芷作為主陣眼被擄走的事情說了一遍。
「冥河……蕭北玄……」
澹臺雪璃眼神微冷。
「倒是好大的手筆,連聖院的真傳弟子都敢動。」
「她傷勢過重,經脈識海皆損,需要靜養。」
顧盛看著昏迷的白芷。
「我需前往大荒聖院一趟。
這段時間,煩請你代為照顧。」
澹臺雪璃看了顧盛一眼,並未多問原由,只是輕輕頷首。
「可以。靈皇后裔,不該如此狼狽。我會讓人悉心照料。」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顧盛身後的影,補充道。
「此行聖院,未必平靜。讓影跟著你吧。若遇危險,他可出手。」
顧盛沒有拒絕。
「好。」
他最後看了一眼昏迷的白芷和懸浮的神工迷殿,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地下層。
影,無聲無息地跟在他身後,氣息收斂到極致,仿佛不存在一般。
離開琳琅閣,顧盛沒有絲毫耽擱,直奔位於大荒城天城區域的核心傳送陣。
那裡有通往大荒聖院山門所在的「聖域」的專用傳送通道。
天城區域,守衛森嚴,往來皆是氣息強大的武者。
核心傳送陣區域,更是由大荒聖院的弟子親自駐守。
顧盛繳納了高昂的傳送費用,踏入通往聖域的傳送法陣。光芒亮起,空間扭曲。
光芒散去,顧盛的身影出現在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
這裡靈氣濃郁得如同實質,化作淡淡的雲霧繚繞。
遠處,群山巍峨,殿宇連綿,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如同仙境。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古老、莊嚴、神聖的氣息。
這裡,便是大荒聖院的山門所在——聖域!
顧盛剛一步踏出傳送法陣——
「站住!」
一聲冷喝驟然響起!
唰!唰!
兩道身穿大荒聖院制式青衫、氣息凌厲的身影,瞬間出現在顧盛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兩人皆是宗境修為,眼神銳利如鷹,帶著審視和警惕,手中長劍雖未出鞘,但凌厲的劍意已然鎖定在顧盛身上!
「閣下何人?來自何處?來我聖域所為何事?」
為首青年弟子聲音冷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顧盛神色平靜,並未因對方的質問而動怒。
「顧盛。自大荒城來。尋白玉長老。」
「白玉長老?」
青年弟子眉頭微皺,審視著顧盛。
白玉長老性情清冷,極少見客,此人竟指名道姓要見?他略一沉吟,道。
「在此稍候。」
隨即對身旁另一名弟子使了個眼色。
那名弟子會意,立刻取出一枚傳訊玉符,低聲稟報了幾句。
片刻之後,那弟子收起玉符,對為首青年點了點頭,隨即看向顧盛,語氣緩和了些許。
「白玉長老有請。不過……」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長老讓我轉告閣下,玄門之人,狀態異常,需多加小心。」
玄門?顧盛目光微凝。白玉所指,是沈青雲?看來,沈青雲的異常,連白玉也有所察覺了。
「多謝提醒。」
顧盛微微頷首。
兩名弟子側身讓開道路。
顧盛邁步而出,朝著白玉長老所在的「落梅小築」方向行去。
聖域之內,靈氣濃郁,景色如畫。
亭台樓閣掩映在雲霧靈植之間,仙鶴靈禽翩飛,一派仙家氣象。
但顧盛卻無心欣賞,他步履沉穩,神識卻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覆蓋著周圍。
剛走出不遠,一道熟悉的倩影便迎面而來。
秦羽柔依舊是一身素雅長裙,氣質溫婉,只是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憂色。
她看到顧盛,眼中帶著訝異,隨即快步上前。
「顧師兄!」
秦羽柔聲音帶著急切。
「你回來了!太好了!我正想尋你!」
「秦師妹,何事如此焦急?」
顧盛停下腳步。
秦羽柔警惕地掃視四周,壓低聲音道。
「顧師兄,你可知曉?蕭北玄……那個瘋子!他不知從何處得知你毀了他千魂殿的計劃,竟在暗市中懸賞百萬上品靈石,要取你性命!
如今,不少亡命之徒和邪修都盯上了你!你千萬要小心!」
百萬上品靈石!
這手筆,足以讓王境強者都為之瘋狂!
蕭北玄果然睚眥必報,而且……財大氣粗!
「我知道了。」
顧盛眼神微冷,點了點頭。
秦羽柔頓了頓,臉上憂色更濃。
「還有……沈師兄他……出關了。」
「哦?」
顧盛目光一閃。
「他情況如何?」
「他……他突破了!成功晉升宗境!」
秦羽柔語氣複雜,既有欣喜,也有深深的憂慮。
「而且,他出關後,氣息……很古怪。比以前強大了太多太多!長老們都說,以他現在的實力,衝擊真傳榜前十都大有希望!
可是……他整個人都變了!變得很冷,很陌生……幾乎不與我們說話,整日將自己關在玄門深處。我……我很擔心他。」
果然!沈青雲的突破,絕非正常!那所謂的「機緣」,恐怕就是冥河尊者埋下的暗手!
他已經被盯上了!
「我知道了。」
顧盛的聲音依舊平靜。
「多謝師妹告知。我還有事,先行一步。」
秦羽柔看著顧盛離去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她知道,顧盛和沈青雲之間的事情,遠非她能插手。
穿過幾處清幽的迴廊,繞過一片靈氣氤氳的靈植園,顧盛來到一處僻靜的院落前。
院門上掛著一塊古樸的木匾,上書「落梅小築」四字。
院牆不高,可見院內幾株老梅虬枝盤曲,雖非花季,卻也別有一番清冷韻味。
院門虛掩。
顧盛推門而入。
院內清雅整潔,青石鋪地,幾間竹舍掩映在梅樹之後。
白玉長老正站在一株老梅樹下,背對著院門,似乎在沉思。
她依舊是一身素白長裙,氣質清冷如雪。
聽到腳步聲,白玉緩緩轉過身來。
她的目光落在顧盛身上,清冷的眼眸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波動。
「你來了。」
她的聲音如同玉石相擊,清脆而疏離。
「白長老。」
顧盛微微頷首,開門見山。
「令妹白芷,我已救出。」
白玉清冷的眼眸驟然亮起,如同寒星乍現!
她一步上前,氣息都有些不穩。
「芷兒?!她在何處?她她怎麼樣了?」
「她傷勢極重,經脈識海皆損,神魂受創,但性命無礙。」
顧盛如實道。
「我將她安置在琳琅閣,由澹臺雪璃代為照料,正在調養。」
聽到「澹臺雪璃」的名字,白玉眼中帶著訝異,隨即是深深的感激。
她對著顧盛,鄭重地躬身行了一禮。
「顧盛,大恩不言謝!此恩,白玉銘記於心!」
顧盛坦然受之,並未推辭。
白玉直起身,手腕一翻,掌心出現兩枚鴿卵大小、通體晶瑩剔透、散發著溫潤光暈和濃郁生命氣息的琉璃色晶體。
「此乃『琉璃心』,采萬年玉髓之精,輔以百種靈藥煉製而成,有固本培元、滋養神魂、修復暗傷之奇效。」
白玉將兩枚琉璃心遞到顧盛面前。
「區區薄禮,聊表謝意,萬望收下。」
琉璃心!此物價值連城,對於療傷和修煉都有莫大好處。
顧盛沒有客氣,伸手接過。
「多謝白長老。」
收好琉璃心,顧盛看著白玉,沉聲道。
「白長老可知,令妹為何會被擄走?」
白玉眼神一凝。
「願聞其詳。」
「蕭北玄,乃是邪修冥河尊者安插在無涯宗的暗子!」
顧盛語出驚人。
「他擄走令妹,並非私人恩怨,而是要將她作為啟動『千魂獻祭大陣』的核心陣眼!
此陣需以千名宗境武者為祭品,凝聚無魂軀殼,衝擊上古禁制,助冥河尊者破封而出!令妹的靈皇后裔血脈,正是那大陣最佳的主陣眼人選!」
「冥河尊者?!千魂獻祭大陣?!」
白玉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饒是她心志堅毅,也被這駭人聽聞的消息震得心神劇顫!
她萬萬沒想到,妹妹的失蹤,背後竟牽扯到如此恐怖的陰謀!
更沒想到,蕭北玄的身份竟是如此!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白玉眼中寒光爆射,殺意凜然。
「蕭北玄!冥河老鬼!好!很好!」
她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和殺意,再次對著顧盛深深一禮。
「顧盛,此等秘辛,若非你告知,我恐難知曉。此恩,白玉再謝!」
顧盛微微側身,避開了這一禮。
他目光銳利如電,忽然轉向院落一角,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陰影處,聲音冰冷。
「聽了這麼久,也該出來了吧?上次在琳琅閣外,也是你吧?無涯宗安插在聖院的暗子,真傳榜第三……夏芙蕖!」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驚雷!
白玉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那片陰影!
她竟絲毫未曾察覺那裡有人潛伏!
而那片陰影,也蕩漾起來!
一道窈窕的身影,如同從虛無中走出,緩緩顯現在兩人面前!
那是一名身著水藍色長裙的女子,容顏絕美,氣質空靈,如同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仿佛剛剛到來,但那雙眼眸深處,卻掠過難以掩飾的震驚和……殺意!
正是大荒聖院真傳榜第三,以水月劍法聞名,被譽為「芙蕖仙子」的夏芙蕖!
「顧師弟,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夏芙蕖的聲音如同清泉流淌,悅耳動聽,卻帶著冷意。
「什麼無涯宗暗子?芙蕖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我只是恰巧路過,聽到你們提及芷兒妹妹的消息,心中關切,才駐足傾聽片刻。」
白玉看著突然出現的夏芙蕖,又看了看神色冰冷的顧盛,心中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夏芙蕖……無涯宗暗子?!這怎麼可能?!
她可是聖院傾力培養的天驕!真傳榜第三!
顧盛看著夏芙蕖那完美無瑕、帶著無辜和嗔怪的臉龐,嘴角帶著冰冷的弧度。
「路過?駐足?夏師姐的隱匿之術,當真是出神入化。上次在琳琅閣外,你便隱匿在側,若非我感知敏銳,也險些被你瞞過。
怎麼?蕭北玄給你的任務,就是監視白玉長老,或者……伺機而動?」
他目光如刀,直刺夏芙蕖。
「你身上那股淡淡的、與蕭北玄同源的冥河死氣,瞞得過別人,卻瞞不過我!無涯宗……或者說冥河尊者,當真是好手段!竟能將你這樣的天驕,都變成他們的暗子!」
夏芙蕖臉上的驚訝和嗔怪瞬間凝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