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思理,出列,上前來。」
聽到呼喚,艾思理感覺噎到了真氣,飄了上去。
密密麻麻好奇的目光齊刷刷盯著他,上次面對這麼多人,還是畢業論文答辯的時候。
繞不過的社死迎新啊。
「這位是新弟子,是大家同僚,同袍,同伴,同窗,更是並肩作戰的戰友。」岳長老恢復了一開始的漫不經心,眼中鋒芒轉移到長戟上。
長戟劃開演武台上的沙石,露出半枚足跡。
底下爆發一陣竊竊私語,「臥槽長老越來越變態了,居然剛進來就出考題。」
「對咯,不是明天才考嘛,還沒進修啊。」
「不是,他選追蹤術了嗎。」
「管他選不選,好像上次這麼選人還是九部剛成立那會,咱們沒出生呢。」
「噓!小心長老聽到。」
「……」很快安靜無聲。
立於長老左側的護法抬抬手,抬起陰鷙眸子,瘦削的臉凹了下去:「已知半枚腳印陷於沙石,請根據它描述出腳印主人的特徵。」
足跡鑑定?艾思理心中一喜。
「給你一炷香時間,老規矩,不用任何術法偵緝。」
「真考啊。」
「太難了吧。」
「蠻有意思的。」
同門們的聲音左耳進右耳出,艾思理聽不到外界聲音了,他上前蹲下來,量畫感受著腳印傳遞的信息。
比起四分五裂的天屍,眼前的足跡倒是更容易畫像,他從小到大畫過幾千幾萬張人像,已經能夠通過腳大致推導出人的形象,加上這三個月來為逝者畫美好畫像,更加強了肌肉記憶。
不過比死門足跡難,剛剛感受的時候,腳印餘留的靈力和自己體內的靈力相衝,強大而不喜,應該是修為頗高的人留下的足跡。
艾思理著手測量腳寬、腳長,揉摸腳印周圍沙石的硬度和粗細度、回想長戟剛剛劃開的狀態,心中漸漸有數。
半枚足長約14厘米,完整28厘米,28×6.876≈192,身高1米9,男性。腳為左腳,腳面窄,腳背高,下腳重心在後,中老年特徵;內側腳紋更深,說明內側用力,此人要麼左腿骨有一定彎曲,要麼左肩扛著重物。
沒有鞋底花紋,只有腳紋,說明他赤腳。腳紋不明顯,磨損得厲害,說明此人常年不愛穿鞋。
推測不出更多了,還需要更多信息——足跡路徑,這裡應該不止一枚腳印。
艾思理沿著腳掌朝向比劃,腳掌朝西南,岳長老剛剛劃長戟時也向西南,不知道是不是有用信息……
不管有沒有用,試試。他沿著西南方掃開沙石,一寸一寸,眼角餘光闖進遠方冰龍。嘶——終於在演武台邊緣觸到靈力,靈力依然不喜,嘩地反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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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掃開沙石,一枚刻意抹去的腳印映入眼帘,幾乎看不清。
但是融合的作用令他視力極佳,心靈感應增強,「窺探真面目」的探知能力也更強了。
抹去的腳印前三趾磨損,40歲左右,帶著分化的重影。重影足有三層,試圖無影無形地向三個方向擴散,實則全凝聚冰龍,是九部之人!
沙石被踏碎,看得出來腳印主人內力深厚,但三層腳印卻都很虛浮,像是刻意做虛的,不願讓人發現。
而他要發現他了,他仿佛融入了他的氣息,接近了他的模樣。艾思理一把將手掌合到腳掌上,一節節陰森的氣息在掌心跳躍,一個瘦削陰鷙、高低肩駝背、輕功趕路的人跟著躍動……躍動中傳來一聲猿啼……和昨晚預想的杜護法形象很像。
艾思理看向三位長老的腳,最左邊的腳耷拉著軍靴,挪來挪去,很不習慣穿鞋的感覺……他從下往上看,對上一雙鷹隼般的眼睛,不正是問問題的護法嗎?
護法長髦拖地,兜帽蓋臉,隆起的背仿佛藏著兩個人。
艾思理站起來,燃起的香即將燃盡。
「腳印主人,男,40-45歲,身高八尺有餘,正值壯年,腳步虛浮,昨夜凌晨匆匆輕功越過,趕往西南方方向,遁入……冰龍。距離現在約3個時辰,正是這位護法的足跡。」
艾思理掌心指向瘦削護法。
「連行動也推斷出來了。」有人細語。
「腳步虛浮?」瘦削護法正欲發作,岳長老甩甩手,「哎何必拘泥小節,杜護法。」
這人真是杜護法。
「您是故意讓腳步虛浮的,為了『掩人耳目』。」艾思理看向他隆起的背,「您左肩藏著一隻靈寵。大概是靈長類動物,類人的猿猴。」
杜護法斜斜看了他一眼,解開長髦,一隻牙齒掉光的猴子蹲在左肩呲唇,眼睛和杜護法一樣陰沉。
周圍爆發歡呼,艾思理才發現同門們團團圍著他,看他解題。
岳長老目光愈發和藹,拍了拍艾思理肩膀:「我很期待你進學考核的表現,期待你成為偵緝追蹤術一員。」
學子們流露出或欣賞或艷羨的目光,岳長老誇人次數五根手指頭都數得過來,更別提主動看好哪位學子了。
「長老,我還以為您馬上要錄取師弟了呢。」有人起鬨。
岳長老微笑:「各位,想不想聽第二道喜訊?」
「想!」
「由於我和兩位護法明天要外出,偵緝追蹤術進學考核推遲一周,改為八月二十五日辰時。」岳長老頓了頓,笑意更深,「考核從一關過加試到三關過。」
「哇……啊?」哀嚎聲攪動真氣,竊竊私語變成大聲議論,「長老,不如今天就考了吧,早死早超生。」
「對啊,像考師弟一樣考我。」
「軍書十八卷,卷卷無爺名。」
「更刺激了,我喜歡!」
「你又不考!」
「好了好了,都散了。今日是杜護法心血來潮,執意要考驗新人。進學考核比這更難!」另一位護法補刀道,「趁著休沐,各位自由進學。」
說罷,三長老遁形無蹤。
方隊魚貫分散,像海里的魚得到了自由。
隨著杜護法離去,掌心陰森的氣息倏忽抽離。艾思理看著他消失的地方,忽然更期待鍛造靈力石了。靈力石是純淨的吧,杜護法卻這麼陰森……
「厲害啊,一來長老就看中了。」有人勾肩搭背,艾思理回頭,看見李淳奉笑容燦爛,「咱的想法你就瞎聽聽,岳長老可是追蹤術大拿,超厲害的。你怎麼看出來的?」
李淳奉指了指腳印,幾十雙求知的眼睛也看著他。
艾思理大致講述了推理過程,想到一個恰當的比喻:「就像每種植物的根莖各有特點,根據特點和經驗,從根莖識別出是哪種植物一樣。每個人,每種鞋,每個族群、地域的人的足跡也各具特點。不止足跡,臉,骨頭,五官排布也各具特點。」
「也就是說,需要進行大量的辨別訓練?」
「是啊,可以從身邊人事物觀察起。」
大家紛紛抬起自己的腳,別人的腳,摸旁人臉骨,看手掌。
一個高高瘦瘦的學子問:「那你是醫師嗎,怎麼看懂雪毒的?」
「是畫師。」
「畫師,畫像師……畫出雪毒嗎?」
「是的。」艾思理並不想多聊雪毒,心想怎麼離開人群,魚群中一抹紅影躍上演武台,像一條錦鯉歡快吶喊著,「下周考試的同胞們,考過十八次的人在此!我手握十八宗考題,師弟師妹們一起交流探討啊,不耽誤大家複習,一個時辰就好!」
接著,「錦鯉」握住艾思理的手,「師弟一起來啊,一起解題啊。」
剛剛分散的魚群聚攏了,艾思理趁此機會退出人潮,一抹素色迎面而來,籠罩了陽光。
介觀穩步走來,一塵不染的襴衫沾染了笑意,「十八次,更有毅力的人出現了。」
介觀身後,掠過另一抹紅影。
和錦鯉紅影不同,那抹紅影充滿淡淡而疏離的憂愁。
是一個紅衣少女,眼珠如紅色琥珀般深邃。