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畫符。
艾思理忍不住笑了，鬼畫符在嶺南方言是「亂塗亂畫」。
「你笑什麼。」天屍笑眯眯看著他。
「哦，在……」艾思理本想說在地球，「在我老家，『鬼畫符』是亂塗亂畫的意思。」
「喔？精髓就在『亂』，而無形。」天屍哈哈一笑，抬起右手，伸出小指，對準天上大湖。
接著，勾勾小指，指尖在空中行雲流水，散發奇異白光。
伴著白光，口中念念有詞：「噫嚱，諾皋！天社之神，水之潤下，歸！」
大湖水波不興，天屍整條右臂不見了。
艾思理定睛觀察，不錯過任何細節。
方才念咒過程中，他分明看見，白光畫作天水碧色的深潭，旋著漩渦，泛出粼粼波光。
雖然這個畫面不到一秒，但他看出，它和大湖湖中心的漩渦一模一樣。
緊接著「歸」字出，手臂就融入水澤，隱於水中了。
艾思理推測，亂畫，畫成和隱身的地方一模一樣就行？
歸，是歸入自然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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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天屍輕喝一聲，消失的手臂果然從湖中心倒掛出來，過了兩秒，回到身體。
「神啊。」艾思理心水浩蕩，躍躍欲試，「方才是隱身於水的鬼畫符嗎？不用符紙、黃紙之類的也行嗎。」
「別人要，我不用。我也要的話，豈不是白活了。」天屍笑，「我相信你也不用。」
說著，他敞開懷抱：「看吧，金、木、水、火、土，應有盡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食材！來，你選一種食材『鬼畫符』。」
這麼快嗎……「具體步驟是怎樣的？」
「嘿，簡單。首先，選定助你隱身的元素，和靈視一樣，和它交流；
其次，想好想隱身的身體部位，可以全身隱，也可以局部隱。同時，選定你想隱身的那處環境，比如湖水中央；
接著，依葫蘆畫瓢，照著湖水的樣子畫符，邊畫符邊念咒。此時水元素已在指尖，已與你通靈，念一個『歸！』字，水歸去，就一起隱形了。」
「歸，是歸於自然的意思嗎。」艾思理想確定。
「對。鬼宿乃萬靈終歸之所、終藏之地，生魂死魄，歸去來兮，合一離散。」
「所以，自然元素最終要『歸』於自然，於是隱身。結束隱身，就是『去！』，離去，分離了。」
「領悟得很快嘛。」天屍眼神變得繾綣，好像回到了守衛天上龍淵的歲月。
艾思理看著他，魂思飛到了天上鬼宿。
漆紫的夜空，輿鬼四星從四方包圍積屍氣，五星官列懸西北、東北、東南、西南、南，猶如朱雀的眼睛，搭上鬼金羊的步伐，看穿天地，聚攏陰氣，主宰凶喪。
萬事萬物終歸如一縷輕煙，自然元素也不過在人間化形。
艾思理忽覺有神明指示，聖光降臨。
他念起符咒，發現符咒深藏不露。
「噫嚱，諾皋！天社之神，水之潤下，歸！」天社之神，是鬼宿五星官之一。
五星官，分別掌管著五行元素？
他轉回視線：「師傅，五行鬼畫符對應的符咒不一樣，請示的神也不一樣。」
「是。」天屍一掃眼神中的繾綣，笑得深不可測：「你猜猜，他們分別屬哪種元素。」
艾思理回想星宿知識，在腦海中勾畫它們的特徵：「天社是水神共工之子，叫勾龍，掌水德與社稷，屬水。和祂同列鬼宿五星官的還有爟、天狗、外廚、天紀。
爟四星掌烽火，屬火；天狗防盜，如土牆，屬土；外廚掌烹飪與祭祀，大富大貴，屬金；天紀是御馬官和獸醫，妙手回春，屬木……師傅，你認識勾龍，你認識祂們。」
都是大名鼎鼎的神話人物。
不對，天屍本身更加大名鼎鼎。
「鬼畫符里，蘊藏著……神明的力量。」艾思理得出結論。
「不錯，不然怎叫『通鬼畫符』。」天屍張開五指，「徒兒，想好『召喚』哪位星官了嗎。」
艾思理環顧一圈，目光鎖定躍動的地火，確定了所選元素。
「做菜先燒火，從最烈的火開始。」
「好！讓我們豎起中指。」
艾思理伸出中指，全神貫注於地火上，感到火芯在指尖跳動，冰涼、沁甜，冒著白光。
天屍的聲音如天外之音響起：「已選定助你隱身的元素，現在是火元素，和靈視一樣，和地火交流，直到它流淌於你的指尖……要是沒反應，就觸摸地火……」
聲音飄遠了，感覺很奇妙。
白光流瀉，不只是指尖沁涼了。
火芯順著中指，融進血液，融進全身，擁抱著他。
周遭變成火紅色，樹根像交織縱橫的血管，炙烤得樹皮如一片片龍鱗舒張。他在管里奔走流動，前前後後牽著一顆顆火芯，拐成九十九道「幾」字彎。
他知道，這是他和同胞們共同滋養的森林，他也成了地火一顆火芯。
原來和自然神交是這種感受！不僅能調動五感，還可以化作元素，感同身受……甚至能協作。
……樹脈邊，天屍睜大了眼，看著艾思理身影逐漸縹緲，最終化成地火一顆火芯。
這小子，不用畫符念咒就能隱身了，很有老夫當年的風範啊！天屍心中狂喜，看來他和火元素非常契合，簡直神通，直接駕馭也不成問題。
天屍沒有打擾他，對著火芯問：「火什麼滋味？」
「甜的，白色。有種從血液中流出來的感覺。」艾思理沉浸其中，想好了要隱身的部位——左小臂，大夔所在的位置。
大夔悄無聲息，還是睡著了。
現在，要給大夔畫棲身之所。隱形的。
畫哪裡好呢。地火滋養的樹脈長得都差不多，垂珠簾般倒掛，有些單調。
要是火芯能變成毛茸茸的蓮花狀太陽就好了，就像敦煌神像頭上的光輪。
大夔一定喜歡。至少，我喜歡。
天……我竟然萌生了改造環境的想法。
不過隱身術，不就是可以改造重構麼？
想到這，艾思理雀躍又忐忑。
對隱身施法倒是不擔心。
就是，會不會冒犯密林啊？
「師傅，既然隱身術包含駕馭五行施法，我想試試調動火元素，改造隱身之所，改造【如願境】。」
「喔？御火隱身？可以！」
怎麼感覺天屍好激動。
「會不會冒犯密林？」
「當然不會！變化而已！」更激昂了。
……來吧！
艾思理揮動中指，引九枚火芯移動。
火伴們依照他的意念，紛紛離開了樹脈。
調動成功！意外的很輕鬆，好像他天生就會。
火伴們，我們燦若蓮花，明若羲和，照耀四方，促進光合作用……他邊默念邊畫蓮，白光從血液生發，暢快流淌。提按勾畫、回峰圓轉間，火火生蓮，照亮草木。
一輪蓮花太陽倒映湖中。
燃燒著毛茸茸的火邊。
溫度上升了，釋放光明與溫暖，草木陽氣變旺。
改造也成功了！
「師傅，請教火的咒語。」
「噫嚱，諾皋！爟四之神，火之炎上，歸！」
「噫嚱，諾皋！爟四之神，火之炎上，歸！」
艾思理感到一匹渾身發光的戰馬踏著火輪，從左小臂奔騰而出。小臂肌肉，血液，神經，衣物通通化作光，承載著戰馬，將光拉長成光線，燃著火星，直奔湖上太陽。
「歸」字隱入光華，滌盪迴響，左小臂驀地消失。
大夔淌進火蓮太陽光中。
消失的部位涼颼颼的，好像左小臂還在，大夔還在，只是看不見摸不著。
但能感受到隱身之所一切動向。
他有種預感，大夔要甦醒了。
這時，一股沁爽從大腦深處擴散，紫眸半張，流淌紫光：【吟~毛絨太陽耶~】
大夔果真醒了，眼裡映入很多個小太陽，【吟吟吟~
融合：0.1、0.22、0.35、0.47、0.6！
你的想法深得我心~】
火芯力量更旺，艾思理直覺畫筆變魔杖，可以隔空移物。
動動中指劃圈，火蓮太陽滾動，時而半入湖中，時而躍上樹間。大夔邊滾邊玩毛茸茸的火邊，鼻孔噴氣：咦！爟君的味道！
0.62、0.73、0.8……融合還在繼續，艾思理心想他和大夔思想合拍，定是【靈思】的融合章法。
「送給你的隱身之所。」艾思理心聲說，「你快試試施法。」
【來了~】大夔霎時安靜，龍頭靜靜地對著地火，準備看穿地火的本質，【術法：窺探真面目】
安寧的光芒磅礴流瀉，比鬼畫符的神明更遼闊，更神聖。如果祂們是大海，大夔便是宇宙太空。
太空光芒照進地火。地火搖曳，如游龍游曳，迷迷糊糊的人影一閃而過。
人影清晰，竟是銀藍花莖內流淌的汁液。
一朵朵火芯，從汁液長出來。
原來，銀藍花生了地火，地火滋養銀藍花，也滋養其他植物。如此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銀藍花叫【藍芝月】，地火叫【藍芝籽】，攏天地之精華，合陰陽之轉換，是仙物。
仙物啊……光芒收攏，餘波浩瀚。
「師傅，你感受到能量波動嗎？」艾思理問天屍。
「嗯？」天屍撫了撫長須，「祂施法了？沒有哦。」
我做到了！不愧是畫像的手。艾思理看向空蕩蕩的左小臂，想到了怎麼不動聲色地隱藏大夔：「如果我鬼畫符的時候只想著隱藏皮肉，不隱藏衣服，再把畫好的隱身之所套進左小臂，用衣服擋著，這樣，就沒人發現我左小臂消失了，也感受不到能量波動了。祂就能自由施法不被發現，就像貼了隱身符一樣。」
「妙啊。不過注意別太激動咯，自然有時擋不住祂的波動。」
艾思理想起天屍和大夔因數錢太快樂被發現，笑道：「我會注意的。」
天屍看著他，心裡思及另一件事。這孩子能自如出入火芯，又御火生蓮，操控火元素，一系列操作一氣呵成，行雲流水，果然和火神通。
「徒兒，你不僅學會了隱身術，還學會駕馭火。你有什麼心得？」
艾思理從袖裡抽出筆記本，記下：火：甜白涼血液，戰馬拉光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